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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甃沉续之流光-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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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接管了百里家的大小事务,妯娌间的周旋世故,某场社交晚宴得体的出席,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遵照着伊藤清釉的意思日日学习书法,舞蹈,插花,茶艺,从未间断。
百里殷末常年不回府中,甚至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承州城里,每次回到府里也不过是匆匆见面,又匆匆消失,诺大的府里也只有仆人们陪着安然。
她有时会回到慕容府省亲,慕容夫人越来越清瘦,她曾无意间听折梅说因为夫人病发得越来越频繁,终于在安然嫁入百里府的第三年,慕容夫人去了乡间静养,慕容沣自然也随爱妻去了不远处的阑镇,彻底的将权力交付给了慕容家的二少爷——慕容少臣。
慕容少修自然为此不满过,不过慕容少臣上任后的一纸书文便将他调离承州,至此,安然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这位慕容家大公子的消息。慕容少臣颇有其父之风,加之容貌俊秀,在百里殷末成家立业后淡出交际圈后逐渐成为了名流中的新宠,曾有报纸报导过,释家么女可能会成为下一任慕容夫人,最终也没有半点回音。至于慕容少谦,在安然印象里那个沉静面色苍白的十三岁少年也渐渐长大,终于在他十七岁那年去了法兰西,进入其知名大学学习绘画,似乎对此类艺术颇感兴趣,伴随着慕容三少离去的还有住在慕容府杏花园里的神秘娇客,肺结核来得又凶又猛,在医生们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终于告别了人世——不过四十三岁。
在安然嫁入百里家的第四个年头,年幼时熟悉的人早已离她远去,就连偶尔在舞会上碰到慕容少臣,他也不过是唤她百里夫人,似乎年幼时那稚气未脱的“安然姐姐”早已消失在时光里,所有的人和事,再也回不去了。

在她平静生活的第五年,一个电话打破了这平静——那是百里殷末的电话,他们已将近半年未曾见面,所以拿起话筒听到里面传来的清冽的男声时安然竟然没有缓过劲来,原来是百里老夫人伊藤清釉一度情绪激动,终导致心力衰竭,怕已时日不多。百里殷末的声音传出浓浓的疲惫,他命她将府邸交给管家打理,速到加拿大。安然交待好一切,简单的收拾了行李,换上一套素色洋装,走上了客轮,陪同她的有百里殷末的侍从以及自己的一个贴身使女。

抵达的时候,车停在了一个幽静却华丽的别墅前,正是初春季节,已经有零星的小花绽放,“走吧,妈妈今日精神不错。”百里殷末的眉梢眼角都有倦意,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从车里下来的纤细女子,便在前面带路。安然点点头,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伊藤清釉的面色确实不错,脸颊上还有丝丝红晕,她正在和身边一名年级相仿的男人说着什么,安然听不明白,大约是扶桑语。见他们走近,那男人抬头看了眼来人,安然小小的一惊,那男人脸上虽然已有皱纹,但眉眼出奇的好看,就连百里殷末都不能让他逊色半分。
“伊藤先生,这是内子。”那男人点点头,安然也微微一笑,算是友好,从而转头看向一边静默不语的婆婆,“妈妈,往后就让安然陪着您吧。”伊藤清釉眼底微微露出一丝喜色,却还是嘴硬道:“胡闹,承州的府邸没有你坐镇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安然半蹲在她身边,眉眼都是柔和的笑:“我自然是已经给李管家说好了的,妈妈不在的这些年安然一个人喝那下午茶可没劲了。”语气中还带了一丝小儿女的娇态。
“命你学的东西你偷懒了么?”“自然是不敢的。如今徐夫人说安然已经可以出师了。”伊藤清釉听着欣慰,抚过安然在阳光下盈盈如玉的面庞神色恍惚:“我膝下无女,也不过有殷末这唯一的孩子,好歹儿媳乖巧,倒似我女儿一般。安然……”她嗫嚅到,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想些什么,终究说道:“刚才那是我的表哥,伊藤家现任族长。”
安然如玉般透亮的脸骤然一白,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琥珀色的眼眸,她仔细的将伊藤清釉搭在腿上的毯子掖好,道:“伊藤家族的人都是这么美丽么。”伊藤清釉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拥有伊藤家血统的美男子也不过几个罢了,表哥确实是男子中少有的俊俏。”
“那么族长夫人也一定很美吧。”安然在她身边坐下,有些好奇地问。
伊藤清釉看着晃眼的阳光,淡漠地说:“不。她完全比不上表哥。”顿了顿,她的眼神有些讥诮,“程惜之。她是伊藤家的族长夫人,或许是对那段历史的愧疚,抑或是缅怀,表哥并未与她离婚。所以就算她已经死去,她依旧是伊藤家曾经的女主人。”
阳光无声的洒进来,在伊藤清釉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金色,安然强忍住内心的激动与好奇,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贯沉默的女人,听着她口中的那段历史。
“那个时候,在扶桑,在内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权势滔天的程氏瞬间土崩瓦解?为什么原本名列四大家族末尾的伊藤家能够在一瞬间与藤原家并驾齐驱?”她低低地念着,旁若无人。
——“其实,那都不过是历史而已。安然。”



☆、相忆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是什么……我想说真相只有一个…………感觉柯南化了~~还是求留言~求票票~求花花吖

