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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时,外面大叫大嚷中,菲迪普斯已兴高采烈地扯着一个人进来。那人却是一个清瘦中年汉子,身上连战袍都还没脱,显是从军营中被硬扯出来的。菲迪普斯呵呵笑道:“奥德赛,今天我交了一位新朋友,说的道理简直让我耳目一新,最起码我现在知道了酒实在是天底下最好的宝贝。他娘的,你这家伙居然还一个劲吓我。”奥德赛看了看昭元,又扫了众人一眼,道:“这就是你的朋友吗?”菲迪普斯笑道:“哼哼,看你今后再怎么蒙我?”
奥德赛冷冷望着昭元等,忽道:“我看你们似乎也不是什么小人,怎么还要这般误导我兄弟?”昭元本来便心中有愧,忙笑道:“说误导未必过重,最多是误会罢了。我是说这酒本来无好无坏的,关键在人怎么用它待它。人若是酒的主人,便能以它来得快乐。只要酒不成为人的主人,那就只有好而无坏处。”菲迪普斯奇道:“你……怎么说的跟先前不一样啦?”奥德赛缓缓道:“那你看看我这位兄弟,他是酒的主人还是酒的奴隶啊?”
昭元一时语塞,勉强道:“他……当然可以当酒的主人了。”菲迪普斯对奥德赛怒叫道:“岂有此理,你居然说我是酒的奴隶?”奥德赛皱眉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还要我说?”
菲迪普斯一怔,似乎就要清醒,昭元忙道:“虽然他现在是迷醉了些,但却也无伤大雅。你我之辈,平时不是也曾经极力去找什么‘沉醉’、‘迷人’的场景,来让自己去从中取得快乐么?这正如老爸对儿女,虽然时时因为宠爱儿女而让儿女骑在头上,但老爸毕竟还是老爸,儿女毕竟还是儿女。所谓偶尔为之,不伤大雅嘛。”
菲迪普斯大笑道:“是啊,是啊,偶尔为之,无伤……”忽然吐了起来,旁边便有人忙来扶他到一旁醒酒。奥德赛转过头来,紧紧盯着昭元,上上下下地打量,忽道:“你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为谬论而强辩?你到底想做什么?”昭元最怕他单刀直入当众问及实质问题,忙道:“我来就是为了找乐子,顺便也多结交一些朋友。”
奥德赛冷冷地道:“这赌之一字,乃是万恶之源。赌场之中,难道也是什么好地方?居然还适合结交朋友?”昭元正要答话,忽听菲迪普斯喘息着边呕边说:“大哥,这就不对了。人说小赌能养妻活儿,大赌能发家致富,许多人都是从赌场中发的财啊。你总是说赌让人悲惨,可我明明亲眼看见,赌场里的人从来都是最兴高采烈,人人都可以赢钱的啊。”
奥德赛道:“那你呢?”菲迪普斯尴尬道:“那是我运气太衰。再说,可能有人老是趁我酒醉的时候作弊耍我。可是今天……今天我交到了一个不耍我的好朋友,他又有钱,又不看重钱,我运气似乎也好了。我若不趁机多赌几次,怎么舍得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两眼放光,兴奋地道:“对了,你不是说你曾经想过可能的事,觉运气是对半的,有输就有赢吗?我以前已经输了这么多,说明那许多欠我的赢的机会,肯定都在等着我的。要是现在停了手,那些钱又怎么回来啊?你放心,我只要熬到该我赢钱的时候,一赢回原来的钱,再趁机赚一点,立刻就收手的……”
奥德赛扫了几眼那正蒙人赌、天地赌赌得天昏地暗的家伙们,脸上更是鄙夷之色大起,不耐烦道:“我告诉你的是输赢对半。你若赢了,自然会有人输,怎么可能人人赢钱?而且……而且最要命的是,赌场中龙蛇混杂,阴谋诡计无数,又怎么能以那种纯可能来算?别的不说,我且问你,若是在你手气开始好的时候,你这位朋友忽然退出,你可怎么办?”
菲迪普斯一谔,勉强忍住酒嗝,道:“这……这位朋友,你会中途退出,不让我赢够钱吗?”昭元笑道:“当然不会。这些钱在常人眼中或者是一大笔钱,可是在我身上,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纵横天下,钱财不少,朋友却还不多。因此别人重视的是钱财,我重视的却偏偏是朋友。我怎么会做这等没品的事?”
昭元顿了顿,发觉奥德赛对自己目光越来越怀疑,显然早已看出了自己其实就是来输钱的。他见奥得赛似乎就要开口直问自己真正来意,连忙抢先道:“奥德赛兄是希腊有名的智士,方才你那一言,说是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赢钱,却令我忽然有了一个疑问。当然,这要基于一个非常好的赌场来进行。我想问你,设若真有一个赌场,人气极旺,赌客们也信誉极好,个个极富,从不赖帐,并在有人要求的时候总是肯奉陪到底。而且,这家赌场乃是福利性质,并不从赌客那里提成。同时,在这赌场中绝无作弊事件,也无手法高下,一切全凭运气。那么这是不是能算是一个好的赌场,可以用你所说的可能性来评测呢?”
奥德赛目光闪动,似乎要看透昭元的真正心意,忽道:“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赌场?这样的分析又有什么意义?”说着一拉菲迪普斯,道:“兄弟,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跟这种别有用心的人纠缠,更别上他圈套。”
昭元忽然一错身,拦在了奥德赛面前,笑道:“奥德赛兄,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说我不是好人也就罢了,可却不能眼睁睁地对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以至于无形中对各位将军有了冒犯。我且问你:我们现在所见的这家赌场,不就是这样的么?来这里的人大都是找乐子,服侍我们的人之所得,亦只是赌客高兴所给的赏金,并非是固定的跟赌有关的提成。同时,这里也无代表赌场的庄家,大家乃是轮流坐庄。可以说,这简直就是一家公平不过的客栈酒楼,只是为各位提供了个场地来赌而已。奥德赛兄说没有这样的赌场,是说这里的赌场主人暗中施了某些不公平手段呢,还是说在座的将军中,有哪一位是没品之徒?”
