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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宋先生终于开口道。
“姐姐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独立自主的新女性观点,我们一家都以她为荣。她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当时国内首屈一指的重点大学,研究文物考古之类的东西。由于成绩优异,还没毕业就被文物局派去各地参加任务。”
“眼看姐姐毕业之后就得谈婚论嫁了,父母亲都憧憬着她能遇到不错的人选。可是,当她把自己当时的男朋友带到家里来的时候,我们都傻眼了。”
“你们都不喜欢那人吗?”我接话。
“不,不是不喜欢,是不相称。”宋先生抿了口茶,热气像丝线一般从茶杯口飘溢而出。他继续道:“我们家虽然富庶,但绝不是思想落伍的土财主。她男朋友出生寒门什么的,我们根本不介意。只要他有能力有理想,能给秋兰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们都会同意。况且以后是他们俩过日子,按道理说这是他们俩的私事。不过让我们不能接受的,是他的思想。”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旧派。”宋先生嘴里说出了这个词。没有贬义的意思,但却道出了人的本质,一针见血。我不禁为他用词之精妙所折服了。
“旧派?”
“对。我们家当时可以说是一个很开放的家庭,所以秋兰脑中的理论也十分新颖。可他不是,我一眼就看出他身体里透露出的旧派气息,是那种女人必须在家,男人才能主事的人。这种人无论自己多么无能,无论自己妻子多么有才华,都注定圈禁在旧派的思想里,无法接受新的思想。”
“我弄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喜欢上这样的人。有可能是他的才华让她倾倒了吧。我们家当时礼貌地接待了他,之后跟姐姐表达了想法。姐姐表示理解,并且会努力改变他,让他变成一个接受新思想的人。”
“之后呢?”
“之后没多久,姐姐就失踪了。父亲靠着当时的关系,四处打听寻找姐姐的下落,甚至一度放下工作只为一点零星的踪迹,但是这些努力都化为了泡沫。多年的寻找落空之后,我的父亲思虑成疾,突发疾病去世了,母亲也一病不起。我们家的支柱迅速就倒塌了。当时我还在上学,努力写稿件赚钱支撑起了这个家。虽然当时与我家交好的人都离开了,但也算落得清闲。我和母亲这样生活在一起也很好。”
宋先生说完,对着我笑了笑。可想而知,事情过去这么久,这家人已经把宋秋兰这个人当做一个亡人般对待了。有些痛苦的痕迹会在岁月的风沙中慢慢被覆盖,心也就没有那么疼了,但是我知道,一旦这些风沙被扫除,那些令人痛苦的痕迹依旧狰狞地躺在那里。
“宋先生,原来您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早知道如此我本不该来打扰的。”
“没关系,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假如有什么关于她的消息,您尽管说出来吧。”他终于讲完了他的故事。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递到了宋秋竹的手里。秋竹先生握着照片站起身,缓缓走到,窗户边,抬着眼镜半眯着眼,似乎在用力辨识着照片上的影像。
“是她!”宋先生惊喜地喊道,“是我姐姐,宋秋兰。吴主编,您是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是我一个朋友那里找到的。那您看看,边上这个年轻人是她当时的男朋友吗?”我说道。
“对,对,就是他,我记得他的样子。”宋先生从窗户口走回座位,脸上依旧是刚才欣喜的表情。“我父亲去世那年,母亲一生气把关于姐姐的所有照片都烧掉了,现在想有个念想都不可以,后悔的很啊。如今这张照片的出现,可以让老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安静地走了。”
我不忍心打断他的喜悦,但还是不得不开口:“她的这个男朋友,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
宋先生缓过神,说:“他跟姐姐是一个大学的,成绩也十分优异,跟姐姐分到了一个小组参加工作。名字是……赵程,对,赵程,工程的程。”
我一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那里,惊讶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吴小姐,这照片能不能留给我们?”他好心地问道。
“这个……原本我还是要带回去的,毕竟是一个朋友那里借过来的。不过你放心,我之后会送一张扫描过的复印件过来给您的。”这照片里面毕竟封印着一个结界,山洞中的那个女人如果是宋秋兰的话,我还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这样啊……”宋先生低头想了想,“行,只是留个念想,不强求。不过,能否请您先把照片给家母瞧瞧?她老人家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怕等不到您的下一次来访了。”
我点了点头,老人最后的愿望还是要满足的。宋秋兰和宋秋竹的母亲就躺在隔壁房间,那本是两间单独的卧房,现在中间的墙壁被打通,合并为一个通透的大房间。整个房间像是一个浓缩的医院,各种医疗器械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吴小姐,家母身体日渐衰弱,医院已经无回天之力了。我把她带回家,就想让她安安静静地在家中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与老年人身上特有的织物气味。房间里除了各种仪器发出的声响,丝毫感觉不到床上躺着那人的气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向老太太的病床走去。每一步都极其轻柔,生怕惊动了床上奄奄一息的生命。她的脸上戴着呼吸机,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褶皱的眼皮与下眼睑拉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眼珠缓慢地在其中转动,干瘪的脸庞深深凹陷下去,瘦的如同一个纸片人。
宋秋竹熟练而轻柔地拿开呼吸机,老太太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从嘴里发出一声憋闷的声音,在我听来像是坏掉的机器被强行打开后,发出的最后的哮鸣音。
