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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渊-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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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宁渊。
封凌寒。
并排而立,毫无高低上下之分。
宣和帝封禄的一生倒也算得上起伏跌宕,颇具传奇。
这个皇位本不该他坐的,他的胞兄太子封禇才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可他心性善忍坚狠,获得封禇的信任后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在先皇驾崩后发动兵变,一举夺得了帝位。太子一脉也自这次动乱后彻底在大宁消失,不消问便知是宣和帝的手笔。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皇权正统颇受争议,他的执政手腕倒是两极分化得厉害,所有维护他皇室正统的都得到了善待,对敢于质疑的人到也不缺血腥的铁腕手段,但总的来说,封禄是个无可争议的好皇帝,至少在他统治的二十年来,大宁王朝确实繁荣升平,百姓安乐。
而此时,他看着悬挂在上书房的大宁版图,嘴角的笑意倒是焕然的很。
封禄迈着步子在宽阔的地图下方慢慢踱步,明黄的锦袍上交缠的五爪蟠龙格外醒目。
宣和帝今年不过五十,身子硬朗,毫无一点老态,看他这个状态,再当个十年的皇帝都不成问题。
“安四,把圣旨铺好,朕今日便立下,待于卿回朝后就把这赵、方两家的婚事给定了。”
“诺。”安四笑吟吟的回道,上前把圣旨端放在书案上。他瞧着宣和帝笑意满踌,便心下一安。
这云州之事,陛下怕是更有把握了。
总管太监安四跟在宣和帝身边几十年,是他身边第一得用之人,当然明白封禄在云州一地上花的心思,十几年前派遣安王入主云州,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这块难啃的骨头真正纳入朝廷天威之内。
云州虽说是大宁疆土,但世人皆知,在那十八郡里‘洛’这个姓才真正算得上执重威严。哪怕天家威慑,在那块土地上也会显得力有未逮。这是洛氏一族几百年来用鲜血和民心筑起的铜墙铁壁,非是数十年之功就可以瓦解的。
但洛家如今的状况却是最好的时机,没有继承人,唯剩一孤女的云州洛家就好似失了防御力的困兽,怎会不惹得皇家垂涎?
不过,为了堵这天下悠悠众口,宣和帝一定也会为其择一佳婿,安四想着最近陛下让他留意旁枝宗室子弟的近况,便明白了主上的意思,这样一来世人皆会恭赞皇家恩宠浩荡,毕竟这般失了颜面的女子还能嫁进宗室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宣和帝收起手上的毫笔,抚须慢道:“这赵家的小子虽然不成体统,倒也算是做了件妙事,真不知道赵卓这老顽固怎么养了这么个脾性的儿子出来?”
安四正待接口,便听到外面小太监由远及近的声音:“陛下,于大人回来了,正在上书房外候着。”
“哦?于卿倒是赶得急啊,我还道再需一日他才能回京,传他进来。”宣和帝浓眉上扬,心下大喜。
“诺。”
于松手心沁汗,端着圣旨的手也有些僵硬,他揉了揉手腕,舒了口气。毕竟是个文臣,这样连续数日在马上赶路也着实难为他了。
他紧了紧右手握着的信函,似是比左手端着圣旨的力道更重一些,看着从上书房急步走过来的小太监,理了理略带尘灰的冠服,屈步迎上前去。
上书房的门因大臣觐见也被打开,略带暖气的熙风从里头传出,于松长长的吸了口气正欲跨进内堂,里头宣和帝爽朗的笑声已经传了出来。
“于卿回来了,进来吧。”
于松手一紧,急忙屈身进得里堂,看到端坐高处的宣和帝满脸笑意,跪了下去。
“臣惶恐,得圣上挂念。”
“这一行辛苦于卿了,朕定当……”
宣和帝嘉奖的话语和满脸的笑容都停在了当下,他看着于松左手端着的圣旨,眯起了双眼,眸色变得危险起来。
于松当然明白宣和帝陡然停住的原因,他抬起头:“陛下赎罪,于松没有谨遵圣谕颁下圣旨。”
安四长吸了口气,这个于大人疯魔了不成,古往今来,有哪个大臣敢把颁下的圣旨重新送回宫里来的?莫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封禄瞧得于松满脸正色,虽是紧张但毫无惶恐,而且脸上的惊异之色明显甚于紧张,便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于卿,起来吧。既是归来,便给朕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很淡,脸上也没有了表情。
于松折袖起身,慢慢走上前将右手信函上呈:“陛下请先观此信函。”
安四急忙把信函从于松手上接过呈上御架。
封禄看着案架上的信函,眉头皱的死紧。难道就是这么个东西让于松敢大逆不道的带着颁下的圣旨回来?他抬眼瞟了一下恭谨垂于下方的于松,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宣和帝第一反应是皱眉,这么个字体也敢直面天颜是他第一个感觉,但马上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起先是震惊,之后是疑惑,最后便是长久的荒谬之色。
过了良久他把信笺放下,抬眼看着因他表情变化更加紧张的于松:“于卿,何人将此信函交付与你?”
