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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都是默不作声。昭元就如没事人一样,回到驿站,看了看那驿站主人,道:“你是不是首陀罗?”
那驿站主人见他脸色不善,心头恐惧,忙道:“是,是。”昭元道:“你这驿站一直都有剩菜么?每次都很多么?你怎么处理的?”驿站主人不由自主地跪下,怯怯道:“这里……离圣地近,规格不能低,餐餐丰盛,剩菜确实很多。尤其是这些年来,来往客人多,剩菜也就更多。那些剩菜……我虽然偷吃了些,伙计们也常常半夜偷吃,但还是遵照本驿传统,大半扔给了野狗和贱民。我们真的从没把剩菜混入过新菜待客。”
昭元摸出一大捧金银,慢慢道:“我买你一年。你每天多做十份菜,每次都摆上我这一像,表示我吃过,已是剩菜。另外,再加买你一年剩菜。你给我分别装好,送到那里。还有,平时多赶赶野狗。你听着,这些钱绝对够,只要你尽力,多的便是你的。但你若是敢太偷懒太贪心,我回来要你的命。”
那驿站主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银,立刻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昭元翻身上马,道:“走吧。”悉达多知他心情不好,也就不再说话,一行人慢慢而行。行不十里,又有一驿,但众人已是完全不再看它了。
走了一阵,悉达多道:“你现在心情好些了么?”昭元笑道:“本来就不甚好,也就不可能变得更坏了。”悉达多叹了口气,道:“他是蛮横了些。”昭元慢慢道:“我本来也不想生他气的。他兄弟重伤于我手,这些也是可以理解。但我终于还是气量不够,不能释然。”
昭元停了停,忽然笑道:“他不以愤怒责我,却以武功威胁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真是没什么能比强横更有用。”悉达多见他转移话题,立刻接过道:“当今之世,的确是如此。不过我们既然修行,目的正是要让自己以及世人都知道,世上之事便不逞强争胜,也可解决。”昭元苦笑道:“可若是人人都先已习惯了争胜而存,我们如果不能比别人更强,只怕连生存都成问题。那样又如何能说服世人,让他们随我等修行?”
悉达多默然半晌,喃喃道:“是啊,如果想让世人相信,大家如都能放弃一味争胜,世界会更好,可是要做到这样却要我们自己先行争胜,以图自己起码的生存,并给世人跟随我们的信心。可如果我们自己都先行争胜,又怎么能以身而教,说服别人放弃争胜?这个世界,难道便真的永远矛盾,永远无可解脱了么?”二人对望了一眼,都是默然不语。
良久,昭元才道:“也许世界本来便是如此糊涂,也许世界本来便无完美。到底是该以争胜来引世人羡慕、领世人入道,还是应以劝导说服来引人入道?前者是雷霆手段,慈悲心肠,后者是自内而外全然慈悲。不过依我看,虽然后一种更合慈悲本意,但世界却未必容得此等完美。只怕最终还是二者都当兼而有之,方能最为有效。”
悉达多长长叹了口气,道:“只怕世事的确是如此。只是现在还并未亲试,又怎知那种办法,在哪时哪地,对哪些人更宜侧重?”昭元默然半晌,摇头道:“事不亲见,过多冥想,徒然多耗心神,于思无益。不如我们且再多体体世情,日后见到师尊和大师兄,再作探研。”悉达多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们且先行路罢。”
当下二人加快行程,不过半月,已然到了迦毗罗卫国的都城净饭王城。悉达多离家已久,穿着形貌已变,门官许久之后才敢确认他便是王子,吓得慌忙一面接入宫内,一面连忙上报老王。那净饭王和王后摩诃夫人来接王子,久别重逢之下,都是老泪纵横。
昭元那被夜叉扰起的心态早已平复,见那老王一派祥和,王后也甚是端庄,与自己见礼时也都是和气模样,心下暗自点头:“此王甚是平和,我们方才进宫前见小民也大多心态平和,乞丐极少,也无贱民。想来定是此国本来性近平和,才能出这个二师兄。看来万事万物都是有根有源,要说突然蹦出什么完全不同的人或物来,只怕并不实际。”
他们才略略诉了离别之情,悉达多自己的太子妃和小王子也已来到。小家团聚,自然又是另外一番喜悦。昭元见那太子妃端庄美丽,举止大方,那小王子也是懂事可爱,心中又是一念:“看来二师兄出行思义还真是不容易啊。那些城门禁令也就罢了,这么好的妻子儿子也抛了开来,却是大大不易。”
梳洗风尘之后,晚间宴会之上,昭元问起国中有无异动,却也是毫无线索。昭元宴前宴后细察民气,宴会中间也是察言观色,觉此国确实无甚侵伐之志。如此说来,他们肯定无必要隐瞒自己。因此,既说没有,那便确实是没有,即便真有,也是没觉察到。昭元无奈,也就只好先作罢。宴会之后,他便先回静室休息,留下悉达多与父母妻子多叙些别离之情。
昭元行了几圈功,但觉功力依然受制,总是无法圆满。待他勉强练了一气,反而更觉困倦,只得老老实实睡觉。迷糊之际,他不禁又想起自己失手被制、无可救莫西干和那小姑娘的‘情形,不禁又是难以入眠。
次日一早,悉达多却来找昭元道:“我跟爹爹说起要再出行之事,爹爹面色立刻阴沉下来,说是要传王位于我,出行之事绝不可再提。这可如何是好?”昭元见他身后跟着三人,都是寸步不离,微微笑道:“看来你爹爹是又有了新的办法,派了几个人来跟随保护你了。”
悉达多微现尴尬,朝身后三人道:“你门三个过来见过我师弟。”那三人一一过来见礼,自报姓名,乃是舍利弗、金禅子和须菩提。他们都是迦毗罗卫国中有名勇士,蒙净饭王召请,专门来做王子护卫的。昭元打量了他们几眼,见他们都是步法稳健,神光隐现,中气充足之士,知道武功几乎都不在天龙八部之下,便道:“这样也好。你有这三人做卫,自然全无危险。师尊也曾说过,只要能静心修行,便在宫中也是一样。”
悉达多道:“话是这么说,那也要明了心性之人,认清方向、认清路径之后才可如此。而现下我等前面根本无路……”昭元看了看那寸步不离的三人,道:“这路也是需要人走出来的,师兄何妨就做这开创尝试之人?我们走出后,日后之人就能在家修行了,此亦功德。”
悉达多道:“可现在我们自己根本未明心性,连方向都摸不清,若只居家闷处,不得师尊同僚指点探讨,那不是事倍功半么?现在我们既然无可查访那些人下落,我又回来问了安,自然便当早日回去。我实在不想在此白耗时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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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天竺爱恨 第 三十 回 世间谁人心可测(二)
昭元想了想,觉得也对。但问题是眼前这三人都是武功卓绝之士,不那么好对付。自己若是未手禁制,自然可阻止他们。可现在自己武功不继,根本就打不过他们中任何一人,那除了让悉达多在家中修行之外,又能有何办法?况且父母留子在身边亦是人伦之常,莫说自己现在根本无法阻止,便是能阻止,又怎么好去硬把人家的儿子带走?