这时周围之人大都已经停止了赌博,连外面的许多人也都感觉到了异样,都挤进来要看热闹。昭元先前游历时,只要一缺钱便出入赌场,对这一行实在熟悉得很。因此,他一眼便看出,这赌场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定是其后有高层默许、甚至参红;而那些跑堂的所得赏钱,定有一部分上交。而且这些将军大半都是各国国王,本来就互相不服,自己只要随口一说,稍稍捧他们一下,立刻便能让奥德赛无法以“无这样的赌场”来回避。
果然,奥德赛看了看周围众人的脸色,立刻便知自己若是在这群醉鬼面前再说出一个“不”,那么从此自己便会与他们都有了闲隙,人人都会以为他们瞧自己不起。他目光闪动,忽然甩开了菲迪普斯,不发一言,便要出去。
那赌场主人忽然笑道:“奥德赛不发一言就走,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我这赌场有什么上下其手、不公平对待各位赌客的事,导致你都懒得跟我们理论?说起来这场子虽然不是什么大场子,可也是阿伽门农点过头的,说是善待大家,就要让大家累后能找点乐子。我们不过是趁大爷们高兴的时候讨掉赏钱,自然每一位客人都是大爷,从来没有过什么不公平对待,或是帮某位赌客作弊的事。如果忽然间蒙上了不清不楚的名声,我们可实在承担不起。”说着又向众人道:“大家说是不是啊?咱们这场子,无论是场主还是赌客,可曾有人信誉有缺过?”
众人齐声高呼:“自然没有!”一人道:“奥德赛,你这样就不对了。说起来你也是自家人,怎么还不如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看得清楚?可大家都是铁铮铮的汉子,这里可从来也没赖帐的事发生过。你就算是对我摩撒勒有成见,那也只是你我之间的事,可别延扯到大家身上。”又一人也道:“这位朋友既然是说请教,那么莫说是彬彬有礼地当众请教,就算是他真是有意刁难,你身为希腊的骄傲,怎么也不能这样随意回避吧?”
昭元一看,这几位说话的果然都是赢自己钱最多的几位,显是他们也怕自己拂袖而去便没了财源。昭元心下暗笑,脸上却是丝毫不露,道:“各位也许是误会了。奥德赛名扬四海,怎么会如此?就算是普通人不明白,我们也能猜出他大概是有些什么要事,绝不是故意怠慢我和各位。”
他说话间,故意说“就算是普通人不明白”,那是摆明了普通人将议论纷纷。对于这话,奥德赛和众将军怎么会听不出来?只听人群中一人高呼:“什么要事?每次打完仗他就是在干想老婆,不肯来和大家一起乐,摆明了重色轻友。”又一人道:“要是有大事,我们还能在这里赌钱么?难道就只他知道军情之重,我们便都不知道?”
奥德赛终于回过身来,对昭元冷冷地道:“你有什么问题,不妨就问罢,也好当着众人的面前说个清楚。”昭元知他准备伺机当众揭穿自己的心意,心下也自惴惴,但势成骑虎,却也只能继续。
他想了一想,道:“各位,小弟愚蠢,有个问题始终不明白,本已忘了的。但方才经奥德赛一提,却又想了起来。按说这赌场中有输有赢,本是常理。但是小弟有一次傻想,却想出了一个似乎人人都能赢钱的保险办法,一时间竟自己也参详不透,还请大家一起解答。”
昭元说话间,已踱到赌桌前,看了看众人,道:“设若有我刚所说的某一个人气极旺的赌场,而且也假设对于每一人来说,每一把输赢之机会都是对半。这也就是说,他在这赌场中的每一刻,身上的钱与他进赌场的时候比较起来,比其为多和比其为少的机会都各是一半,是也不是?”
众人虽然大都微醉,但这道理并不难懂,自然都纷纷点头。昭元又道:“那便是说,这人有一半的时候,身上的钱是比进来的时候多的。也就是说,这人总能有赢钱的时候。是也不是?”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昭元笑道:“那么如果这个人这时候对当天的赌局已心满意足,便收手回去,那么他便是赢了钱,是也不是?”众人都不住地点头。昭元忽然道:“若是他每一次都这样选在赢钱的时候回去,下次又如此类推,是不是每次都赢钱?而若是每个人都如此,那么是不是每个人每次都赢钱,人人都皆大欢喜?”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似有什么不对劲,与直觉大不相同,可头脑昏沉之下,却又一时间难以指明,他说的这个办法到底有什么不对。昭元笑道:“在下非狡辩之人,自己也知此法不对,但实在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此法哪里不对。因此,在下才直说出来请大家指教。反正大家赌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就权当这是一场乐子。”说着微微一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众人见他直认此事本来不对,乃是一场同乐之事,并非故意搅局刁难。因此,众人对他的怀疑之心也就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这人还算坦率,大约还是个可交之人”之类的想法。因此,满室中一片寂静,人人都在思索怎么去清楚反驳,并无半点紧张之气氛。
腓特烈想了一气,依旧头脑一片昏沉,忽然大叫道:“他奶奶的,早知道如此,今晚就不喝酒了,搞到现在明明知道不对,就是想不出来。他娘的,这对俺可实在不是什么乐子,恕不奉陪。你们要想自己去想,我去赌钱去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