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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繁一咬牙,便坐起来:“我看见了,你是中意文姐姐吧!你看文姐姐的样子……真像我阿爹看我阿娘的样子……”
蕴月一愣,连忙也坐起来,看见阿繁脸上落寞不平,委屈哀愁,便也不忍,心里又想到文采之,乃至于赵爽,又觉得不好受,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末了叹气:“胡思乱想什么呢,文小姐,究竟不过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若小贼你痴迷镜花水月,那我阿繁又何必如此纠结?阿繁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支镯子,认真对蕴月说:“你做什么把这镯子放在我房内?文姐姐要做皇后,就成了你的镜花水月,镯子送不到她手上,便也拐个弯送到我这里么?你若要去捞那水中月,阿繁可不奉陪你一同落水的。”
蕴月一愣,知道小丫头误会了他的意思,心里一股着急,便手忙脚乱,只伸手抢过镯子,另一手握着阿繁的左手,便用力往镯子塞去。阿繁珠圆玉润,生硬挤进镯子,只痛得一声惊呼。
待两人回过神来,那支莹莹生动的翡翠镯子已然套在阿繁皓腕之上,只是……镯子小巧,被蕴月一下用力,阿繁的手便一片殷红,更显得那翠色之鲜艳欲滴。
阿繁眼泪汪汪,看着蕴月说不出话来。蕴月看见阿繁一只手都红了便一呆,直后悔自己也太不懂怜香惜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连忙解释:“我笨的么!明知是水中月镜中花,还去捞!”,说着又不自觉软了口气:“你知她喜欢李存戟么?便不是喜欢谁吧,为一个身份嫁给皇帝,只怕……那日中秋宴,我分明看她伤心,也觉得怪揪心的。”
阿繁不说话,细细咬着蕴月的话,又看看手上的镯子,便有些明白,又因此想到赵爽,忙攀着蕴月的衣襟:“今日宴会,老侯爷很用心为阿爽打扮,还特意请了外面的娘子呢。我想起来你问存戟哥哥的话,阿爽,也是要进宫的?”
蕴月更是黯然,答不上阿繁的话,只伸出手来圈着阿繁,下颌又在阿繁头顶蹭了蹭。
阿繁彻底明白了,只抿抿嘴,伸出手来,环着蕴月的腰。
迢迢银汉,深邃天幕,也不过是一对雏雀儿的天与地。
未几,蕴月忽闻簌簌之声,展眼望去,冰晶纷纷而落……那不是雪,没有雪的纷扬与洁白,那不是雨,没有雨的淋漓与透彻。那是霜,夜色中折射了点点光亮的晶莹霜花。
蕴月愣了愣,等了这几日都不曾等到的降霜,今日竟然等到了?蕴月推推怀里的阿繁:“阿繁……”
话未说完,阿繁抬头,两人相看,具是失笑:满鬓的霜花,难道便是你我年老的模样么?
“呀!哪来的一夜白头!小贼,你成老头子了。”
阿繁调皮,蕴月心痒:“还说我,你不也是个老婆子么。”
语毕,两人脸红,老头子与老婆子,不就是一对儿么?两双晶亮的眼睛,便看到了日久年深后的彼此,不知觉,两张脸便贴在了一起……
有时候,我们牵了手,经历了开头,也看到了结尾,然而却永远无从得知,这山一程、水一程,还有多少的关山路远。
……
豆子喝了点小酒,回到园子的时候已然三更,想到还有要紧的事,也顾不上早晚,直奔蕴月的小院中来。
房内空空,廊前一架梯子,豆子皱着眉:“什么名堂!秋天都到了!还上屋顶喝西北风?”
