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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莱尔卸去手臂上的力量,让阿诺德提着自己整只胳膊,她用这个带着消极意义动作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做铺垫:“可我不一定会回来。”
女人简单的把犹太人的计划说了一遍,重点放在自己的离开,以及离开后所要做的事,那些繁杂的事务要耗费几年的光阴——这还是排除了所有困难后最好的情况。
“我会去找你。”
几乎没有犹豫,男人这么说。
简短的一句话,是一个承诺。
莫莱尔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等着。”
因为德国军人的介入,犹太人和彭格列的交易没能完成,彭格列成员护送物资跟着莫莱尔走,在西西里东面群山的脚下,一队犹太人从密林中走出,取货付款。
交易结束,彭格列成员退去,莫莱尔跟着犹太人的队伍走进密林。
在头顶的阳光被树冠遮挡住那一刻,莫莱尔没忍住回了头,彭格列队伍中,用幻术伪装着自己的阿诺德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前方,艾伯特喊了她一声。
“就来。”女人扭回头的瞬间自嘲一笑,故事中心有灵犀的遥遥相望到底没能在现实中实现。
从阿诺德口中莫莱尔发现德国人对犹太人的逃亡途径做出了准确的预判,但她知道的太晚,两队人已经出发,大方向已经无法改变,只能做一些微调。
艾伯特神色严肃:“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孩子们的队伍应该不会出问题,现在的西西里非常排斥外来势力,德国人在这里是孤独的。没有本地人的帮助,想抓住在城镇的小巷子中穿行的孩子们几乎不可能的。”
“但是我们,”艾伯特在地上用树枝划出的地图上画了几个叉,“如果这几条路的出口都被堵住,我们要到达港口就只能翻过埃特纳。”
埃特纳,西西里最高的活火山,因为喷发频繁,黑色的火山岩上寸草不生。冬天的时候,这座高海拔的火山是西西里为数不多几个会下雪的地方。
犹太人的补给本就很紧张,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莫莱尔说:“我们没有足够的衣服和食物。”
“我们没有退路。”
莫莱尔在遇到德军后立刻让聚居区的人动身是正确的,阿诺德告诉他德方在支开他的同时开始了种族清洗。
原本打算第三批离开的老人和伤员也一同动身,但因为配给短缺以及逃亡路线的不周密,他们这群人等于是被放弃了。
安慰空泛又虚假,丧气的话更起不到激励的作用。
放弃聚居地,在密林中跋涉,消息无法传达,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将对敌人的行动一无所知。
油料,食物,水。他们拥有的东西非常有限。
密林中的风很冷,莫莱尔紧了紧披风,用快到眼花缭乱的动作拼装枪支。
和彭格列分别后没多久,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艾伯特下令止步休息,点火做午饭吃。
队伍中三分之一的人埋锅做饭,三分之二的人和莫莱尔一起拼装枪支。
女人动作很快,暴露在冬日空气中的指尖在最初的寒冷后很快变得温暖。没多久艾伯特端着碗热汤走过来:“你吃吧,换我来。”
沉闷的气氛中,男人笑了笑,目光依然是带着忧郁的透彻,既不振奋,也不失落。
在这片密林中,他们就像盲目者一样摸索着前进,但是——
唯有走下去,坚定的走下去,才能看到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
☆、目盲
阿诺德向乔托辞行的时候,用的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在战事不断的当下,在事务繁忙的彭格列,作为一个部门的首领,阿诺德的这句话听上去多少显得不负责任。
但作为熟悉他的伙伴,信任他的上司,乔托清楚阿诺德在离开前一定会把工作安排好,他不说不代表他没有做。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搞情报工作的阿诺德很少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中,行踪不定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但男人总会在家族需要他的时候现身,为此乔托也从不过问他平时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
从这一点来说,乔托给予阿诺德的自由比他给予斯佩多的更多。
G曾经问过,比起斯佩多,乔托你是不是更信任阿诺德?
红发男人问这句话的前提是乔托在初次见到斯佩多时对他的评价是“危险”。
乔托的回答是:“斯佩多的暗杀部队和阿诺德的门外顾问性质是不同的。”
金发男人回答时微微苦笑,斯佩多还没走远,G就携着火气问出了问题。之前的会议上斯佩多坚持和乔托不同的意见,因为暗杀部队的特殊性,彭格列首领最后只能妥协,让斯佩多在他领导的部队中实行他的方案。而同样在会议开始时提出了不同意见的阿诺德最终遵从了乔托的意思。
红发男人的问题是插在会后其他事项的讨论中问的,不算太突兀,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凭斯佩多地耳力一定能听见。G问这个问题,无疑是想借机让乔托给斯佩多警告。可温和的金发男人没有这么做。
直觉敏锐的彭格列首领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脱离掌控,那感觉很不好,乔托不想深究,一再说服自己是错觉。
很多年后,在异国的土地上,听着从故土传来的,有关彭格列的消息,乔托问自己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的自己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他改变了,那彭格列也将走向与他理想相反的方向——他现在听说的样子。
现在,彭格列仍处在一世乔托的领导下,金发首领听了阿诺德的话愣了愣,时不时就玩失踪的人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给人的冲击有点儿大。
乔托关切的问:“出什么事了吗?”
聪明的男人立刻联想到黑手党集市上发生的事,阿诺德懒得说,自然会有别人报告给他这个首领。
乔托想了想又问:“那个和犹太人一起的女人是塞西莉亚?”
阿诺德点头默认。
乔托于是又问:“你的离开是因为她?”
