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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渊单手敲击木桌,眼底盛满薄怒,一番话说下来格外严厉。封皓神情一顿,脸色变得通红,猛地跪倒在地。
“姑姑,我知错了。”百里询和清河看着宁渊发怒,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忙跟着跪下一齐认错。
宁渊说的没错,因着年俊的死,他们一路兵行险阻,若不是北汗的骑兵在宁都城外折损颇多,再加上元离有心将兵力南调通运河,否则……他们绝不会如此简单就进入到北汗腹地。
“百里和清河起来吧,至于小皓,跪到明日大军拔营。”宁渊清冷的吩咐了一声,抬步走了出去。
看到宁渊走远,百里询拍了拍封皓的肩,道:“师父是在担心你。”
封号点点头,‘恩’了一声,望向门外的眼神带了几分愧疚:“百里,我知道,时我让姑姑担心了。”
“也不全是。”清河摸着下巴凑了过来,‘啧啧’了两声:“还记得刚才在城外叶帅是怎么说的?‘一个棒槌一颗糖’,我看……咱家小姐是听进心里头去了。”
百里询和封皓抬头望向完全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清河,低头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清早,封皓留下一万将士留守晋汉城,率着大军浩浩荡荡朝北前进。宁渊一行人换了一辆漆黑的马车跟在军队中间,待大军第三日到达通运河安营扎寨时,陪都的战报也正好送到。
围攻陪都的北汗大将呼延展大意轻敌,中了石中声东击西之计,于林海沙漠里白白耗损了大半兵力,最后被突然加入战场的洛家伏兵伏击于沙漠外缘,全军覆没。自此一战,通运河以南广裘的北汗国土,全部落入了大宁之手,这是北汗自立国以来最大的失败,当消息传来时,通运河上的防守的兵力比平时多了几倍。
“姑姑,戎族民风彪悍,即使是百姓之力也不可小觑,我刚才已经下令让石将军将十五万大军全部散于各城中用于稳定民心了,并未让他来增援我们。”封皓把后方送来的战报整理后向宁渊说了自己的安排。
宁渊点点头,站在地图面前察看通运河附近的地势,听着封皓回禀陪都的战况有些讶异:“呼延展至少率领着十万精锐,这才半个月就全军覆没……石中是个稳妥的人,这样领兵作战倒是不常见?”
封皓把手中的战报放下,有些感慨的道:“姑姑,这场仗说起来确实有赖石将军对北汗将领的熟悉……不过,他日石将军入朝领封,还真的要好好感谢您!”
“此话何意?”宁渊挑了挑眉,问道。
“派去雪山的将领在山上搜寻年大哥的时候遇到了顾先生,他手上有您给的令牌,非要和我们一起出征,我原本还以为只是个文弱书生,却没想到他不仅熟知雪山地形,还对林海沙漠的气候变换及路线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他领着,石将军的军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拿下陪都,我看前几日的这场仗也是多赖于他才是。”封皓想起那个在云州军营里傻愣愣却分外硬气的书生,笑了起来。
宁渊回忆了一下,记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得知顾易的本事,也微有几分讶异,沉思了一下道:“我倒是低估他了,小皓,以后若是他愿意留在云州,你必要好生厚待……但若是他要回京,你也只管随他,不必阻拦。”
封皓点点头,明白宁渊话里的含义。这种人才,一旦战乱停息,必会为皇家重用,甚至入阁拜相也极有可能。再加上顾易是那种心怀天下之人,胸中丘壑万千,若是回京入仕必为天下万民福祉。
“小皓,你打算怎么渡过通运河?”既然南部已定,那拿下通运河后的祈天城就变得迫在眉睫起来,否则一旦北汗恢复元气,就前功尽弃了。
“通运河水流湍急,宽约十丈,现在河上的铁桥已经断了,强渡的话只能白白耗损兵力,让将士处于敌军长弓的射程之内。现在的天气十分恶劣,我军
。。
封皓站在大营门口看着匆匆忙忙赶回来进入了中军大帐的两人,眼眯了眯,刚准备进去就被司宣阳拉住了衣袖。
他转身看向神情莫测的司宣阳,斜着眼挑过来,声音硬邦邦的:“那不是姑姑和叶韩,还有……你把守卫增强,却又故意留下漏洞,为什么?”话语镇定冷静,丝毫没有被隐瞒后的怒气。
