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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他的脸色又重新坚毅起来,然后大地隆隆地作响,吕青阳和耶律洪宗不由地向城下望去。
隔着护城河,在湿润的土地上,一线流火突然升腾,倒映在水中,整齐地一字排开,将阳关簇拥起来。
“这是……”耶律洪宗想要分辨那火光的来路。
“是火攻呀,”吕青阳叹息着,眼中流露出彻底绝望的神情。
“城墙很坚固,”耶律洪宗还想要说些什么,吕青阳却不加理会,急急向城楼之下走去。
巨大的投石机,盛满用硫磺和松油混合秘制的弹丸,力士的身上已经被身旁的篝火烘烤成一片亮色,但最亮的还是手中的巨钺,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便挥动重大十斤的钺头,砍断绳索。
越青玄面色铁青,慢慢地抽出斩马刀,笔直地对准天空,力士们跟随着他的动作,将巨钺高高举过头顶。
在刀尖画出一个轻微弧线的瞬间,黑暗中数千点金属的寒光在火色中迸现,就在这时,阳关城头箭雨倾泻而下,光滑的皮肤被无情地箭矢钻开,成百的士兵在箭雨下倒伏,巨钺掉落,深陷在泥土之中,马匹惊乱,士兵们恐惧地向后退却,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不能退,”越青玄大喝道,投石机的射程在此处最为恰当,再退就达不到预期的目的,越青玄一马当先,扬刀挑起篝火,溅落在弹丸之上,流光飞舞,抛射而出的火团,在漆黑的轨迹仿佛苍茫的咏叹调,跨越三百尺的距离,照亮年轻士兵的脸庞,轰然撞击在厚重的城墙上,松油顺着石块的缝隙流窜,遇到火星被迅速地点燃。
“退,”吕青阳指挥着他的士兵往内城的方向退去,同时让人扑灭火势。
然而联军的目标并不是城内,而是那三座阻挡他们的高大城墙,火弹呼啸而过,被松油涂满的城墙剧烈地燃烧,仅仅半个时辰前,它们还浸泡在水中。
河水之上,是火光粼粼。
“只要城墙不倒,我们便可以阻挡他们,”耶律洪宗的脸被烟熏得发黑。
“撤退吧,”吕青阳站在火墙之下颓然说道,数千士兵们在上面浇水,却也无法阻止火势。
“为什么?”耶律洪宗不甘道,同时也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吕青阳口中说出。
“白天的一战,我们的损失远在他们之上,现在……”
“即使这样,我们还有……”
“还有么?”吕青阳突然大吼起来,“你仔细听一听,还有吗?”
“听?”说着耶律洪宗的耳朵竖了起来,果然,在喧闹之中,有一种声音区别所有,听起来是那么真切。
咔咔咔,炸裂的声音尖利若秃鹫的嚎叫,耶律洪宗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在他的面前,清脆的声音一连串地爆裂开来,一条巨大的裂缝从城墙的中心爬行蜿蜒,直到贯穿整个墙面。
“上马,”南宫一声令下,骑兵们在他的身前集结,火焰下是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等会儿城墙崩塌后,你们跟我进去。”
“什么?”骑兵们交换眼色,“城墙会……”
“没错,”南宫侧过身子,“越青玄,”他望着远处的那个模糊影子,“你果然是个可怕的家伙。”
裂缝越来越大,经过冷水的洗礼和火焰的炙烤,那些即便是最坚硬的石材,也在庞大的热力下迅速膨胀、挤压,最后变成顽石本身也无法承受的拉力。在巨大的声响中,百年的雄关,用鲜血铸就的坚硬城墙慢慢的崩塌,灰飞烟灭,巨大的石块在下落的时候相互撞击,棱角摩擦碎成块块瓦砾,焦土之上只剩废墟,还有那些依旧在燃烧的冰冷石头。
“城破了,”在一声惊喜的叫喊中,那座被称为中原第一雄关的阳关的三座城墙依次崩落,只剩下第二座城墙处的城门,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瓦砾的包裹下,愚蠢地直立在那里,内城已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联军的眼前。
一马平川。
“跟我上,”南宫振骑而前。
那个时候,吕青阳已经身在阳关之外,他端坐在马上,回望身后漫天的火势,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息,汉军的士兵们抬着司徒破的尸体,突然唱起最悲壮的歌谣。
山河浩然,河水枉枉,生也渺渺,死亦茫茫。
吕青阳大声地唱着,直到所有人都停下来,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高昂,只是,那山岳一样的背影,在火焰下剪出一抹再也挥之不去的哀伤,耶律洪宗直到,随着阳关一起陷落的,还有那个乱世最大的野心家,再也无法企及的梦想。
第412章 黑夜中的红甲
潼关,烈日灼烧大地,沸腾的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下午,衍人的锲而不舍让战斗变得旷日持久,自从在潼关扎下营寨的第二天起,衍人就开始攻坚战。兵力上分明是衍人不占丝毫便宜,而且他们面对的可是大陆上硕果仅存的名将唐玄,如果这样都让对方赢了,那么唐玄大陆第一名将的名号也就可以让出来了。
从始至终,面对对方的挑衅,西魏人都缩守在潼关内,之后,衍人还运来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云梯、楼车、弩机,对潼关进行无休止的攻击。这是第五个造成,衍人从正面开拔,在攀登云梯的士兵的骚扰下,工程兵不断地在城墙底下进行挖掘,西魏的重甲士兵,用长矛和滚烫的红油,一次次地将那些推进着撞锤的衍兵打退。
到了午时,城墙的挖掘还在进行,只要能破开一个口子,哪怕是坍塌一个微笑的部分,大衍的骑兵就能一拥而入,将西魏杀退。
那个时候,青帐中的赵经义轻摇着羽扇,不停的来回踱步,直到浑身汗水的斥候滚进青帐,禀告一个震惊的小心。