一面抱怨一面爬上梯子,才上了屋檐,就看见相依相偎的两人鬓间、眉梢、额头、衣裳上一层薄霜,一路在屋檐上蔓延,一直到脚边……豆子看的有点呆,眼前那对真如霜雪下相拥渡冬的一对雀儿,霎时间豆子心里忽的觉得有个娘们抱着心疼着也真是不错……
豆子撇撇嘴,轻轻走过去,心里不大乐意惊动。但蕴月还是醒了,对着他呲牙咧嘴的:“死哪去了!三更半夜的。”
豆子挠挠头:“小爷也学了风花雪月啦。”,说着踢了踢阿繁的屁股:“小哥有事跟你说!西营里陈大哥……”
话未说完蕴月兀得警醒,连忙止住豆子:“你又踢她!有话说就别闹醒她。哎呀!臭丫头还不轻,小爷的手脚都麻了。”
豆子也没说话,把阿繁扶起来抱着,两下借力就下了屋顶,落下蕴月头重脚轻,腿脚酸软的适应了好一会才爬得下梯子。
蕴月才进了房,看见豆子把阿繁放在他床上,也便倒了点了灯、倒了两盏茶,等豆子过来递给他:“怎么说的?”
“西营里马军也归了小存戟了,一下子马军司好些人走的走,散的散,一万人马,剩了不到七千。”豆子接了茶灌了两口:“步军陈大哥那里这两下好似消停些,你上回要他记着粮饷、差事,半年的功夫,他也记了这么一本子,便拿来给你看看。”
蕴月从豆子手里接了过来,草草翻了看,直觉是有些蹊跷,但若说大破绽,一时半刻也看不出来。蕴月也不着急,合上册子,暗自寻思:马军司也有建制,李存戟纵容下面的人撤军籍,只怕醉翁之意。这步军……眼下袁天良失势,再拿这册子出来,只怕禁军更乱,何况这册子未必能有什么大破绽。
“陈大哥他们日子可好些?原来的头失势了,想必待他们也不至于那样苛刻?”蕴月轻声问豆子。
豆子摇摇头,又叹气:“小爷,你说,都是做人,怎么瞧着他们做人这样难?”
蕴月皱眉:“怎么说的?”
“原先兵营里乱,好些人卷铺盖,陈大哥受罪也罢了。这回小存戟把兵部闹了个底朝天,眼见老上司遭了罪,这伙人想着日子会好过些。谁知道走了镇山太岁,来了巡海夜叉。原先他奉承老上司,就被人分了派了,这下老上司一散,其他人还不跑过来拉屎拉尿的!”
叹气,无语……人生在世,就那点子皮毛蒜皮的道理,演绎的从来都是让人无言语对的故事。豆子这话当真应了赵恺说的禁军里派系林立的现状,也就难怪小皇帝宁愿舍了一条臂膀也要整治禁军了!
“那陈大哥有说都是些什么人欺负他?”蕴月问的沉着。
豆子想了一下:“好似说副都指挥使姓丁的原先就和都指挥使樊升华来了出窝里反。现在姓丁的不威风了,那樊升华整日文绉绉的,也不怎么闹腾,反而是都虞候池源都手下的人渐渐有些不耐烦,这话里话外的都为早前的曲家抱屈……”
池源都……老爹提过,侍卫亲军步军司的都虞候,娶了曲家的庶女,算是曲家的嫡系。只是皇帝把曲家赶跑了,这都虞候只怕寝食难安呐~~~~
不过!曲家到底还在,何况,文重光也不是吃素的,禁军再乱,对他没什么好处,且看着吧!蕴月一面想,一面就有了主意:“豆子,你有空就帮衬着陈大哥吧,多谢他用心帮小爷办的这事。早先让他轻易别离了步军司,就是怕你家小存戟刀太利,陈大哥反倒给人当出头鸟了。眼下禁军就是乱,只能再熬熬。”
豆子答应了,又拿着阿繁和蕴月玩笑了两句,惹得蕴月老大不好意思,只红着脸教训:“你还说我!你以后不许踢她啦!她……她以后就是我的啦。”
“啧啧,”豆子捏着下巴,眼睛在蕴月身上溜来溜去的:“青鹤说小娘们发春,我看小爷你也发春嘛!哎呀!真是好天儿!人人都赶着发春。”
蕴月撇撇嘴,反唇相讥:“也该啦!你这老春再不发,就要蔫在地里了!怎么,有瞧准的没有?打算霸王硬上弓还是打算偷蒙拐骗?”
