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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随着一场大雪姗姗来迟,这个冬天,对于唐门来说,无疑是一个即哀伤又荣耀的冬天——武林大会在即,老帮主夫人郁郁离世,失踪两年的老帮主唐啸天忽然现身,竟在自己夫人面前提剑自刎而亡!唐门的大变故顿时轰动武林,刚渐渐沉寂的释家至宝一案再度成为瞩目的焦点,众人皆想借机一探虚实。唐玖正式继任为新掌门,一边要操办父母大丧,一边应付纷至沓来心怀鬼胎的各路人马,同时更要迎战武林大会……诸多事务缠身,令他在京城一呆就是半年,庆叔、阿贡师父、翟雨和冷志宏等人均被召到了京城祖宅听命。那是一场盛况空前的武林大会,凡是叫得出名号的四十九大帮会和各路无门无派的剑客、豪侠齐聚一堂,设擂比武,足足斗了三天——最终唐玖以一套唐门剑法技压群雄,三日之内先后战胜了二十七位高手,令人折服,一举夺得盟主之位!那所谓的“唐门妄图凭借从释家偷来的盟主令或者武功秘籍来当上武林盟主”的谣言便也不攻自破了。
唐玖上位之后,立即大展拳脚,整顿武林秩序,清理江湖败类,组织各路豪杰大举讨伐邪教……唐玖可谓在十多年一直群龙无首的江湖中掀起了翻天巨浪,那威名数十载的杀手组织“鬼隶”就是在这一时期被唐玖剿灭了的,鬼晨子身首异处之时,恐怕仍旧不明白自己如何得罪过这位杀伐狠辣的新盟主。
转眼间冬去春来。
与主人分开已经快一年了。每个夜里,小九一遍遍在心中想象着主人在武林大会上力压群雄的英姿,如今的主人,可还记得她?
石刃又去走长镖,一月未归,小九她便更加封闭自己,终日狠命的习武,只与白隼为伴,与谁都没有讲过一句话。
冷志宏和翟雨都不在山庄,雪莺整日百无聊赖。去与三位姨娘聊聊天吧,总是没几句就不对付起来,很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去找小九吧,又总是热脸贴上冷屁股,没个反应,最终还是不免一个人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冷志宏和翟雨两个人。她起初对冷志宏十分着迷,很中意他那副酷酷的调调,他又曾为了救她身受重伤,更是让她感激不尽,芳心“暗”许。奈何他对她却毫无反应,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最后还突然娶了远远不如自己的小杏。而另一边那个油嘴滑舌吊儿郎当的翟雨却总能想着法儿的逗她开心,和他在一起她总觉得轻松自在……一个有了妻室并且对自己无动于衷,一个始终等着自己还对自己千般讨好,该选哪个,其实不言自明,可是对冷志宏,她却似乎怎么也放不下,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究竟是无法自拔?还是心有不甘?
这边厢雪莺坐在廊下支着腮发呆,那边厢小九兀自在研练石刃教她的掌法,但见一双素手上下翻飞,掌风到处,势贯长虹,七根木人的脑袋似被削了下来,几乎同一时间齐刷刷滚落在地!当真是以掌代剑,令人叹为观止!
小九收了功,竟是片刻不歇,又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宝剑,拔剑出鞘,白虹一泻婉若游龙。
忽然院外隐约传来人声嘈杂,接着一阵脚步声渐响,雪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越来越近,渐渐清晰,她忽地从地上站起,大声叫道:“少……帮主!”
小九听到那脚步声时身子明显一阵,待雪莺的声音传来,她猛地转身,在看清来人时,当啷一声,手中长剑落地,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主人终于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迅捷而至,伸出双手将小九从地上捞起,紧紧地拥在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久久不语。
湿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小九挣扎着想要脱开这幅温暖的怀抱——如今的她,怎么还配让主人抱着?
感受到小九的抗拒,唐玖轻轻将身体拉开一些距离,低头凝视着小九,眼中满是心疼和疑问。
在主人灼灼的目光中,小九颤抖着嘴唇,缓缓的,终于吐出两个字:“小九……脏……”两滴晶莹的露珠倏然从眸中滑落。
唐玖的心里仿似挨了一闷棍,他紧紧地将小九的脸贴向自己胸口,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即便是当初在鬼隶身受重伤命在旦夕的生死关头、即便是阿贡师父打通她体内经脉引导她将阴阳两股内力融合身受冰火煎熬苦不堪言之时,她都没有哭过,甚至哼也没有哼过一声。坚韧顽强如她,这一次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他不愿意去想象,也不敢去想。他咬着牙道:“九儿,我已经为你报了仇!西漠的马贼和沙盗老窝都被端了,三个沙盗头子已经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就连鬼隶也被我灭了,鬼晨子也已经见阎王了!所有欺凌过你的人都死了!”
