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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校场上的池源都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提声喝道:“李存戟挟天子以令诸侯!兄弟们,与我解救我主,光复我河山!”
……
【遇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
江蕴月跟着来喜,夹在一群逃窜的内侍中,伺机而动。
刚才围过来的禁军松松垮垮,毫无军容严整之象。未几,南门校场处喧嚣起来,甲士们一传十十传百的都说皇帝颁了圣旨下来,纷纷商议着要过去看看。虽也有些老油条不甚理会,但西门却因此空落了许多。
来喜瞅准机会,示意假扮逃窜的内侍涌出,他与蕴月便抱着脑袋,装着惊恐万状的样子冲了出去。步军司甲士原本就不甚为难内侍,此刻西门空落,又并无长官节制,因此,来喜与蕴月竟未遇阻拦,逍遥的出了西门。
皇城南门和东门接临着京城顶顶繁华的地带,但西门不同,过了两条街就是四通八达的贫民小巷,直入西边旧的厩马大营。
来喜提心吊胆,引着蕴月穿过两条稍大的街道,旋即没入贫民小巷。到了此时,来喜反而不急于赶路,却拉着蕴月躲进了路边破旧废弃的房屋。
蕴月哪里懂其中要害,只觉得心急的要冒火!眼见皇城被困,五千殿前司也不知道能扛多久。何况他老爹是谁,前朝兵马的元老!再晚一点,以文重光那等谋略,便不至于杀害他爹爹,也要让爹爹动弹不得的!来喜啊、来喜!哪里还容你这等从容!
蕴月禁不住,正要拉扯来喜,来喜却突然暴起,跃出门去,直直扑倒并行赶来的两个骑马甲士,靴内匕首鹰隼俯冲,瞬间结果了两人。
手法之干净利落,叫蕴月叹为观止!
就在蕴月目瞪口呆时,来喜已经把两人拖进房屋内,又将马牵进来拴好,一面削了其中一名甲士的衣裳一面低声说:“小爷赶紧换上,这两人是马军司的人,咱们穿了他的衣裳,就是骑了马在路中穿行,想也是无妨的。眼下京城初乱,文等人从未实际掌兵,尚不足以令行禁止。但步军司有节制,遇上了咱们也要脱不得身!不过李存戟大人走后,他还留了部分马军司的人在旧日的厩马西营,这些人群龙无首,被鼓动了要附逆也是可能的,正好给咱们钻了空子!若路上遇着步军司的人,小爷千万不要慌张,只说是马军司的人,小的自会周全!”
蕴月听了暗道自己鲁莽,定了定神,只一面点头,一面迅速的削了衣裳给自己换上。未几,两个才在房角小解过的马军甲士走了出来,翻身上马绕道疾驰而去。
有了伪装,一路行得也算顺利。但来喜和蕴月两人都不敢怠慢,毕竟两人混迹京城多年,难保有人认得,因此只得觅偏僻小路而行。但就是这般小心谨慎,到了离蕴月园不远时,小路也每每有甲士巡逻,很有些重兵把守的意思。
蕴月心中明白,此刻文府实乃谋逆中心,蕴月园既离文府不远,他老爹又这等身份,自然满布甲士。
来喜蕴月无法,只得耐着性子,躲进角落商量。但眼见着蕴月园只有几巷之隔,两人却一筹莫展。
太阳高起,时间已过了一个时辰,蕴月进退不得,实在如凌迟酷刑加诸心头!最后牙一咬:“大人!我等虽然势孤力单,但眼下毫无法子可想,只得硬闯了!”
来喜沉思,旋即道:“小爷莫急,奇怪的很,文重光何故对蕴月园只围不攻?他顾忌什么?”
正说着,蕴月突然闻得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往蕴月园方向奔去。蕴月与来喜对望一眼,连忙从墙角处探出来,只见两匹瘦马疾奔而去!
“那是!”蕴月咋见那瘦马的姿态,心神一荡,当即顾不得来喜,只翻身上马急忙追去。来喜吓了一跳,只得操起家伙,翻身上马,一夹马刺,低喝促马!