“洛家管家洛凡。”
是他?那个犟得不得了的龙辉将军,可是他怎么会如此做,他一向不是把云州洛氏的根基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洛管家说这是她家小姐的吩咐。”
“哦?那个洛……宝珠?”宣和帝愣了半响,才想起洛家的小姐是叫这么个名字,他看了一眼信笺上的字体,皱了皱眉,就这么个难登大雅之堂的闺阁小姐,看来心气还是颇高,居然会用云州十八郡的统辖权来换区区一门亲事。
这洛劲松也跟着发疯?亦或是觉得如今洛氏式微,一定要攀上当朝宰辅的门第?可是,若是连云州都没有了,他洛家又凭什么重新崛起?
“陛下……洛家有言,若是能达成心愿,云州十八郡的封地将全部归属朝廷。”于松看宣和帝盯着信笺直发愣,轻轻补充了一句。
宣和帝淡下了颜色,他听得到于松在说些什么,但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为了云州这块地方,他几乎是花了数十年心力,到如今,人家一句双手奉上,倒让他觉得不够真实,更有一种轻飘飘的无力感,就像一记重拳挥出去,却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看来,洛家也知道凭一个弱女子是守不住诺大的云州的,如今交出云州换个全身而退,又能攀上一门好亲事,一世无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封禄脸上的疑色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兴奋,云州十八郡啊,终于落在了封氏皇族的手里!他的功绩,将比在他之上的许多先祖都要浓厚,作为一代帝王,他当然也想青史留名,功绩斐然。
“即是如此,洛家之女如此倾心赵然,朕倒也不好……”
“陛下……”于松听得宣和帝此言,想来他是会错了意,急忙开口,却瞧见宣和帝不悦的皱着眉斜眼望向他。
这陛下如今的隆威倒是越发强盛了,于松心底一紧,急忙把左手拖着的圣旨高举:“陛下,微臣带回了圣旨。”
“朕知道你带回了圣旨,不会怪罪于你,有什么好急着禀告的?”封禄没好气的扫了于松一眼。
“臣说的是陛下十六年前颁下的圣旨。”
“你说什么?”封禄拿着信笺的手一顿,声音也骤然加重,但马上他就明白了于松的意思。
他重新翻看信笺,确实只看到洛家小姐因这场婚事的缘故要交出云州的封地,倒也没有说一定要嫁进赵家,但他想当然的这么认为了,难不成这洛家用这十八郡的封地,只是想把这废婚的圣旨换一地颁布吗?
封禄朝于松望了一眼,于松点点头:“洛家的确是希望这圣旨仍旧颁下,只不过是颁在赵家。”
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他很能理解宣和帝的意外,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花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讨回一口气。
若果是,这恐怕是整个大宁开国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笔交易!
