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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沙丘,回来时又便又休整沙盘上的那些大小沙丘。如此好几趟,昭元终于觉得这新图先前所记忆大致相符了,手指动处,已标出了两处所在。之所以是两处,乃是因为当初他见双方对敌,于是便不辞辛劳掘了两个大坑,分开埋了他们。这自是以免他们死后,还彼此打架、不得安眠。
莫西干一声令下,手下众人便径直前挖。那两处所在原本是一个大丘两边的丘脚,可现在却已分别处于两座大丘各自的半腰之处,埋藏已是甚深。但人多手快之下,仍是一会便挖出了两处尸体所在。
那些尸体埋藏已有月余,而且失水过巨,都是面相干枯。但毕竟他们都是身埋沙下,一丝也未腐烂,却仍是可以辨认。只见一边是一群黄白紫黑各色人等之身躯,一边是月氏众人身体,许多人身上还插带着箭。推算时间和干枯程度,确实大致使相合;再看各自身上都带着对方的箭式,显然也确实是用各自的箭杀伤对方的。支奴干叹道:“当日苏哈之一小部久出未归,我等皆疑其已遭不幸,只是还不能确定。现在看来,已是真相大白了。”
众人这时都回过头来望着那头人。昭元慢慢道:“贵客先曾说他们是为鬼方之人所杀,可是鬼方诸部,实在没听说过有紫色黑色之类的人。反倒是你所率之部下跟这些人很类似,弓箭之类也很象。你如何解释你先前所言呢?”
那头人面色不变,道:“依我看,这些月氏人未必便是这些人所杀。我部先前也只是从鬼方听及,并非亲眼看见。焉知不是鬼方故意使的反间之计,杀死我两部落之人,再各自插上箭支,故意将他们埋在一起?他们只需露些消息误导我们,然后再由这位鬼方之人来亲自揭穿,不就可以离间我两部了?”
昭元倒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怔了一怔,笑道:“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我若果真要如此,却似乎不必这么麻烦。我本来就已在月氏部中大有地位了,只需直接告诉他们此事,再引他们来此,他们眼见之下自然相信。那样的话,根本就没有你说话质疑的机会,不是更妙么?我又何必要等到现在你来之后才说?”
那头人点头道:“这话听起然也是有些道理,可惜却有极大漏洞。你乃是前几天才得摄尊位,而当时三位王子就已经对你起了怀疑,你的话只怕未必能有太好的效果。当然,也不排除这些都是巧合,你我阴错阳差,都各自有误。不管怎么样,三位王子乃是明理之人,事实也摆在面前。只要我们好好验伤,看其是否为原伤之箭、原箭之伤,自然便可一清二楚。你可敢跟我去检验一下月氏部所受之原伤,与那一部所用之箭是否真正符合?”
昭元心道:“我正有此意,你却先说出来了。”当下便道:“如此甚好。只怕到时候若是相符,你又要说那些人未必是用这些箭的。若是证明那些人确实是常用这些箭,你又会说你部跟他们并非一部,又或是有什么误会才致如此。”那头人鄙夷道:“我还真是不明白,为何还未开验,你便先急着给自己留下台阶?莫非不敢跟我去验么?”
昭元气往上冲,道:“我当日亲眼所见,难道还怕此验?”说着一转身,便和那头人前行验尸。昭元举起一支射在月氏诸人身上的箭,又从另外那拨人身上所带之箭中取出一根,给那头人看。那头人看了又看,忽然似是松了口气似的,失笑道:“这两箭明明不一样啊。你是不是想说这两支箭一样?”
昭元冷冷道:“明明一样,又如何不一样?你可不要说,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东西。”那人鄙夷道:“那是你才能想得到的。我说的不一样,是指风格不一样。通常骑射部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虽然细微,但明眼人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你连这一点都还不知道,就想来挑拨我们之关系?你曾说怕我否认这些是我的族人,我可还真是一点都没想过否认。”
昭元见他神色甚是自负,心下也不禁打起了鼓:“难道我亲眼看的也错了?难道他竟能连夜先来,将这些箭都换过了,反而设下陷阱等我?”他心中虽然不信,但还是不自觉地将两箭并排凑至眼前细看。忽听几声暴喝“小心”,昭元身旁那头人本来离他尚有两步的,现在却突然如同鬼魅一般地欺到了他身侧,而且一掌朝他后脑击来,其势凌厉至极。
昭元本无防备,加上双手正并持箭头贴近眼前,正是最不好应变的姿势,顿时大慌。他百忙中身体姿势不变,忽然滴溜溜急速一旋,整个身体已没入沙中半尺。眼看他已能避过这一掌,立刻便反手为攻,直取那头人下盘。不料那头人全然不闪不避,整个手臂竟然突地伸长了半尺有余,竟还是直直朝昭元后脑印将下来。昭元心头剧震,一面运起铁头功,准备万不得已硬挨一下,一面双手猛地反向一弹,要将二箭掷入他身体中。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扑地扑倒在昭元头上,手掌也将昭元之头打得阵阵昏黑,却居然没死。昭元忍住疼痛,双手反扭住那人身体,二人迅速换位。只见那头人身侧已中三箭,胸前还有两处血洞,乃是自己四人所发之箭都已贯穿了其全身要害。昭元摸了摸那头人双掌,觉他之掌竟然硬如铁石,想起刚刚他忽然手臂能变长这么多的诡异情形,心头不禁大是后怕。显然,若非四人反应都是极快,昭元现在即使不死,只怕也要变成痴呆,
昭元定了定神,松脱双手,那人尸体便歪倒在地上。只见他死了仍不合眼,依然是双目圆睁,甚是可怖,显是愤怒之极之下一心要置昭元于死地。昭元摇了摇头,皱眉道:“通常为恶之人,奸谋被揭之时,什么神情都有,却是极难有如此愤怒之容的。难道他还真是与你们和鬼方都有极大仇恨,非要挑得你们彼此残杀殆尽,才能快意?”
