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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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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不受控制的眼泪,那些曾经刮也刮不去、抛也抛不掉的陈伤,好像,也随着她的泪水悄悄流尽了……

也不知她究竟哭了多久,待苏默回过神来,天色早就黑了,外头廊上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却也无人停下敲门打扰。她拭净了面上的泪水,稳定下情绪后,仰首看向一直默默陪伴着的沐策。

“长工啊长工。”

“嗯?”他以指轻抚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眶。

“三姑娘想回家。”她很想就这么赖在他的怀里一步也不要再动了,她一点也不想去云京面对那些麻烦的人与事。

“待事情都办妥了,咱们就回家。”

“可我爹要我嫁人。”她有些不安地蹙着眉,也不知他究竟有何打算。

“放心。”沐策自信十足地搂她入怀,“你这盆花不会长脚跑了的。”

她已经很想跑了。

抵选位在云京中的苏府当日,才下了马车被人领到了正厅不久,苏默环顾着四周就站在边上围观的苏府奴仆们,随即认出了不少熟面孔,而那些面孔,曾在她小时候令她印象十分深刻过。

站在厅中聆听着纷至沓来的窃窃私语,苏默意性闭上眼回想着沐策的脸庞,并在嘴边轻声低哺。

“萝卜萝卜萝卜……”

站在她身旁的花婶忍不住问:“三姑娘,你在说什么?”

“没事,我念咒。”她家长工说了,此乃沐氏名咒保证管用。

等了好阵子,苏府的当家主母总算是现身了。苏默睁开眼,再次见到坐在主位上的那张脸庞后,出乎她意外的,她竟发现自己此刻无悲也无喜。

回溯起记忆的源头,在那时光的长河里,苏默对于眼前的这名苏夫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恨,虽说她的脚是因苏夫人而残这点没错,但说到底,苏夫人也就是恨她身为外室的娘亲,为人子女的她没处躲,也只能代母生生受着这份恨意了。因此她将这跛了的右脚当作偿还的代价,每每心头难过时,她就会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母业子还,这下两不相欠了。

在苏府里,虽说她爹终究还是认了她,表面上也给了她一个苏三姑娘的名分,可私底下,她自小就在下人堆里长大,衣食住行用度,也都与下人相同,与他们的不同之处,就只是她姓苏罢了。长久以来,在这对苏氏夫妻的眼中,她就是个下人般的存在,倘若苏二娘没将她给送至桃花山上,或许她这辈子,就会一直待在苏府的厨房里当个厨娘,或是被发配到自家药铺里当个捉药的雇员。

既然他们皆将她当成下人看待,那么,她就将他们当成雇用她的东家视之吧,也不知怎地,当她这么想时,一直沉在她心头的那个担子,就似解开了禁锢般,反而令她觉得轻松多了。

沐策在家破人亡后,能对往事举重若轻,她又为何不能?再怎么说,眼前的事都是上一代的恩怨所引起,真与她无关,她何以不能轻轻地将它放下,再跳出这个永无宁日的圈子去?她实在是不想再与他们,也不想和那些陈年旧事搅和下去了。

一鼓作气向她说明了与九王爷府上下人结亲之事后,坐在厅上的苏夫人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碗,有些不解地看着站在厅中的苏默。

今日一见,苏默不再似从前般,见了人总像只受惊的兔子躲躲藏藏,相反的,这回她像棵新生的小树笔直地站着。一开始时她还能正眼看人,面上尽是写着恭谨,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很明显地走神,走神后不多会儿,她又接着两眼频转,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她索性望着头顶上的厅堂横粱发呆,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就像是不小心走错了什么地方。

苏夫人忍不住出声问着不知神游到哪去了的她。

“我说的你究竟听见了没?”

“听见了。”苏默自无边的漫想中勉强拉回神,定了定眼后,才看向这位也曾是她心结之一的人。

苏夫人扬手一挥,“那你就等着出阁吧,王府那方面日前已派人来下了聘。”

“我不嫁。”她站直了身子,坦然将话说出口后,忽然觉得以往曾让她觉得难堪的往事,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存在。

既然亲情强求不来,那她就当自个儿是下人吧,在苏府当了那么多年的下人,她也从没领过什么月钱,如今她也看开了,她决定就开革这位老看她不顺眼的东家,带着一家老小自立门户去。

从没想过个性温顺的她竟会反抗,苏夫人难以置信地问。

“你说什么?”

“我非有价之物,不卖亦不嫁。”苏默微笑地看着她惊愕的神色。

“你……”

她从容地再道:“这婚事我是不会从的,若夫人您真嫌我碍眼,那将我逐出苏府从此断绝往来就是,嫁人为妾这一事,真不可能。”

“夫人!”花婶赶在气抖的苏夫人发作前急着抢先开口,“小姐一路奔波也着实累了,依我看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

苏夫人再三瞪了瞪苏默那副打定主意的模样,满心愤懑之余,措手指示着身旁的伴妇。

“将她关在后院的小房里,待她哪时改变心意再放她出来!”

对于这个下场,苏默并不意外,因此当她独自一人被送至后院的一座小房,环顾着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环境时,她反倒觉得有种放松感,至少,她不必继续与外头的人们处在一块,再时不时地念起沐氏名咒。

当她点亮房里的烛光时,一道柔和的男音忽地在她身后响起。

“三姑娘可确实拒绝婚事了?”

她侧过脸,无辜地看着打从一进京就不见人影,到了这时才偷偷溜进府里与她会合的长工。

“拒了,也被关在这儿了。”她怀疑地问向逼她做坏人的他,“你说你这计划真能成吗?”