“哼!”豆子一声冷哼,站起来,一手扫在蕴月脑袋上:“臭德行!满身上下就长了一张嘴!小哥说不过你。”说罢走人。
蕴月被拍的晕头转向,只能挎着嘴送走豆子,话说……和豆子比身材,自己永远都是豆芽菜……
蕴月揉揉鼻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才走到床边。
阿繁睡颜沉静,那大眼睛闭上了才显得她也有那么一点娴静的意思。蕴月觉得挺满足,在床边坐了下来,发了一会楞,又觉得有些冷,才轻轻的扯了一床被子往一侧的塌上胡乱的安歇了。
不料睡到黎明时分,蕴月喉咙里灼热痛痒,难受的频频咳嗽,把阿繁都给吵醒了。
阿繁过来一看,只见江小爷满脸通红,额头烫的火烧似的:“呀!小贼,只怕你伤风了。”
蕴月迷迷糊糊,只唧唧歪歪了一会就睡过去了,阿繁无法,只得先把了脉,然后再请阿姆过来。
绿衣阿姆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全世界都知道了。赵怡、萧子轩赶紧的都过来探望,看见江蕴月同学烧的跟热水里的虾子一般,不禁又好笑又好气。
赵怡似笑非笑:“你就这么翻花样?可别告诉爹爹,事没办,先把风寒给惹了!”
蕴月这回正正经经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享受着阿繁的周到服务,嘴上却哼哼唧唧了一阵才扭捏说:“办啦!该办的都办啦……老爹,为谁风露立中宵,这事情,当年您也没少做?”
赵怡两声冷哼,又追着阿繁忙碌的身影,又是两声冷哼,却没再说话。
萧子轩呵呵一乐,看着阿繁:“丫头,小爷做了什么?眼下什么脉象,可要紧?”
“小爷脉细数,是遭了风寒,风寒束表,如里化热,眼下成了热证,须得解表发散,然后才能固元,”阿繁有些腼腆样子,声音却于清脆间添了甜蜜的稠滑,说着又递给萧子轩一张药案。
萧子轩扫了一眼,知道上面都是金银花、荆芥、牛蒡子等解表药,想必无甚要紧,也是放下心来,因又想起另一事,便问阿繁:“丫头,小爷同你提过了么?”
阿繁有些疑惑,又看了蕴月一眼,才要问,那边蕴月忽的弹起来,盖在额头上的冷沐巾就掉了下来:“老头~”
一下子把另三人吓了一跳,齐齐看着蕴月。谁知道江小爷又没了下文,哼哼唧唧,就是挤不出一屁来,看的赵怡想暴打他一顿,转眼又看见阿繁在这里,便高深莫测:“阿繁,小爷怎么会惹了风寒?”
话是问阿繁,蕴月却刷的一声脸红,几乎滴出血来一般,看的赵怡又是一声冷哼,只先打发了阿繁:“丫头,你去吩咐煎药吧。”
待阿繁走远了,赵怡才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和你娘一个模样的脾气。为难的事,你偏不愿爹爹代劳?你同小丫头……”
蕴月红着脸,扭捏了半天,却是难得正经的对他老爹说:“儿子……也中意她……求爹爹应允。只是,咱们也说好了,我也该先见过她阿爹阿娘。进宫……儿子还不曾提,只是也该儿子说,虽对不起她。”
一句对不起让萧子轩、赵怡没了话,半响萧子轩才说:“也真是为难你,好容易看准了个人,哎。”
赵怡握了握拳头,微笑这开解道:“小丫头既来到这院里,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当是一番缘分吧。你们既然心意相通,便要相互扶持着,待水到渠成,爹爹自然为你做主。”
蕴月答应了,心里腹诽,李家还真长眼睛,偏偏相中她!就不知道他说了,她要怎么发脾气呢。
可是,他宁愿她发脾气,也不愿意欺哄着她……
、万花丛里
有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有人是才在河边走;偏遇浪卷岸。
没办法,咱们的江小爷谈个恋爱都是尽挑高难度动作,就好比本来来个2。0的难度系数就能摆平的事情,他偏要拧个3。0出来。结果……华丽丽的恋爱是场重感冒。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小爷这算盘真不赖;伤风了嘛!多正当的告假理由;连恋爱都能全职、专职的谈,多好!
赵怡体谅这两孩子;尽量的让绿衣阿姆少打扰,心里未免又觉得有些愧疚,小丫头虽好;但宫里的日子何日是个尽头?没准就把两人都耽误了。
蕴月这几天心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