莫西干等面面相觑,皆是无言以对。良久,支奴干道:“实在也是想不起来有什么仇恨啊。我们和他们这一部,虽然来往不多,也不知他们主要住在哪里,但这百余年来都很是融洽。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是如此之心?”
昭元微一沉吟,忽然扭头上马,转身便行。支奴干急忙抢上前扣住马头道:“公子怎么忽然要走?”昭元慢慢道:“他既然已死了,依你们小心谨慎之怀疑习惯,此间事情,便已永无清楚之望。我自问心无愧,同时也不想在此被你们关上几十年慢慢盘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你们莫非又想试一下能不能留下我?”
莫西干脸上甚是尴尬,道:“此时事已明了,我们先前确实是错怪了公子。”昭元笑道:“你们难道不觉得,他先前说的我也可能是陷害他的说法,也是甚有道理吗?你们不觉得他的神情很冤枉、很愤怒吗?以你们从来不轻易释疑的谨慎,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我?”
依维干道:“公子说笑了。他那番话若真的有道理的话,他也不会在众目睽之下,不惜冒死偷袭公子了。我们也都很明白,他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分散一下公子注意力而已。实际上即使他自己,也知道是最终瞒不了人的。更何况我们也已看过,这些箭支形制相同,确是一部所持。若说细微差异,便是我三兄弟之箭,又怎会全无差别?他这样说,也不过是想谋害公子的前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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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
第三卷 天竺爱恨 第二十六回 天涯疑踪天涯路(2)
昭元便如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支奴干道:“他先前一直装作只知骑射,却不料他竟然也身藏如此武功。幸亏公子武功卓绝,应变恰当才免了这一厄。话说回来,公子有如此武功,先前我们几次对敌,其实还都要谢过公子的不杀之恩呢。现在若是还怀疑公子,那还有什么天理可言?”
莫西干也道:“公子如此武功,但得近身,这大漠之中已无一敌手。公子若是真象他所说的那样心怀叵测,先前见我父王之时,只需直接杀我父王擒我父王便是。我大王兄正在远地作战,我等大漠之部,官制不全,若是主脑失手,军心大乱必远甚于中原。那时鬼方趁机发兵的话,我等必败无疑。既然本可以如此轻易做到,又何必费这么些劲?”
昭元见他们神情诚恳,分析也是在清在理,心中之怨渐渐减退,当下便道:“如此说来,你们是不再怀疑我了?”三人齐声道:“不再怀疑了。”依维干道:“我等先前所疑,当时看来虽然颇是有理,但现在想起来,却有一个天大漏洞。这漏洞便是我等始终对公子那清高之气视而不见,始终都以自己之心度公子之腹,这才大大冒犯了公子。说起来,我等若是明白了这一点,所有这些事情其实便根本不会发生。”莫西干和支奴干也道:“不错。公子还请回部中一行,我等好好为公子陪罪,并昭告族人。”
昭元慢慢道:“既然如此,我便更该走了。你们既然有了道歉之意,我也再无怪你们之心,那便是没有瓜葛了。况且我之行踪本来甚是奇特,你们所疑也并非全无道理,我又怎能怪你们?现在诸事皆清,我已无污名,还留这里干什么?至于说什么到部中陪罪之语,却是不必。我自中原万里来此,本身早已将那些名声抛之脑后,做事但求无愧己心而已。这些繁文缛节,便都免了吧。在下就此告辞,三位也自珍重。”说着一拨马头,便要打马前行。
莫西干面色一变,道:“公子真的不肯原谅我们么?”昭元朗声道:“在下已经原谅各位了。若说各位曾屈枉于我,我却也曾劫持过四王子,说起来也是一样。各位都是直爽人,在下自也不敢看不起各位,给各位来什么拐弯抹角。我说我是的确原谅各位了,那便是真正原谅了。告辞。”
莫西干与支奴干、依维干对望一眼,忽然齐地跪了下来,口中齐声道:“我等大礼向公子陪罪!”昭元大惊,连忙跃身下马避过不受。他知这三人都是大漠之雄,若非重大陪罪,本来是绝难让他们屈尊的。自己既确实已是释怀,那又如何好再受他们这陪罪一拜?
昭元连忙上前去,要一一扶起,但那三人却是不肯起来。只听莫西干道:“公子远来是客,又为我族中传承文武之经,重续千秋大礼,乃是我族极大恩人。我等开始怀疑公子,虽然是为了部中安全,但这些考量乃是只为我们自己考量,却丝毫没有为公子打算。我们之行,使得公子被一些小人捕风捉影,指指点点,蒙屈如此之久,可说太也过分。虽然公子自言不与我等计较,但我等却难释愧疚之情。”
支奴干道:“我等部求生艰难,这样做也是不得不小心。而且即使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甚至还是公子和我们,我们也仍然会坚持如此,先疑后释。只是无论如何,这一次确实是冤枉了公子,我们岂能不来陪罪?将来若再冤枉,也是一样陪罪。我月氏男儿,恩怨分明。一件事便归一件事;有疑当疑,有过当赔。这一赔罪之礼,乃是我部千年传承,并非对公子特殊。公子若是不受,那实是令我等心下难安。”
依维干道:“我等部众,辗转四方,于中原、极东以及大漠流落数千年,对于先人传统确实是难以全数传承。但有一点,我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