司宣阳放开他,带了一丝赞赏,他的安排连一些老将也未必看得出来,布防更是专门为应对敌国探子而设,却没想居然瞒不过封皓的眼,低声道:“商冠钻营祈天城数年,如今元离把守城护河的重责交给了耶律齐,他定然不服,为了邀功,一定会派人来我军大营查探,以他的心思,守备松懈了肯定会怀疑,所以我故意留了个漏洞,他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不要告诉百里和清河,否则……我怕来人不相信。”
“主意是你定的……还是叶韩定的?还有……我怎么知道他能否保证姑姑的安全?”封皓只是朝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望了一眼,握着匕首的手有些漫不经心。
司宣阳眼一眨,暗骂了一声‘小狐狸’,笑呵呵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担保明日之前你姑姑会回来。”
封皓听完径直朝佐领的营帐走去,司宣阳还真怕他坏了事,忙不迭的小声喊道:“你干什么去?”
“既然要演戏,那就真点好,敢对姑姑下手,我怎么会让他们这么简单就离开我洛家大营!”
少年清朗的声音带了丝狠厉,手中匕首铿然入鞘,嗡鸣声突至,司宣阳看着封皓走远的背影,摸着下巴的手顿了顿,这小子……区区洛家的三军统帅,还真是委屈他了。
祈天城里一间富丽堂皇的民宅内。
宁渊看着放在桌上的衣物,伸手扣了扣桌缘,发出沉闷的‘咚’声,准备替她换衣服的女婢脸色惶惶的,看着宁渊身上滴下来的水渍在地上晕散开来,呐呐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急忙跪了下去。
叶韩走进来正好看到了墨山主这么一副不怒自威的景象,面沉似水的女子见到他眼睛眯了眯,扣桌的手也缓缓停住。
“怎么还不快点换衣服,你这一身全沾了水,当心着凉。”叶韩一边说着一边散开了桌上木盒里的深紫纱裙,面上一片从容,甚至隐隐带笑。
“给我换一套。”宁渊挑着眼瞥了他一眼,面色不虞。
“你也知道北汗贵族女子门禁森严,除非夫婿陪同,鲜少有能单独出门的。这身装扮情非得已,试一试又何妨?更何况女儿家穿裙乃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不会?”
叶韩面色端正,但眼底的笑意却显露无遗。宁渊盯着他手里的纱裙,神情暗了暗,眉一挑哼了一声道:“区区女子之物我怎会不会。
晨曦初现,祈天城里一片肃穆庄严之意。
耶律齐一清早就被城主府的管家请进了商府,若在平时他是决计不会阵前离营的,只是河对面洛家大营的异动似乎和商冠早些时候潜伏在外的死士有关,苦苦得不到情报之下,也只有亲自走上这么一遭了。
不过商冠若是知道自己无心之下还帮了自己一把,也的确会感叹感叹。
城主府里安静得有些异常,耶律齐还未坐稳,商冠就披着一件素白的单衣走了出来。耶律齐抬眼一看,端在手上的茶盅发出清脆的抨击声,惊讶道:“商城主?你这是……”
商冠肩部的纱布还染着血迹,神色憔悴,一看便是足夜未睡的姿态。
“耶律元帅,商冠惭愧,当初未听你之言对城内严加防范,昨日在别庄内反被大宁刺客所伤,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无颜见将军啊。”
商冠生来好皮相,儒雅之气十足,在北汗本就少有,又在祈天城享誉数十年,此番话语诚恳,一下便让耶律齐消了戒备之心。
“那洛家小儿也太大胆了,竟敢公然入我北汗城池行刺,幸得城主无事,否则老夫掌管着祈天军务,倒真是不好向朝廷交代。”耶律齐比商冠足足年长了二十来岁,虽神情不显,但言语间的轻待还是能瞧得出来。
你倒推脱得巧,这祈天城被防范得如此严密还能出事,除了你还能有谁?大宁刺客若是真有这个能耐,早就渡过通运河、拿下祈天城了。
商冠眸色一深,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恭敬道:“元帅纵横沙场几十年,洛家小儿您定是不会放在眼里,商冠的血仇就有赖元帅了。”他轻轻垂下眼,在说到‘血仇’二字时声音陡然变得奇冷无比。
耶律齐听着这话神情一愣,不自觉的端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摸着胡子道:“城主放心,大宁敢入侵我北汗国土,本帅定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只是昨夜探子回报说‘洛家军有后撤的迹象’,不知城主可是对此事知晓一二?”
