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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中注定是要飞上枝头的、要成那金凤凰的,我给不了你名分、给不起你名分。”
“你说这话是何意!”我急忙跟上去,“哼,也不劳你说这些话消遣排挤我了。我今儿便走,马上走!不在你眼前妨碍着!”
“你甭说这走不走的话,横竖你是要进宫的,只是走早走晚的事!”他话里激动,两步竖立在我跟前,墨眸子激出些精光,“你只在我这里,我给你安排妥帖,进了宫也不叫人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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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孔雀东南飞》,上句为“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
按照我朝的规矩,凡获罪的八旗子女,男的充军、女的没入宫籍,成为内务府的宫女命妇。如兰珠这样早在易伯父去了没多久便连同她娘和姊妹进了宫了。
我当时只奇怪为何只抓了兰珠一家不抓我们,现今隆禧说我要进宫,听口气倒不像要去内务府一般。
“你……我为何要进宫?我爹获了罪,早就没了入宫选秀的资格。”
“你不知?”他反问,不像是在挤兑我。
“原是你们皇家的事,我怎会知?”
“你当真不知?”
“你说得叫人迷糊,我就算知也不知你所说的是何事。”
隆禧摔了袖子,狠叹一气;左右踱步,像是躁了。
“你倒是说呀,你不说,反叫我心神不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是?”我揣度着,试探了一句,“莫不是朝廷反悔叫我全家没入宫籍?”
“是倒还好,我还有办法保全你。”
“嗯?你说的什么?”我没听他的嘀咕,反倒叫他那句“还好”弄得心有怨怼。
“后宫之中,牛鬼蛇神,怎样的人都有。你这心性虽通透,可到底也是叫你家里人惯着,人情世故多有不知。若是真心爱你倒也能知你的好,若只图一时之兴反倒害了你。”
我听他糊里糊涂,说了些后宫妃子,心下里一惊:莫不是真叫我猜中了要入宫去?可我到底没了入宫的资格,这话又怎么说?
我仔细盯他,还希望从他那里得知什么消息。哪知隆禧闷声了半晌,硬是过了半个时辰才道明缘由。
月光惨淡,夜空静谧。
莹蓝色的窗纱上映出他身影。“吱嘎”一声,隆禧推开了窗子,屋子里闷着的刚刚熄灭的蜡烛的刺鼻味逐渐被吹进来的晚风散淡了。
“怎会……怎会!”
“这事儿原本是要交给五哥去办的,可他有一妾侍乃是吴应熊之女。五哥担心不讨巧,便让我来替他做。”他立在窗前,双手撑在窗棂上,隐约还能看见他手腕上的那圈金色的福字袖边。“你在我府上,一来可多了解了解后宫中的情况,二来到时进宫上下打点少不了得费些银子,三来你们孤儿寡母也有了着落。”
“你……你倒想得周到!”我从椅子上坐起来,奔至他身边,终于忍不住哭道,“隆禧,我不信你对我从未有意!只要你认了,哪怕是死我也不会随了他们的愿去!”
我握住他的右手臂,感觉他的骨头瞬间僵了。
“有……”声音里的动容是颤抖的,可也只是一字,仿佛那彷徨只是刹那。“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浅情薄缘,岂能当真!”
