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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先生,我有点儿为自己感到自豪了呢。”
莫莱尔轻声说。
阿诺德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
交火仅在轮船工厂附近,前往公爵府的路上一片平静,驾着马车的老板娘和骑着马的贵族没有对话,莫莱尔觉得这大概是她有史以来送的最安静的一趟货了。
这也是公爵府的下人们接到的最贵重的一趟货,贵重的当然不是莫莱尔的那车酒,而是跟着马车一起来的那位贵族。
作为西西里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公爵府每天都要接待形形色色的贵族,即使阿诺德竭尽所能地避开交际,但时不时拜访下公爵还是必须的,公爵府的佣人们还是认识他的。
佣人们诚惶诚恐地询问他前来的原因,阿诺德瞥了眼马车上的女人作为回答。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正和负责厨房事宜的下人们交接货物的酒馆老板娘抽空回头看了眼,铂金贵族神色平静,和他一起望过来的佣人哆嗦着嘴唇,脸色都白了。
莫莱尔无辜地看着那名佣人,想了想,尽可能矜持地说:“顺路就一起过来了。”
佣人在心里咆哮。
上帝啊,什么叫做“顺路就一起过来了”?!就算走的确实是同一条路同一个方向,但骑着马的贵族和赶着车的老板娘走在一块儿不觉得违和吗!他们远远看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算真的顺路,到公爵府附近就是极限吧?贵族走正门,老板娘走后门……为什么贵族也要跟着到后门来?!
这路顺得连没脑子的双头犬都不信!
就算是宣誓所有权也没必要寸步不离,他们不过是公爵府底层的佣人,莫莱尔老板娘也不是柔弱的小姑娘,根本不会被欺负,到底为什么要跟来?!
哆嗦着的佣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晾在一边的阿诺德没在意他的失礼,根本没下马的贵族冲莫莱尔点了下头,一拉马缰转身出了乱哄哄的后院。
顺路?开什么玩笑,分明是为了莫莱尔特地跑一趟。
一院子的下人都不知以什么表情面对莫莱尔了。
好容易搬完了酒,他们忙不迭的把莫莱尔送了出去。
一来是阿诺德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二来他们的主人公爵心情相当不好,无论酒馆老板娘和贵族的交往多让他们震惊,他们也得保持安静,绝对不能兴致勃勃地八卦。
莫莱尔赶着马车往回走,到了某个岔路口扯了扯马缰,上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
和前往公爵府走的大路相比,这条岔路更加幽静。
没走多久,莫莱尔就看见了阿诺德。男人把马栓在一棵树上,自己则靠在旁边的另一棵树上,看上去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我以为您会先走。”莫莱尔下了马车,走到男人面前。
阿诺德没有就莫莱尔的话做出回应,男人问:“会骑马吗?”
莫莱尔回答:“会。”
男人点了点头,立刻有牵着马的人从路旁的树林中走出来,那人把马缰交到莫莱尔手中,坐上马车,赶着马往莫莱尔酒馆的方向去了。
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莫莱尔这才问道:“东西找到了吗?”