小九狠命想止住泪水,可是鼻子很酸,心很酸,眼眶很酸,泪水断线一般打湿了主人胸前雪白的衣襟,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一年主人盖在她身上的那件白色锦袍……主人似乎从来都没有嫌过她脏。
从这一天起,小九仿佛终于重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白天,她寸步不离的跟在主人身旁。尽管再无知,小九也明白,主人做了盟主之后比从前更加的忙碌了,灭炎教、逐草寇、处理各种武林纷争……这个江湖当真被他换了个天地一般。
晚上,作为主人的通房丫鬟和暗卫,小九又躺回主人卧室外间的床榻上,感受着里间主人的存在,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
然而,入睡,却依然困难。
里间,唐玖头枕着双手,思量着该如何安顿小九。也许对她来说,像现在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才是最好的安排吧。迷蒙间唐玖刚要入睡,忽然感觉到外间有细微的动静,接着是房门开启的声音,是小九出去了!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方起身走到门边,开门向外看去,远远地瞧见小九翻瘦小的身影在墙边一纵而去。他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发现小九沿着汜水河向上游快步而行,一直到了山脚下的瀑布下面方才停下。
只见小九脱去身上全部衣物,赤着脚踏入冰冷的河水中,一步一步走向瀑布中央,任那汹涌的激流砸在头顶,浑身淹没在轰然巨响当中。
此时,点点飞雪轻柔飘落。
远远地,月光下,唐玖只觉得小九便犹如堕入凡间的精灵,被尘埃无情的吞噬后,仍然倔强不屈的努力活下去。他不是她,并不能完全体会那些遭遇对她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但他明白,她是在以她的方式去洗刷那段不堪的记忆。
唐玖静静转身向回走,不想惊扰她的世界。
其实,小九自从恢复了功力之后,便每晚都悄悄去瀑布下冲洗自己,仿佛只有靠那洁净的水来洗去自己的脏污、浇灭那团邪火。
又是一晚,小九凝神细听,里间主人的呼吸缓慢而均匀,于是她又照旧起身下地,刚要开门,忽然身后响起一句低沉的声音,小九禁不住浑身一颤。
“你要去哪儿?”唐玖不知何时竟立在里间门边,沉声问。
小九连忙转身,主人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她习惯性的实话实说:“去。。。。。。汜水河。”
“为何不去‘洗剑’?”唐玖直接问道。从前小九不是爱极了洗剑泉的吗?在这样的冬夜,她每晚都去冰冷的瀑布下冲淋,内力再是浑厚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小九咬咬嘴唇,垂首道:“小九太脏,不敢污了主人的‘洗剑’。”
唐玖没想到如今的小九竟然如此自卑自贬,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九看着主人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一沉,自己又惹主人生气了。
只见主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近到她能够问道他身上特有的好闻气味,小九的心跟着跳的好快。
忽然,唐玖弯腰将小九打横抱了起来。
主人要做什么?小九下意识的双臂环上主人的脖颈,紧张的闭上眼睛不敢看主人。
唐玖抱着小九大步向后园洗剑泉走去,当小九感受到了清冽的冬夜空气中弥漫着的氤氲水汽时,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静静躺在月色下的温泉。
唐玖就这样抱着小九,步入洗剑,踏碎满池月光,直至温暖的水波将他和小九轻柔的包裹住。。。。。。
作者有话要说:
、盟主大婚
静夜,无雪,月光洒落在院中,一片清晖。
房内,只燃着一支白烛,昏黄如豆的烛光下,小九躺在唐玖的怀中。
她感受到主人坚实的胸膛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心却愈发冷得打颤。自洗剑那晚起,主人常常会拥着她入睡,却从来没有要过她。小九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去看主人的表情,她咬着下唇,努力抑制才没有真的浑身颤抖——她怕,她其实害怕主人要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接受男人的那种碰触,她担心她会在那一刻,在主人的面前,彻底发疯。
可是,当主人真的不要她时,她却更加害怕了。
自从开始读书识字之后,她已经慢慢明白了许多道理,比如,女子的贞洁是多么重要。其实,主人一定还是介意的吧。她这残破肮脏的身体……泪水扑簌簌的顺着脸颊滑落,似乎自从见到了主人后,她的泪水便无论如何也无法止住了,这会儿更是不受控制的抽噎起来。
唐玖合着双眼,轻轻地抱着小九,感到怀中的人儿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他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当他几乎失去了她,他才猛然醒悟——她已然变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尽管他已经十倍百倍的替她报了仇,可仍旧感到有一团怒火时不时地烘烤着他。再看到小九如今的变化,他不禁愤恨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吱吱作响。
小九敏感的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一定是她惹主人生气了,一定是她的冰冷身体和她停不住的抽噎惹主人嫌恶了!她立时颤抖的撑起身子翻身滚下床,默默垂首跪在床下。
小九的这番举动,却当真刺激了唐玖的神经,他强自压制着脾气,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九用力吸气想止住抽噎,却反而越来越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艰难地回话道:“九……惹……主……人……厌……请……主人……责……罚!”
唐玖瞬间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抬起手来一拳砸向床边的矮几,那檀木矮几立时被砸了个粉碎。
小九望着地上的碎木,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愤怒。是她自己太没用,沦为马贼的寨妓,丢了主人的脸,主人才会这么生气的吧。她真希望主人这一拳是打在自己身上,那样主人会不会更解气一些?
良久,唐玖胸中的浊气终于渐渐平复,他赤红着双眼看着卑微匍匐于地的小九,赫然发现方才那股怒火其实是冲着他自己来的——他恨自己当初的决定,又恨自己的无从选择。如果当初他没有把小九抛在大漠……可真要是那样,厄运便会轮到陆凌霜来承担,届时他是否会更加的愤怒和痛苦?
他伸手将小九从地上捞起,紧紧的拥进怀中,轻轻地拍着小九的背,低声道:“九儿,我没生你的气,我气的是我自己。”
小九睁大眼睛看着主人,只听他用那低沉好听的声音霸道又温柔的说:“九儿,我命令你忘了那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九仿似中了蛊,点头道:“小九一切都听主人的。”
唐玖再度叹了一口气,将下颌抵在小九的头顶,立下坚定的誓言:“从今往后,我再不会将你一个人丢下。”
“帮主!”冷志宏大步走进议事厅,冷峻的脸上难掩旅途劳顿的风霜之色。
“可办妥了?”
冷志宏正色道:“办妥了。属下到时,靳鹏已闻风而逃,属下追踪了三天三夜,最后手刃了那厮。”
唐玖点点头,随口问道:“现下陆家堡由谁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