以云州十八郡为筹码,洛家的人还真是疯狂。
宣和帝犹疑了起来,若是洛家仍旧希望维持和赵家的婚约倒好办一些,他可以当这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于松上禹山的事虽已传开,但毕竟没有摆上明面,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若将废婚的圣旨由洛家改到赵家,也就摆明了是洛氏女弃掉新科状元赵然。
女子弃婚在先,并且是由圣旨昭告天下,这宰辅赵家的颜面倒真是因这纸婚约被扫落在天下人面前了。
只是,臣子之颜面,在他皇家威严前,根本不值一提。
宣和帝轻笑了一声,打定了注意,拿起安四摆上案来的两道圣旨瞧了起来。
两道都由他颁下的圣旨就好像带着宿命般的对决,静静的摊开在御架上。
虽说天子金口玉言,倒还真是他把自己说的话给否定了。
这洛家的女儿,好大的心气啊!
不过,他转眼看着信笺上粗重蛮横的笔劲,摇了摇头,就是粗鄙了一些,想来世代行武的洛家也教不出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闺阁小姐。
“于卿,你先回去,明日再来上书房,朕还有事要你完成。”
于松听得宣和帝的话语,便知他已有了抉择,跪下行礼后正准备退出去,陡然想起重新颁下的圣旨里必会涉及到洛家的小姐,转身恭声道:“陛下,洛家宝珠小姐之名乃是乳名,不宜出现在昭告天下的圣旨里。”
“是吗?这洛家小姐换了个什么名字?”
其实宣和帝倒觉得‘宝珠’二字还是挺适合出身行伍世家的女子的,毕竟以洛家人的习性,能取这么名字已经不错了。
“洛家小姐名唤……宁渊。”于松沉声答道。
封禄一愣,眼一肃,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玩味起来:“看来洛劲松对这个洛家遗孤还是很抱期望的,不过他以为取个和当年的隐山之主相同的名字就可以了吗?真是可笑啊!”
于松犹豫了一下,压下了欲回禀的话,默默的退了出去。
不知怎的,他没有禀告洛家小姐的名字乃是自己所取,也许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有哪家的小姐会为自己取下这样的名字,也许那真的是一个老者对即将没落的家族最后的一丝期待。
上书房里只剩下宣和帝爽朗倨傲的笑声,格外清冽,经久不息。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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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
于松率着三百禁卫回朝的事并没有掩下,毕竟京城上下关注这件事的人不少,不消几刻,有心的人便收到了于松入上书房的消息,当然,也包括方家。
等到第二日一早,方文宗便把圣旨颁下的消息告诉了正准备陪着妻子外出进香的女儿,看着方紫菲脸上的娇羞和喜色,便觉得倒也值得了。
他人到中年才得一女,虽无子继承门楣,可天意如此,便把这个女儿疼到了骨子里。出生贫寒,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已余生无憾,唯有这个女儿的婚事,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本想为她寻一清贵家族的公子,但不想她却偏偏对赵家的小子上了心。那洛、赵两家的婚事天下皆知,更有天子为媒,又岂是可以随意推翻得了的?当他得知女儿钟情之人是赵然时,便厉声呵斥,希望断了她的念头。
只是琼花宴上的惊变,倒是他想不到的,皇家威严、忠臣遗孤、百姓之流,众口铄金,无论是哪一顶帽子扣下来都足以让他晚节不保,可又能怎么办?他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见不得她日日哀求,便也只能为她祈求圣颜。
认罪陈情时见得宣和帝并无不悦便明白了事情并不是毫无转机,他明白皇家对云州的势在必得,便也在这件事里稍微推了点波澜,若论疏导流言,没有人会比混迹官场十几年的人更加通晓,自古以来,舆论都是由当权者主导和利用的,而他所做,也只是在这场风波里让他的女儿全身而退,撇清一切不利的污言。
他一生清廉,为民请命,为朝廷砥柱,如此之事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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