身为主谋的他拍拍她的脸蛋,“要有耐心。”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食物在烧烤过后的诱人香气,苏默见他走至窗边取了个小提篮,拿至桌边打开提篮后,里头有盘已经片好的烤鸭,还有数碟不知名的小菜。

“这是哪来的?”饿了一晚尚未用膳的她,眉开眼笑地在桌边坐下。

他忙着替她布菜,“大街上买的,尝尝长工的家乡味。”

“没人认出你?”他居然上街去晃?

“没,进了京后我就在脸上做了小小的修饰。”人们是很依赖记忆的,他在脸上贴了大把胡子,又是一袭黑衣黑裤纯粹下人的服饰,任谁也没想到以往光鲜亮丽的沐家二少,就站在他们之中与他们一块排着队买烤甲鸭。

此刻吃在他嘴里的,是属于乡愁的滋味吧?苏默不语地看着他斯文的吃相,她不知在他回来云京后,心境上是否有了什么变化,或是在京城里遇见了什么人,虽说他看上去还是一如往常,面上总是无风无雨的,可她总觉得在他的身上,似乎有着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安静地用完晚膳后,在沐策烹起茶时,她忍不住想找话题打破这片沉默。

“听远亲说,在你二十岁那年,你在京中风光无限?”项南说了,他乃开国以来史上第一人连中三元,又如此年少,当时就连太后也想把公主嫁给他为妻。

他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个殿试而已。”

“听说陛下自从殿试一见后,对你甚是赞赏。”

“可我偏看他那张脸不顺眼。”现下想想,当时他的直觉也真准确。

她一愣,“啊?”

“就连老天也不要我为他卖命。”沐策笑了笑,取出怀里的巾帕去一旁盛水的水盆里打湿后,为她一一拭起她指尖沾上的油腻。

“此话怎说?”

“在殿试后不久,我因母丧故须守孝三年,原本在守完孝期后,我是得依旨入朝任职的。”

她转眼想了想,“后来出了你爹那事?”

“对,孝期最后一年我沐家惹来了大祸,我也被打入了黑牢,最后还被夺了功名,你说,这不是天意吗?”他交握着十指侃侃而谈。

“你不在意吗?辛苦得来的功名就这么付诸东流了。”再怎么说也是寒窗数年。

“功名利禄早晚皆是粪土,何须在意?瞧瞧我沐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世上无不老的青春,当然也无永远的富贵荣华,更没有不变的常情。

因他面上的神情太过平淡,甚至可说是丝毫不在乎,苏默不禁愈想愈是起疑,也愈想愈觉得,他的想法很可能是有些脱于常轨。

“难道说……你其实并不想为官?”他不会是只想去测测自个儿的能耐吧?

他狡黠地对她眨眨眼,“娘子啊娘子,你悟了。”

竟真是这样……

“为何?”她一手抚着额,总觉得有些恍惚。

“因我不认为我能当。”沐策往身后的椅背一靠,慢条斯理地说着,“举个例来说,当个清官吧,可我的心本就不诚,如何清?当个贪官吧,百姓又没对不住我,何以我非得去对不住他们?可在朝廷中不是黑就是白,一旦涉入官场就非得择其一不可。”

“不担当文官,你也能当个武将吧?单凭你的家世渊源,你一身的功夫,何愁不能名扬边陲,为国建立功业?”她总觉得他还是有选择的。

他一脸的敬谢不敏,“然后被派到那等鸟不生蛋的地方长期驻守,不是一年到头看着塞外滚滚黄沙,就是陪着一大群离多背井的怨男戎马一生?”

那得多闷多无聊啊!苏默光是想想,就觉得那样的日子跟坐牢其实也相去不远,也怪不得他的父兄在那环境里熬了那么久后,最终也守不住一颗都快荒芜的心了。

“说实话,我既不想忠君,对家国也无大爱,更无心勤政于百姓,你说,我当官做什么?”既是无心也无意,那他也就不去辜负天下人了。

她浅浅一笑,“当长工就有前途了?”

“可不是?”他一脸自得得很。

“这点出息就够了?”

他伸臂一探,将她拥进怀里,满足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只要能让一家子生活和美,日子过得像喝甜水般,对我来说,是够出息了。”谁说每个人的心都非得很大不可呢?他的梦想就是这么微小和简单。

苏默在他亲吻起她的耳朵,渐渐连亲带咬后,忍不住缩着肩头,怕痒地闪避着。

沐策将目标改挪向她细致的颈项,大掌挪至她的背后托住她,双唇轻触上她的颈项,不一会儿,他微侧着头,伸指擦开她的衣领,唇舌缓缓滑至她的后颈,温热的鼻息与潮湿的吻,不疾不徐地受延开来。

湿濡的触感滑过她的颈间,引燃了一片令人战粟的灼热,她睁开眼,侧首看向他,蓦地在他眼中挖掘出蕴藏的热情,她不禁微微怔住,在交融的气息中,他款款对她一笑,低首将一吻印在她光洁的额际上。

“这两日……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她有些沙哑地问,也不知他一声不响地跑哪去了。

“在忙着准备解决苏老爷嫁女之事,兔崽子的头痛家务事,以及两件师门间的小事。”他将她拉来坐至他的腿上,心情很不错地收拢了双臂将她环在怀中。

“可有把握?”

“长工是很有才的。”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倍感安心地深深倚着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修长的十指。

他在她耳边低声地问:“娘子啊娘子,你怨不怨苏大夫人?”

“不怨了。”

“也不怕她了?”

“长工在手,萝卜不怕。”她伸出五指,与他的紧紧交握。

他在她的顶上印下一记响吻,“三姑娘记得就好。”

听花婶说,那位行事作风常让苏府上下头疼的苏二娘,在收到她即将嫁人的消息后,又再次从夫家那边杀过来了。

收到消息便专程往府里赶的她,听说在苏府里一连住了三日,而这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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