——“你算个什么东西。野孩子罢了。”她看着眼前眼神恶毒的孩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野孩子,没有娘,成天只是脸蛋脏脏。”他们围起圈,将她包围起来,手拉着手,锦衣华服,眼神鄙夷。
她像是被抑制住了呼吸一般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剥离。
“少夫人!少夫人!”睁开眼,是绿姚熟悉的脸庞,白色的纱在头顶上,软软的天鹅绒枕头,还有清冽的蔷薇香,她忽然回忆起来,原来自己已经到了加拿大。
“几点了。”浑身都是酸软无力的,想来是连日颠簸造成的。
“快九点了,少爷让您好好休息一下,少爷陪着夫人去附近的庄园散心了。”安然点点头,突然问道:“伊藤家的那位先生呢。”
“伊藤先生大约是在花园里吧,我适才听Susie说的。”绿姚在进入百里家前曾在洋人的家里做过女佣,所以日常的交流不成问题。
她摸到湿湿的被褥,有些恍然,还是对那些童年的记忆放不开么。那些屈辱,愤恨以及,她轻轻地握紧拳头——寂寞。像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弹药,轻轻一点零星的火光,就能将一切全部炸碎。
“将早饭送到房里吧。”她嘱咐道,起身下床梳洗。

“百里夫人。”伊藤由野看着眼前秀气的女孩子,白皙的肌肤,长发松松挽起,小巧的耳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在广袤天地上就如同最微小的存在。他微微恍惚起来,就像那个女子,长达十六年都未再见面的人啊,如若再碰面,实在无法开口唤出那一声“慕容夫人”。所以才在那么多年都刻意去回避吧。

“天气真好,伊藤先生也是来晒太阳的么。”她仰头看着眼前俊美的中年男子,到底是岁月无情,他脸上已经有了深浅的沟壑。伊藤由野点点头,“不打扰百里夫人了。”说完转身便想离去。
安然一急,紧紧地拉住他,“难道伊藤先生就对程姨那般绝情么。”伊藤由野猛然回头,目光如炬,“你是谁?”“我自幼由程姨抚养长大。”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应该是伊藤夫人才对。可惜程姨到最后都没有等到丈夫归来,不是么?”
那个女人……那些记忆全部涌上脑海,血腥,杀戮,算计还有冰与火的爱情,最终在芙蓉帐前戛然而止。这一生他只娶过一个女子,便是她程惜之。新婚之夜,她一身艳红,眼睛都是明亮的,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赎,偏偏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会是她乃至她家族的劫难。红烛垂泪,她笑靥如花,她抱着他说:“由野,还好有你。”那一刻的欢愉如此短暂,宛如他们之间的婚姻,连彼此都未明晰彼此的心意,就是长久的分离,生死的分离。
伊藤由野颓然的靠在篱笆上,修长的身影拉下寂寞的弧线——“百里夫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安然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撒下了今生最大的谎言:“程姨告诉我,她这一生都在政治的棋盘上流离,可是这一生,她都没有猜透过那一盘棋。”
伊藤由野看着眼前努力抑制内心恐惧的女子,冷酷地说:“小姑娘,以程家人的骄傲以及对自己血统的盲目崇拜,她怎么可能告诉一个孩子自己内心真正所想,还有,”他嘲讽的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女孩,缓缓说道:“她早就明白了这一局棋。”剩下的话语他并没有说出——如果不明白,以她的骄傲,为什么在劫后余生中没有想尽办法得到当年失败的原因。他轻轻握住拳,为什么她到死都不曾开口,答应见他一面。
——“那么程信之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安然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不依不饶的看着眼前沉默的人。“姑娘,为什么要执著于那么多年前的往事。程家人多年前便已经成为了历史,就算你得到真相也没有办法更改。”伊藤由野淡淡地说,转身走远,安然呆呆的看着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只是想,得到一个求证。她张了张嘴,最终跪在种满向日葵的花园里。

春日中就是过去了,夏天连同着暴雨声势浩大的席卷而来。
——“殷末。”伊藤清釉坐在温暖的回廊上,看着身边俊美的儿子,“安然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有些执著罢了。”她低低的叹了口气,“偏偏她的执著是那些在黑暗里的秘密啊。”
“嗯。”百里殷末轻轻的应了一声,看着花园里那个绝望的女子,心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是否是他所预料的那样,抑或是,她想知道的真相,除了慕容夫人,无人能够解答。



☆、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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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老夫人走得很安然,在一个暴雨的夜,握着丈夫的手,在众人的哭泣声中与世长辞。整个庄园都弥漫着悲伤,传统的白布挂满了园子,偶有路过的修女也会停下步伐,祈祷一声“阿门。”
百里玖在失去爱妻的第二日便带着妻子的遗体去了扶桑,他希望遵照妻子的遗愿将她葬在故土。安然记得她曾问过百里夫人,死后不同穴也可以的么。百里夫人握着她的手,笑容都是温暖的,她记得她当时这样说:“这一生,我欠他太多,因为家族的利益,不得不与他算计至此,为了身后希望保护的人,从未对他真正敞开过心扉。到了最后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深闺的妇人罢了,有几分眼见又怎么能比过日日在商场上算计的商人,怕是他处处忍让,才有了这样的局面。”她说,“这一生负他良多,但愿来世他能找一个真正可以红袖添香的女子,我不愿再让他再为难了。”
怕百里玖是绝不知道伊藤清釉的这番想法的。安然叹了口气,拧干了丝帕,轻轻放在百里殷末的额头上——伊藤清釉的葬礼过后,他就彻底病倒了,积劳成疾,竟然高烧不断。
“快点醒来啊。”安然用手指抚过那张俊逸的脸庞,“若你再不醒过来,这百里家我一个人真的是撑不住了啊。”百里夫人虽然遗体去了扶桑,但还是有人前来悼念,来来往往的接待下来,劳心劳力,全凭安然一口气撑着,雪白如玉的脸如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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