不一会,四匹快马一前一后冲进蕴月园门前聚集的步兵群中。
蕴月并无杀敌经验,只凭着意气行事,待进得战圈,才知道危险。刀刃如荆棘密布,每进一步,皆是血流成河。他手持大刀竭力挥舞,只迫得步兵不敢近身,却也险象环生!危急处,蕴月犹自喊道:“世子!怎么是你!你!”
来喜武功虽高,滚进刀丛中也是自顾不暇,听得蕴月这一声高喊,只分出一缕神来,才明白江蕴月如此鲁莽的缘故!
景怡郡王世子,赵恺!
他不是跟随李存戟出京?!难道!李存戟也闻着味道遣了赵恺回来?可赵恺顶什么事!来喜瞬间大喜复悲,暴喝一声砍倒左侧两名甲士,旋即挣开马镫,纵身一跃,扑到早已危机四伏的赵恺马上!
不料赵恺马瘦人弱,竟经不住来喜这一下猛扑,连人带马跌倒!
赵恺面色熏黑,身无完布,听得蕴月一声高喊,原本精神一震,正要竭力猛冲,不料却被来喜掀倒。赵恺心无旁骛,哪里想到是来喜,此刻滚落在地,心中大急,小命休矣!当即只暴喝一声,不辨敌我的提刀一跃而起,狂呼:“父王!孩儿好恨!”
来喜大惊,闪身躲开赵恺,却又看见蕴月那边马匹陷入人群沼泽,动弹不得。左右皆是刀山火海,两侧难顾,来喜心中大灰:陛下!有负圣命啊!
危难之下,来喜瞬间抉择,挥刀就近冲到赵恺身边:“小王爷!待来喜送你进园!”
说罢格开汹涌而至的刀剑,又将赵恺带回来的那名侍卫招进战圈。
“江小爷!千万保重……”来喜大喝一声,便要舍命将赵恺架起来助他跃入围墙……
忽然间蕴月园后传出呐喊呼号声!旋即马蹄狂奔而来。
蕴月满脸汗水,已到绝境,听不到来喜声音,更顾不上抬眼,匆忙间只瞥见一骑紫衣,尘烟滚滚中冲将过来!奇异的是,紫衣身后还伸出一条臂膀,左右挥刀杀敌!
“小爷!豆子来也!”
中气十足的高喝,与紫衣携势而来,瞬间将蕴月身边的甲士冲的七零八落。蕴月危机一解,来喜心头一松,顿无负累,当即与那名侍卫架起赵恺往上一送,赵恺便顺势一跃,半空中如鲤跃龙门,翻入园内!
电光火石间,侍卫被身后甲士一刀穿心!
蕴月眼睛死盯着豆子,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直喘气!
豆子到得蕴月身边,也顾不上说话,只跃下马来,断臂护着蕴月,左手的刀舞的密不透风。那边紫衣骏骑携余势,冲至来喜身边,堪堪使来喜免于受伤!须臾间,步军甲士被逼退,四人很快的退进蕴月园中。
豆子连拉带扶,把喘着粗气的蕴月带进蕴月园书房,一面大声数落:“早让你上心点,那三脚猫的功夫,早晚害死你!”
蕴月一面走一面翻白眼,心里却雀跃不已,豆子回来了!前面多少刀山,他还怕个鸟!他紧紧握着豆子的断臂,跟着豆子走去。
未几几人进了书房,看见赵怡肃着脸站着,旁边除了陪着萧子轩,还有一名赭色短衣的中年男子,面带沉静,一语不发,直盯着走进来的蕴月看。
赵怡看见蕴月,连忙迎上来:“总算平安回来了!皇上可好?”
蕴月来不及与豆子叙旧,连忙说道:“爹爹!文重光反了!赵婕妤……宫中被歹人射死……陛下宫中五千殿前司甲士,只怕难以抵挡,孙继云大人……儿子能出来,是拿命博来的!”,说罢鼻酸。
赵怡抿着嘴,看向一侧换过衣裳,正在伏案大嚼的赵恺,冷着声音说:“恺儿行至安宁军驻地便遭伏击,存戟五千马军只怕凶多吉少!文重光祸国妖人,使得连环毒计!”
蕴月一愣,连忙问道:“世子,李存戟可好?你只身进的京?”