阿诺德微微颔首,随即他解下拴马的绳子,翻身骑上去,莫莱尔也跟着骑上马,不等她挥动马鞭,胯。下的马匹自己跟着阿诺德的那匹马跑了起来。
两匹马离开道路,踏进树林,在一片遮天蔽日的绿色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座荒废小农庄外。
阿诺德把马拴在爬满苔藓的篱笆上,莫莱尔跟着做,什么都没问。杂草丛生的农庄小屋摇摇欲坠,大门的把手上却没有灰尘,年久失修的小屋中显然另有玄机,莫莱尔猜测,这里恐怕是阿诺德的一个秘密基地。
看得见灵魂的女人确定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情报人员驻守,于是她进一步猜测,这是阿诺德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在及腰高的杂草中行走,拍死一只叮在自己手背上的飞虫,终于拧开大门进入室内,莫莱尔忍不住道:“阿诺德先生,您的品味——”
阿诺德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莫莱尔:“……好吧,我什么都没说。”
男人带着她走过布满灰尘的客厅,走过狭窄昏暗的走廊,走进杂乱肮脏的厨房,进入湿滑的地下室——
地下室靠地处开着天窗,现在是中午,阳光明媚,不点火把也能看清室内的东西,全部都是横放着的酒桶,小的只有啤酒杯大,大的能塞进人。
阿诺德推开其中一只大酒桶的的桶盖——桶盖上端和桶身钉在一起,一旦阿诺德放手,桶盖又会落回原处。
这只酒桶并不是靠墙放置的,然而本该是它底板的地方却连接着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莫莱尔:“虽然这样确实很有迷惑性,但通道在酒桶里面……阿诺德先生,您是在借此讽刺什么,还是纯粹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
“莫莱尔,动动你的脑子,这座庄园废弃的时间比我到西西里的时间早得多。”
屋内地板上的灰尘很厚,明显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积累,地面上没有太多新鲜脚印,如果地道是阿诺德派人挖掘的,必然会留下施工的痕迹。
男人问:“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莫莱尔:“知道。”女人仿佛明白了什么,“这里离剧院不算远。”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我撑不住日更了……
酒桶连接地道的梗来自一款逃脱游戏,中文翻译好像是黑暗沼泽庄园,有兴趣可以去搜搜看,画面相当精致。
☆、晚祷的钟声
阿诺德显然之前已经来过,酒桶后的甬道口放着火把。
铂金色头发的男人正撑着酒桶盖,让地下室的光线透桶内,莫莱尔钻进去,点燃了火把。
火光亮起的同时阿诺德松开了桶盖,男人也了钻进来,莫莱尔站在向下的第一级台阶上等他,男人进来后接过她手上的火把,走在前面带路。
藏在酒桶中的入口很小,但深埋于山体中的甬道却意外的开阔,石头砌出的工整通道里也非常干燥,没有山体水的渗入,甚至连苔藓都很难看到,如果不是地面积累的灰尘,莫莱尔很难相信这条通道已经存在了许多年。
地道岔路极多,每个岔路口的墙壁上都刻着字母缩写,考虑到它们出现的地方,应当是路标,莫莱尔回忆着附近的地名,却始终没法把任何一个地名和缩写对照起来,上帝知道,她已经考虑了好些现在已经废弃不用的地名了。
女人努力地对照着地名,男人带头在前面走着,他在出现岔道的地方表现得非常果断,没多久就带着莫莱尔踏上了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是扇与地面垂直的门,莫莱尔听到那扇门后有动静。
走在前面的阿诺德侧身靠到墙上,抬起手往下一压,示意莫莱尔安静。
莫莱尔学着他靠到了另一边的墙上。
男人熄灭了火把。
“阿诺德先生?塞西莉亚?”那扇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曼德克。”
话音落下,那头传来了搬动东西的声音。
“到您的庄园里了吗?”
莫莱尔的问题才出口,尽头的门就被打开了。
外面的光透进来,莫莱尔这才发现自己以为是门的东西充其量只能称之为一块隔板,这个出口藏在衣柜里,而这个衣柜在——
莫莱尔环顾四周:“您的卧室?”
阿诺德:“我很少住在这儿。”
男人委婉地解释了为什么自己没发现衣橱后的密道。
莫莱尔帮着曼德克把衣橱的后挡板放回去,顺手揉了把孩子的脑袋,六七岁的孩子长得飞快,莫莱尔觉得自己现在不多揉揉以后就没机会揉了。
曼德克炫耀似的低声对莫莱尔说:“这条通道是我发现的。”
没等莫莱尔问,曼德克自己解释起来:“我和年轻的女佣们玩捉迷藏——”孩子语速飞快,借着躲在柜子里的几秒钟告诉莫莱尔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阿诺德的卧室。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里曼德克没忘了为下人们开脱,“严肃的主人不在,佣人稍微放肆些也没什么不是吗?”