商冠眼底露出了一份恰到好处的惊讶来,他愕然抬头看向耶律齐,道:“元帅此话当真?可千万莫要中了洛宁渊的奸计才是!”
耶律齐看商冠面上神色不似作假,也知道军情紧急,敷衍的说了两句就婉拒了商冠的请留匆匆告退离去。既然商冠不知道内情,洛家又陡然撤离,这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等耶律齐走出了府门,商冠方抬眼看向刚才耶律齐坐过的地方,盯着那茶盅阴沉的道:“商荣,全都安排好了?”
“是,城主,您请放心。”商荣低下头轻轻的应了一声,离开了大堂。
半个时辰后,祈天城的大街小巷都得知了镇守城池的元帅耶律齐和城主商冠相继负伤的消息。
耶律齐在离军营五里处的地方受到奇袭,大营里的士兵闻讯而来时只看到伤重昏迷的统帅和满地尸体。而城主商冠也几乎是在同时受到了刺客的刺杀,伤情不明。
消息还来不及掩盖,便已被有心人传得满城皆知,在大宁重兵压城的威压下,本就人心惶惶的北汗百姓陷入了恐慌之中。几乎是一时间,所有百姓商贾都想趁着洛家大军在渡过通运河之前逃离出城,祈天城城门处陷入了混乱之中。
‘砰’的一声响,商冠将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盯着地上跪着的男子道:“郑海,你是怎么办事的?我明明吩咐了要留几个刺客被军营的人活捉,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承认是大宁派来的,现在怎么回事,怎么会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明明天衣无缝的事,现在却漏洞百出,虽然他也以遇刺为借口免了一些怀疑,但难保军中的一些将领不会看出端倪来,耶律齐毕竟是在离开他府上后出的事。
郑海跪在地上神色惊慌,粗狂的脸上显出了几许不知所措的担忧来:“城主恕罪,元帅带在身边的亲卫平时极少出手,小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武功底细,是以派去的刺客根本不敌,未免坏了将军大事,小人只能出手相帮,这些亲卫和刺客都看到了小人的面目,所以……也只能全部灭口了。”若是亲卫全死而刺客未死,耶律齐在这种情形下还能保命,才是真的惹人怀疑。
商冠知他说得不错,更何况郑海此人在军中威望颇高,也不好过多责备,只是皱着眉淡淡‘哼’了一声道:“你拿来的东西当真没有解药?”
耶律齐一生戎马,功力高深,寻常刺客根本近不得他身,一般的毒药也会被他识破,幸得昨夜郑海听了他的计划后献上了一味奇药来克制耶律齐,这也让他对郑海彻底放心,毕竟谋害主帅可是祸连九族之罪。
“城主放心,这味药是小人在一次战乱中所得,甚是隐秘,无药可解。”郑海谄媚的笑了两声,粗犷的脸庞现出几许不合时宜的阴狠狡诈来。
“那就好,你先回大营,稳住那些将领,待晚些时候我再过去镇住他们,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