金磬鸣金,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衍人如潮水般退去,正如他们如潮水一般的来,西魏人站在城楼之上,望着硝烟和尸体构成的战场,不明所以。
“汉王,怎么办?”耶律洪宗突然发现,即使战败,但在吕青阳咄咄逼人的气势下,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作为夏国大将的风采。
吕青阳策马而立,血红色的大氅迎风而立,一眼望去,衍人的大营依山而建,山麓之上大营林立,它们占据在大路的两侧,此刻贸然通过去往潼关,必然不是明智之举,加之后面南晋和大衍的联军的追击,即使是对自己的莽荒骑战力极为自负,如果此时遭到夹击,那样的后果也很可怕。
在汉军和夏军距离自己本阵不过三十里的时候,赵经义不敢让自己的军队在潼关下停留片刻,,衍军迅速地回撤,牢牢地封住道路,但此刻在潼关的西魏大军如果乘势出击,赵经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速去找到越青玄,与我合围夹击吕青阳,”赵经义将帛书封好,郑重地交到斥候的首领手中,“如果出了差错,你们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
……
南部,燮国。
“战事进行地如何了?”黑色斗篷下的老者即使披着明亮的灯光,也有着不可攀越的深渊之色。
“恐怕是要胜了吧,”年轻的公子无聊地挑动着宫灯。
“听说闻沧海领着独孤启去了阳关,”老者默默地说。
“恩?”公子的脸色一变,“大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
“大公子以为如何,若独孤启活着回来……”老者向前虚探一步。
“闻沧海,”大公子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我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他突然长出了一口气,“流火城的兵马我还没有完全控制。”
“别的几个公子都愿意辅佐大公子么?”老者继续问道。
“那是自然,”大公子的脸上带着自负的神色。
“人心难测,大公子还是提防些比较好。”
“却又不知大师的离魂之术可以成形么?”大公子岔开话题。
“哼,”老者冷冷地说道:“虽然我密宗近年来是欠缺了一些人才,但这件事应该还不是问题。”
“好,”大公子起身,“还劳烦大师再在闻沧海的身边多安插几个耳目,一旦我那个弟弟提前归来,我们就提前行动,”他的手猛地攥紧。
……
……
在过去的历史中,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战役,即便是后来能得到最详尽资料的史学家,也对此疑惑不已。在汉,夏,衍三国交界内,阳关至潼关之间的百里山道内,三队兵马一线排开,任何一方的冒进都可能导致未知的变化。唐玄稳稳地操控着西魏军处于潼关之内,虎贲重甲步兵排成三列巨大的方阵,掩着微薄的暮色,冲出潼关,向衍军杀去,与此同时,汉军和夏军也向衍军方向攻击,衍军一下处于包围之中。
而远去给越青玄传达消息的斥候还没有回来,让赵经义焦虑不已,他永远不会知道,在半个时辰之前,那个优秀的斥候绕开严密的防守找到越青玄的帐中,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被越青玄斩断了头颅。
“不能再等下去了,”赵经义咬牙道。
赤电骑作为最先头的部队,去撕开汉军和夏军的部队,不计一切的代价去和越青玄的本阵合兵,而那个时候,越青玄按兵不动。
呐喊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流火漫山遍野地奔腾,争锋相对,最先碰撞的还是汉人和衍人的部队,吕青阳亲自指挥一支骑兵断后,以免遭到南晋和衍军的袭击,但直到前军的耶律洪宗正是遭遇衍军本部,南晋和大衍的联军始终没有任何的动向,而此时,唐玄的兵马已经奔袭而来,吕青阳即刻变阵,死死地钳制衍人的去路。
伤亡急剧上升,两军犬牙交错,互不相让,衍军越来越急躁,队形被撕扯的凌乱不堪,赵经义处在中军,命令已经无法下达给所有的士兵,从未面对过此种情况的他心灰意冷,似乎是咫尺之遥,越青玄的援军却越发遥遥无期。
耳边越来越嘈杂,人声、兵器碰撞的声音、马蹄顿击地面的咚咚声,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他突然安静下来,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朵云彩,发出绝望的叹息之声。
那个时候,潼关以西,火红的甲胄在冷月下更加让人骨冷,大队的人马在夜色初上的时刻,笔直地向洛阳的方向进发。
“到了,”闻沧海拉高面甲,洛阳城巨大的轮廓已经浮现,这座被誉为“十朝古都”的帝都,此刻刚刚结束一天的喧嚣,变得稍微安静下来,南城外的门卒老王打着呵欠,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换班的时间便会来临,自己便可以再去酒馆和尚两盅,虽然远处的战事不断,但战火什么时候才会烧到洛阳呢?在此之前,人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悠闲,可惜这样的悠闲,仅仅就在这半个时辰里变成泡影。
城墙的瞭望台上,巨大的篝火在城下激起几星寒光,戍兵们警觉地向城下看去,黑暗中很难辨清来源,就在他扶住墙垛,眯起眼睛向下俯视的时候,一支羽箭,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钻进了他的眉心,失去重心的身体从数十丈的望台栽倒下去,重重地落在老王的脚边。
“恩?‘老王一个激灵,正待去看脚下的东西,却听到哗哗的水声,他抬起头,向河边走去,在微暗的火光之下,红甲的骑士们端坐在战马之上,毫无顾忌地在涉水前进,数十双明亮的眼睛猛的盯在老王身上。
“有人……”在夜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