小少年说话老气横秋,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我发现这后面是空的,好奇仔细研究了下。”
也只有孩子会躲进衣柜,因好奇而发现藏在衣柜中的小秘密了。
“我的下一节课就要开始了,晚饭后见。”
跳出衣柜,曼德克就忙不迭地向莫莱尔告别,他向阿诺德行了一礼,飞快地跑开了。
曼德克离开后,阿诺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张纸直接铺在床上摊开:“我有个有趣的发现。”
“从您口中听到‘有趣’这个词十分令人惊奇。”女人的这句话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承接句,她要说的在后面,“更令人惊奇的是,您居然任由曼德克随意进出您的卧室。”
阿诺德平静地回答:“我说过,我很少住在这儿。”
所以这里也没有什么机密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
莫莱尔:“至少我不觉得您会这么纵容我。”
“如果我允许你随意进出,你会这么做?”阿诺德一边摊开又一张纸,一边反问莫莱尔。
“这不是一回事,我不是曼德克那个年龄的孩子,更不会和女佣们玩捉迷藏——那些小姑娘的年纪们肯定还没我大。”
“承认您宠爱曼德克,信任曼德克不是一件丢脸的事,阿诺德先生。”
阿诺德摊开的第二张纸上的内容莫莱尔很熟悉,剧院藏宝图,第一张上是绘制粗糙的地道地图,分叉的线条一直画到纸张边缘——连上了藏宝图中的通道。
莫莱尔:“确实是非常有趣的发现。”
她看着床上的两张图纸有些明白为什么阿诺德要带她来这儿了,果然男人指着地道图说:“完善它。”
直接接触过藏宝图的只有阿诺德和莫莱尔两人,男人不可能长时间钻在地道里不出来,让莫莱尔来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
莫莱尔在港口,所处的位置非常靠近轮船工厂,引导舆论的工作理应有她一份,女人说是去看热闹,其实也是想探探口风,问问同事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被安排到,情报人员是有保密机制,但也不是问什么都不能说。
然而同事们确实是不知道,比较熟悉的还调侃说恐怕是阿诺德体谅她,这工作枯燥辛苦。
莫莱尔发现阿诺德在现场后立刻去找他也有这方面的理由,思来想去自己没做错事,但被排除在外总会觉得不安——不过看见男人之后,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此刻莫莱尔在放心下来的同时,才惊觉自己的初衷,不由暗骂自己没出息。
曼德克在上音乐课,几个月下来小少年的钢琴弹得有模有样,倒是莫莱尔因为没有好好练习,小提琴又倒退回了原来的水平。
失落的大人找了个借口溜出教室,准备乘着晚饭前的这段时间稍微完善下地道地图的内容。
从教室到卧室需要经过书房,莫莱尔路过时发现书房门虚掩着。
无论阿诺德在不在书房,这个处理文件的地方总是保持着房门关闭的状态。莫莱尔在虚掩的门上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阿诺德不在。
书桌上放着摊开的纸张。
最上面的是藏宝地图的复制件,原图上让人眼花的立体结构被切割成了三个平面,莫莱尔没有觉得任何不对,拿起来看了。
然后她看见地图下面还放着别的东西,她瞥了一眼后就再移不开目光,那是一套按日期排列的工作通知,全部来自德国,言辞一份比一份激烈,要求阿诺德配合他们开展工作,而所谓的工作——种族灭绝。
鉴于阿诺德的不配合,本土派出了特遣队来执行这一任务,首先,他们要对阿诺德的队伍进行清洗,犹太人首当其冲,四处流浪传播瘟疫和疾病的吉普赛人也榜上有名。
莫莱尔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阿诺德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地道,从人迹罕至的树林通往藏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