“秋竹啊……”老太太睁着浑浊的眼珠,朝着宋先生所在的方向微微喊道。
“妈,吴小姐来看您了,”宋先生对着老太太的耳朵大声说道,“她带来了秋兰的照片。”
“秋兰的……照片……”老太太一边重复着,一边艰难地把头朝我所在的方向移动,最终用那浑浊的眼盯住了我。
“秋兰……秋兰的……照片……”她嘶哑的声音从瘦弱的身躯中发出来,像是用尽了全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喘息好几下。
我赶忙拿出照片,放进了她火柴棒似的手里。
就在老太太仔细辨认照片上人物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浑身上下被电流贯穿的感觉,仔细看面前的这个老太太,她好像……
“秋霞!”我不禁脱口而出。
☆、第六十七章 五十年前的契约书
老太太缓慢地把手中的照片拿到自己跟前,仿佛再用力一些,柴棒似的手臂就会折断。浑浊的眼珠在照片接近脸庞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立马闭上嘴,这种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个老人和精神病院的秋霞长得如此相像。
拿着照片的老太太嘴里发出“呜呜”的、类似哭泣一般的声音,但两个干瘪的眼眶确实干涸已久的泉眼,再怎么悲伤也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能靠骷髅般干枯的手指,不停抚摸着照片中宋秋兰年轻靓丽的脸庞,似乎想要把她从照片里给抠出来。
“妈,改天我把照片加个相框,给您放在床头。”宋秋竹说完,带着我走出了老太太的房间。
“怎么了吴小姐,您有什么心事吗?”
我是个容易把内心写在脸上的人,听到他这么问慌忙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还不能确定,鲁莽地说出来有可能会揭开他们刚刚愈合的伤疤。
其实我早已将血淋淋的伤口再度划开。
“我听到你刚刚说,秋霞?”他透过镜片的眼睛,不停地捕捉着我来回飘忽的目光。
“嗯,没什么。”我尴尬地说道。
宋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笑容可掬的神情:“啊,那好,吴小姐,改天请你把影印好的照片寄过来吧。”
“好。”我满口答应,只想离开这里赶紧回精神病院问个清楚。
如果宋秋兰就是秋霞,那被困在照片结界中的年轻女子一定就是宋秋兰,她的躯体被当做“雪姐”而继续在精神病院里面生活着。宋秋兰,秋霞,雪姐,竟然是同一个人!赵铖拐了这么大个弯,布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局,那信封的事情该怎么解释?他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谁?!”走出宋家别墅没多久,我突然感到背后一个人正在盯着我,盯得我脊背发凉。我迅速转过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匆匆朝着我背后的方向跑去。
远远的我只看见那人的身影似乎是一个中学生,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服,过长的衣袖衣裤在奔跑的过程中胡乱地飞舞着。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我心想。
刚把脑袋转过来,迎面却几乎撞上一个脸蛋奇长无比的女人。
“啊!!”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我最怕背后有人无声无息地站着,无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都会吓我一跳。
“嗯?怎么跟夫人说的不一样?”那个女人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看着她长脸上的小眼睛骨碌一转,宽大的舌头忍不住从嘴里伸出来的时候,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字。
狗。
这是狗变成的女人吗?我特么大白天撞鬼了?
我无法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我想一定跟我心里所想一样,嘴角不停地抽搐着,面如菜色地看着面前这个怪女人。
“请问是徐先生吗?”长脸女人问道。
我几乎认为她是在跟别人说话,连忙左顾右盼找寻那人的踪迹,可是四周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那为什么叫我徐先生!先生又是什么鬼!我是女人啊!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立马站定,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大马路上遇到精神病的概率太低了,为什么偏巧被我碰上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拱我,拱得我背上痒痒的。一回头,差点又大叫起来。那个奇怪的长脸女人正弯着腰,不停地用扁平的鼻子嗅着我身上的味道。
“我说……你认错人了……”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不会啊,”她一边闻一边说道,“就是这个味道,就是徐先生没错啊。”
“够了!”我终于生气了,一把扯开使劲往我身上贴的女人,生气地说道:“小姐,我姓吴,不是你要找的什么徐先生,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吗。”
说完,我迅速跑了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下她才终于没有再跟过来。
回到家,我把在宋秋竹家的事情与秦初一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带着照片去找雪姐,看看她能不能回忆起一些东西。
好不容易有一个安静清闲的夜晚,我早早地吃完饭洗过澡,准备享受难得的睡眠。这些天精力耗散太多了,如果天天都像这两天一样卖命,我又要倒下了。
管他赵铖秋霞空信封的,等我醒了再说。
潮水般的困意迅速向我袭来,我贪婪地享受着思绪逐渐被梦境吞噬的感觉,深深地陷入了睡梦中。
……
“你真的没有搞错吗?”
“花夫人,我确定过了,肯定是他。”
“可是,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要不您再仔细瞧瞧,味道肯定是这个味道。”
“哗啦”一声,我的被子被扯开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