昭元沉吟半晌,未答一言。舍利弗道:“太子殿下,时候已不早了,还请回去向陛下请安。”悉达多无奈,只好跟他们回去。昭元虽然早料到此番回净饭王城极可能会是这个情势,但亲眼见悉达多极不愿意,也自替他为难。
昭元送完悉达多回来,正自思虑间,忽然旁边侍卫一声“陛下驾到!”便见那净饭王和王后已然转过了门来。昭元心下奇怪,却也只好先行见礼。净饭王笑道:“世侄觉得奇怪,这也难怪。是我们故意让悉达多离开,好让我们与世侄好好谈谈的。”
昭元一笑,道:“可是为他要出行一事?”净饭王后忧愁上脸,道:“正是。我这孩子本来从小还挺正常的,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老是想什么众生平等之念,硬要离家去修行悟道。这么些年来,我们该说的也都说尽了,他虽面上极是恭敬,道理却是一句不听,反而经常把我们说的哑口无言。我们觉得贤侄与他甚是相投,不知贤侄能否帮我们劝他几句?”
昭元微笑道:“二位伯父伯母爱护太子,希望他不离开自己,本是人伦之常,并无不妥。不过悉达多所想,却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否则的话,以二位的智慧,也不会就说不服他。”净饭王夫妇互望一眼,都是一时无言。王后苦笑道:“虽不是胡说八道,却也差不多了。小孩子想的事,能有什么道理?”但说着说着,自己却也叹了口气。
昭元续道:“二位叫小侄帮忙,说是小侄与他投契,说的话他必易听从。但二位请先想一想,小侄之所以与他如此投契,其原因便是因为小侄与他看法基本一致。如今二位伯父伯母却要小侄来劝说他,那不是为难了小侄么?”
净饭王道:“我们也知道这一点的。只是我们想,我们的儿子听我们说的太多,再由我们来重复,只怕也是无益。而贤侄初来,或许还能听进我们老人一言。贤侄是他同龄人,想来便可顺着他的思路出发,用些别的言来劝他。”昭元默然不语。
净饭王叹道:“你说,自己都未明之事,便要去实行,而且还因此放弃国王尊位、放弃父母之爱,这难道不是偏执么?这难道还不是错事么?”昭元心道:“看来你们还不知我却也是国王。”当下便道:“人生在世,当求快乐祥和。如今他既然不以宫中为乐,那么便让他出外修行,也是一种欢乐。他虽更喜思考,不以武功见长,但却也绝非纨绔子弟,在外也不见得会受人欺负。”
王后皱眉道:“可是出外修行,难免浪迹世间。我们乃是刹帝利之贵,虽然我国中不象那些中心国家一般层层森严,但以王子之尊,却怎么能与和那些三四层乃至贱民多做接触?”
昭元道:“我曾悉达多说过,迦毗罗卫国在上古时候也并无贵贱之分的。现在婆罗门那一套,就算是他们自己能说通起源,也未必真适于迦毗罗卫国。何况紫金肤色之人在别国受人歧视,在迦毗罗卫国却大贵,本身便说明此贵贱之别其实乃是人为造成。既然如此,又何必把那一套看得那么重?”
净饭王道:“其实贵贱之别,我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我年事已高,膝下他是长子,正好继承王位。可是……”昭元道:“他身为王子,但心却已非王子,并无继承王位之心。要做一件事,首先需做此事之人愿意去做、想去做,才能真正做好。如今他不肯,若是一味强逼于他,他痛苦之下治国也必不如所想,乃是更糟之局。这又何必强求?”
王后沉吟道:“他就算要修行,修行乃是思绪之事,无需身体亲至。他也可以在宫中修行的啊。便是不做国王,也是一家团圆,起码能安慰安慰我们做父母的。”昭元道:“修行之事,本来难解,小侄自己也还不甚明了,不便妄下断语。但若说起团圆,除了有身之团圆,却也还有心之团圆。若是他每日被困宫中,其心却在万里之外,愁苦无度,那么这种团圆又怎么能叫团圆?何况他先前也曾离开,但不过年余,便又归来看望父母,显然并没有忘记二老。这样的归省乃是身心俱回,纵只短短数天,也要比半圆不圆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