赵恺一顿,顾不得满嘴食物,面上沉痛:“我也不知存戟大哥如何,刚遭伏击,大哥就让我去岐山提他的朵彦十八骑。后来我担心文重光因此造谣,只得先行只身回京。爹爹,杨易虽比我慢,但想必一两日也能抵达皇城北门了。”
赵怡点头,沉吟半响:“蕴月,陛下如何吩咐?”
“陛下遇着太皇太后病重、赵婕妤无辜丧命,尚在决断谁造反,而后儿子就出宫了!”
赵怡来回走了两步,萧子轩见状便道:“王爷,大事考大智,勿急!”
赵怡点头,蕴月接话道:“儿子方才同来喜出来,发现禁军三衙里,文重光主要节制了步军司人马,马军司尚余千余人在军无人节制。另外,步军司乃是都虞候池源都号令,却不是文重光或文采瀛。因此儿子一路行来,到了此处,虽然险象环生,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赵怡颔首:“不错!这就是文家最大的破绽!文家虽两代执掌军务,但到底不曾认真领兵打仗,必然漏洞百出!到此危机关头,我等越加要沉稳而行!”
“王爷,小的奉小侯爷之名,早已暗中遣人保护黄大人及其家眷!老侯爷、林二老爷、吴将军等人也早都派了人保护着,安全可保无虞”,赭色衣裳的男子插话道。
“好!豆子,你同瑛娘领着你的兄弟遣去大理寺,将羁押的黄澄、樊升华释出,接管京城城防!本王让文重光及其党羽进得来就再也出不去!”赵怡厘清局势,当即下令。
豆子上前一步:“领命!”,说罢走到萧子轩跟前,勾着萧子轩的脖子:“老头!待我把柴郁林的脑袋剁下来,与你报仇!”
萧子轩一愣,啼笑皆非的:“先与你的手臂报仇吧!”
那名叫瑛娘的紫衣姑娘上前来轻轻拉开豆子,转而向赭色短衣男子行礼道:“爹爹,瑛娘这就去了!”
赭衣男子轻点头。
放下豆子,赵怡又看向赵恺:“恺儿,父王有一件为难伤性命的事,你敢不敢做?”
赵恺酒足饭饱,精神饱满:“爹爹!岐山里喝马血的日子孩儿都过来了,还怕什么!”
看见赵恺浑身上下除了傲气还多了一分杀气,赵怡很安慰!赵恺头一回经历这等大场面竟能迅速揪着脉络只身返京,赵怡很安慰!
“好!”赵怡一声低喝,转身将剑架上的青龙剑取下,送到赵恺跟前:“此剑先帝御赐,跟随本王南征北战!赵恺听令!本王着你奉此尚方宝剑,请吴启元老将军出山,前往京城西面源城,将本王昔日部将唤醒!以哀兵勤王护驾!兵贵神速!本王要你星夜疾驰,务必在入夜之前赶回京城!”
赵恺跪在地上,面前虽无千军万马,但早已热血沸腾,抬头看去,只觉得朗朗乾坤,浩气荡涤:“末将领命!”
赵怡转身:“虎子!你助赵恺一臂之力,救吴老将军出重围!”
名唤虎子的赭衣男子肃脸拱手:“当不负所托!”
萧子轩点头,走了上来:“王爷,接管城防、昔日部将便唤得醒,也只有五千之众,较步军司尚远远不足。若此兵不足以震慑城内步军司步军,万一文重光又调度国中兵卒进来,黄尚书被夹在京城城墙,则万事休矣!”
“……”,赵怡无言以对,心中愤恨不已,二十年的时光,洛阳权贵把他圈养在京城,他已经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眼下空有心而力不足!
蕴月揣度着形势,心中纵有万千顾虑,也只能拿出来群策群力:“爹爹,蕴月有一策,冒险的很!”
“你说!”
“是非黄澄贪污,却是袁天良,柴郁林颠倒黑白!蕴月早前为李存戟进京,曾让豆子帮我在步军中暗地收集证据。儿子想,柴郁林能用此证据掀倒黄澄,儿子也能用此证据驱策袁天良!”蕴月一口气将心中盘旋的策略说出,没错!若文重光造反,用了都虞候池源都,袁天良早已成弃将。文重光功成功败,都不可能再度启用他。覆巢之下无完卵,袁天良要是个聪明人,哪怕他手头这份证据不是那么有力,也应该能驱策袁天良!
“好!好!好!”萧子轩尚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