他背过身去,走开几步,又隐没在了屋子中间的黑暗里。我的双手像掰断了的藕枝,无力地垂在半空。
“隆禧此生,得景兰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
、入宫
徽墨湖笔,透着富裕的精致。
我趴在靠窗的朱漆桌案上。雕梅花的红木窗开了一扇,正对廊前的柳树。翠绿翠绿的柳枝,在春风中舞动,极尽娇弱。
时已至夏,艳阳高照。离爹去世已过了大半年的光景,距我进宫也只有大半年的光景了。
我休憩小会儿,刚要起笔练字,便听得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玩叫。推开另一扇窗,整棵柳树映在眼里。树尖上停了两只黄鹂,小巧淘气。
“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①
我搁下笔,原已波澜不惊的心暗涌了一层浪花儿。
小窗哪堪千秋雪,重楼不胜万年愁。
宫门一入深似海,白头室女意已休。②
念罢两句诗,楼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儿。
“林姑娘。”柏枝在窗前轻铃铃地叫了我,我刚抬头,她便从窗口蹦到了桌前,笑道,“我家主子让我请姑娘走一趟。”
“说是什么事了吗?”我站起身来,将羊毫丢进笔洗里,在清水里绕了几圈,用吸水纸抹去多余的水分,勾在笔架上。
柏枝转来将砚台盖合,帮我抽开凳子,顺道递了一块绢子给我擦手,一边笑道:“皇上亲赏了宝贝,主子请姑娘过去挑些中意的留下。”
“怕是王爷代帝亲征打了胜仗赏的。”
“正是呢!”柏枝扶我下楼,“主子还说‘命没丢就算好了,哪里指望赏了东西’呢!”
我笑了笑,并不言语。
出了芷兰斋,绕过倚绿池,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到了前厅。
大致数了数也有三四个朱漆雕花直扛箱。景兰刚打发了送赏赐来的公公们,见我到了,忙招呼我坐下。
“今儿个练了字了?”
“嗯,”我点了点头,“柏枝来传我时正巧练完了。”
“对了,刘师傅告了假,这几日你可以好好休整休整了。”景兰捡出一支攒珠钗在我头上比划了,“我瞧这钗极好。”
“万万不可。这些东西原是皇上赏赐给王爷的,我不能要的,福晋快些收回吧。”
“明年你进了宫,成了皇上的妃嫔,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按理说你还该叫我一声弟妹,怎说不能要呢?”景兰将珠钗塞进我手里,看样子倒是肯定了我进宫便能得宠。
我低头环顾了这些宝贝,多是些女儿家用到的穿的、戴的东西,光鲜艳亮丽的织锦就装了两只箱子,还有些宫中统制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
我大抵明了景兰的意思,便不吭声收下了。
柏枝粗挑了两匹布料,递到我们跟前。
“你看这江南织造府的布匹,跟那寻常百姓家的就是不一样吧?”景兰指着一块淡秋香色的苏绣水仙,“这块料子清雅素净,我瞧着最适合你了,给你做身新衣裳好了。”她又指了另一块浅桃色的湘绣粉白芙蓉,笑道,“这块料子鲜艳大方,你年轻漂亮也该穿得鲜艳些,再给你做了。”
“多谢福晋。”我微微侧头道谢。
“真真是变了个人似的,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闺秀的范儿了。”景兰掩嘴笑来,比当初我见她亲切了许多。
“哦,对了,我还忘了件重要事儿。”她拨开桌上的端盘,将一红帖推至我跟前,“明珠府上送来的喜帖。”
“是婚帖么?”我按住帖面上的金漆喜字,“王爷知道么?”
“难怪王爷常说你心性儿通透。”景兰微笑颔首,夹着绢子轻抚了抚我的手背,“王爷就是知道才让我同你商量着,说你们自□□好定知送什么礼才是好的。”
“我?”我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这原是王府中的事,该是福晋做主才对。叫我商量,怕是僭越了礼数,甚有不妥。”
“你看你,方才说了是妯娌,那也是姑娘的事;同姑娘商量,怎能说是越礼?再者我同纳兰公子只是见过几次面,就算王爷在府上,难道姑娘就不出礼了?”