阿诺德瞥他一眼:“和莫莱尔没关系。”
乔托像是故意轻松气氛:“嗨,不觉得别扭吗?我叫她塞西莉亚,你却称她为莫莱尔。”
阿诺德转身往外走,懒得和乔托说没营养的话:“不觉得。”
“等等,阿诺德你是生气了吗?我只是随便说说!”乔托在阿诺德背后喊道,末了正经了语气说,“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总之注意安全。”
正握着门把手要开门的阿诺德动作顿了下,微侧回头:“不管听到什么有关我的消息,都不要相信。”
乔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男人肃容答道:“我明白了。”
阿诺德是在德国军人——美其名曰——护送下登船离开西西里的。
男人离开的那天是西西里难得的晴朗冬日,他登船后回头望了望这片他生活了好些年的土地,然后转身钻进船舱。
德国战争机器碾压着整个世界,意大利近海,远离大陆的公海上炮声咆哮不绝,海员的呐喊如同微小的石子落入水中,太微小。
阿诺德所乘坐的是一艘来自德国的军舰,它有着先进的高端配制。这艘军舰本打算绕过火力线,将阿诺德,以及船上另外几位高级将领平安送回德国。
但在回程途中,这艘船被联军发现,终究没能逃脱被卷入战火的命运。
彭格列方面得到的有关消息到此为止,战斗打响后一切通讯都中断了。
在乔托忧心忡忡地把最新的消息告诉家族成员后,彭格列高层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惊讶于乔托居然能够掌握离西西里那么远的海上消息,有人对阿诺德的安全感到担忧,有人安慰说阿诺德不会有事,有人怀疑德国军舰的行踪或许正是阿诺德告诉联军的。
最后开口的是和阿诺德不对盘的斯佩多。
“我想如果阿诺德在这儿,他或许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我的部下前几天去东部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埃特纳山上有一队人,他们沿着夏秋两季山民踩出的小径在往上爬。”
“其中有一个女人拥有雾属性的火焰,根据部下的描述,我认为那是塞西莉亚·莫莱尔。”
优雅的贵族挑起一个略显诡谲的暧昧笑容:“根据我对莫莱尔能力的了解,我认为她现在手上的那枚戒指是阿诺德的。”
是的,没错。
在集市交换后,阿诺德就把那枚纯度更高的戒指留给了莫莱尔。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幻术,这枚戒指对女人的帮助比之前那枚大得多。
“在冬天爬埃特纳?”立刻有人叫出来,“他们疯了吗?”
也有人对斯佩多话中的另一个重点感到震惊:“塞西莉亚·莫莱尔?她不是死了吗?”
在很多人记忆中已经死去的女人啪一下摔在雪地里。
他们计划中的那几条路果然都被封死了,唯一的选择只剩下翻越埃特纳。为了躲避山脚下神出鬼没的追兵,他们只能往上爬。
埃特纳是喷发频繁的活火山,越往上植被越稀疏,被岩浆涂抹过的地面平坦,马匹勉强能走。但同样因为植被稀疏与地面平坦,缺少障碍物,山上的风比地面上的不知凛冽多少,又因为海拔高,温度本就低,风一吹,准备不充分的犹太人一下倒下不少。
聚居区缺乏食物,青壮年队伍的成员其实都不怎么健壮,有死气火焰保护的莫莱尔虽然是个女人,撑得时间反而比大多数男人长。
一开始她还能想法设法用幻术为大家提供热量——死气火焰幻化出来的东西是可以当实物用的,但到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为了节约体力,连脸上的幻术都撤掉了,反正大家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着,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也没人发现她的变化。
女人摇摇晃晃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身边的艾伯特伸手扶了她一把,年轻的犹太人是整个队伍中体力最好的,上山后还没有出现过体力透支的情况。
“你还好吗?”
莫莱尔轻微的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白雪反射的阳光太强烈让人睁不开眼,又或许是因为累过头了,近在咫尺的艾伯特看上去比以往更模糊了。
“没事。”女人简短的回答了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低头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被说萌萌哒了!被扔地雷了!我有点小激动呢_(:з」∠)_
谢谢moon的地雷~
☆、目盲
山中的跋涉艰难缓慢,海上的战争激烈持久。在世界大战的影响下,西西里各黑手党间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波云诡谲中,乔托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其他人了。有时候外出巡视,乔托会在人们的交谈中听到一些消息,德军在联军的猛烈攻势下频频受挫,孤立无援的战争机器已现颓势,延续了一年的战争或许将要迎来终结。岛屿上驻守的德军因为其他地区同僚们的失利也渐渐没了锐气,当然本土黑手党对他们的抵制功不可没。
有人乐观的说战争结束后西西里将会迎来和平与安稳。
也有人说,战争结束后,各黑手党没了牵制,彼此间的争夺、倾轧恐怕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峰,西西里离宁静的日子还远着呢。
街头巷尾,酒馆咖啡店,每一个地方都有人或热切或漠然地讨论着战争,然后叹口气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战争赋予平民百姓的是更沉重的税款,等同于生离死别的强制征兵。可再不愿意,该交的税还得交,该送走的人还得送他离开,这到底是为了他们的国家,虽然这个国家或许并未让他们感到过多少幸福,多少自豪。
人类真的很奇妙,他们可以随口说着自己的国家如何如何不好,却难以忍受侵略者哪怕一个轻蔑的眼神。
被逼迫到极限,再懦弱低微的人也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所以战场上总有让人落泪的英勇故事。但如果那些压迫仍与你有一墙之隔,想法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成能忍则忍,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