瞧她说的不无道理,我也不再推辞。反正我对宫中送出来的东西心有烦怨,便提议景兰拨出一半的锦绣和珠宝外加三百两纹银,我另挑了书房里的一幅隆禧临摹陶五柳的《桃花源记》作为隆禧私下相交的贺礼。
我寄居于王府,聊以自保,自是拿不出什么珍贵的东西。便想挑了他的诗句绣上丝绢,算是心意。可不想自从玉桐进宫之后,他的诗词每每凄凉无限、哀伤无尽,实是不适合作为成婚贺礼。我又怕太喜庆不合他心意,思来想去只得挑了陆放翁的《游山西村》前四句,且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上拉了金银线三股、黎绿线二股绣成临波碧柳。
①杜甫《绝句》
②室女:室女者,乃未出闺门之女也。此诗杜撰。
作者有话要说:
、入宫
卢氏乃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属汉军镶白旗,是官宦子弟。
席间听人议论之时忽令我忆起了兰珠。镶白旗已属下三旗,同正黄旗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易伯伯不被牵连,兰珠要嫁个王孙公子也不在话下。
只可惜……我隐下脸上的愧疚和担忧,抿嘴笑道:“容若哥哥的大喜日子,定要好好同我喝一杯!”
“不同你喝,不是枉费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容若哥哥’了?”
容若笑得灿烂,灿烂得不像他平常开心的样子。
过犹不及,我见他这般心里直酸。
“容若哥哥……”我用衣袖遮住嘴唇,小心地唤住他。
“不碍事,几杯水酒而已。丝绢我会收好,不会让你们担心的。”他一饮而尽,大笑将杯口朝下以示尽杯。
景兰不知这些意思,坐在我身旁倒一个劲儿地叫好。
我小尝些菜,见景兰已跟恭亲王常宁的福晋纳喇氏套上了近乎。我的精力都在容若身上,对这喧嚣繁华之下穿梭于嬉笑人群中的清消背影,我竟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长情的人难得,长情的男人更难得。
我抱怨身体不适,告了景兰一声便离席出去透气。
纳喇家倒是气派,丝毫不逊于纯亲王府。
我走过一条小桥,在池塘边静坐下吹了会子风,又绕过一幢阁楼,最后瞧到了围墙。我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往这边来。黑洞洞的,光有阁楼上的两盏贴喜字的红灯笼,照得人精神红晃红晃的,怪碜!
我往回赶了两步,转头瞧去,那红光依旧幽幽然然的,心下一惊,花盆底儿在一颗大的鹅卵石上打了滑。我仰头朝身后翻去,心里还庆幸就算摔个人仰马翻也是僻静地方,没人看见。
哪知苍穹里的星星零散地落在眼睛里只一瞬,一双亮晶晶的、同隆禧有几分相似的双眼盖住了星星、跳进了视线里。
那双眸子让我滞顿了半刻,这才发觉腰际上紧箍着一只手。
我心里羞愧,虽说半夜,可也是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多有不便。于是咬牙低头特意不让他看见我的模样,想着就算日后在街上遇到了,也认不出来、省了麻烦。匆匆道了谢便撒丫子地跑了。
夜色迷浓,我在纳兰府绕了几圈,这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下人们都去前堂伺候前来的达官贵客,这僻静之地自然极少能见人了。
我左顾右盼,时而奔跑,时而小走,却依旧在几座亭台楼阁里穿梭。
“你怎地还在这里?”
后项里幽幽传出一不紧不慢的男子声音。
我大骇,腿脚一软,手肘突然被人托住。
莫不是遇上了鬼魂?
惊恐之下,手肘立刻向后一拐。只听得“噗通”一声,手背上顿时润了几滴水。
“你没事吧!”
我抹黑走过去瞧那黑漆麻乌的池塘里一沉一浮探出半个光额。这个男人似乎懂得些水性,他向岸边划来,我幸喜他没事儿可转眼又怕了。
“我、我对不住你!”随手扯下一块绢子,扔在他已经攀上石阶的手臂旁边,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绢子给你擦水……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入宫
康熙十五年五月,三藩之乱以王辅臣败降平凉为转机,形势开始有利于清军。
我想有生之年,便再也不能与他相见了。
景兰最近为了我选秀的事鞍前马后,光挑选上等的车马和装饰物都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仿佛是越忙碌越开心,她的脸上总洋溢着一种不散的欣喜。
景兰说,各旗选送的秀女都是用骡车提前送到京城的。输人不输阵,景兰为了彰显我的尊贵费尽心思挑选了又高又壮的马和新漆的车子。
选秀那天,阳光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