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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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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没料到他竟然如此作答,略一迟疑,接口道:“你们……你们中原……你们这里的人都说,听俗曲需要俗耳,听雅曲需雅耳。你这一双耳朵既能听得俗音,已属俗耳,却又怎能充得雅耳?”听其语气,竟然不似是中原之人,而且也不甚似楚地之人。

    孔任微觉讶异,但心想此地可勉强说是中原门户,四方之人来往本频,这少女便不是中原之人也不足为异。他这念头一闪即逝,想了想,又道:“姑娘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听曲除须有乐耳之外,更重要的还须有乐心。听曲之高雅庸俗,首在乐心之别,其次才是乐耳之别。乐心体意,乐耳观形。而且这乐耳乃是外象,极易改变,而乐心却如内秀之程度、道德之高深,需长期修养才得,无可骤来骤失。是以在下昨日可用俗耳雅心,今日自又能用雅耳雅心。这正如一个人既可做衣衫褴偻之扮,也可做峨观博带之装,有何可怪?只不过其无论如何装扮,这心却还是一样。”

    那少女忽然狠狠瞪了孔任一眼,哼了一声道:“我看未必,起码你们中就有无数面目一致,但心态却极易变之辈。譬如说你们中原无数官长,见了上司便立时点头哈腰,谗媚心态尽显,可是面对下属却又高怀懒步,倨傲之意无遗。便连向以道德为天下表率、以其自居的周王庭之内,也是尽多此辈中人。这前前后后体貌形态,又哪里有甚么变化?不过就是心态之变而已。”说罢脸上隐现鄙夷之色。

    孔任见她把自己父亲所在的周王庭诸臣,也连带给骂上了,不由得脸上一热,但转念一想,却觉这倒也是实情,不太好硬硬否认。何况就在昨晚,那老人也还不是以此告诫自己,暗示周王庭内,也是有无数碌碌无为、谗上欺下之辈?自己这一家算得上是清高之家了,可即便是父亲,也还不是得上对周王尽忠,下对诸臣表率?但父亲及与父亲相投的几位王臣,却绝不是谄媚之辈、欺下之徒,这倒可以解释一下,应该能挣扎回一点点脸面。

    孔任想到这里,便道:“姑娘所说甚是有理,不过却忽视了一点。这谄媚倨傲之意,本身相对于此人之道德修养来说,却又是外表。他们的这谄媚倨傲之意,可说是道德修养的衣服,虽时而褴偻之扮,时而峨观博带,其实内心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小人、俗人而已。”

    那少女有些急了,道:“一说到这个,你便开始狡辩。本来只有两层之别的,你现在又给说成是三重之别了。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不肯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寻求改正,总是找理由玩文字游戏,想把责任搪塞给别人。”

    孔任一呆,正想辩驳,忽然又想:“这少女虽是无心之言,却也的确是实情。自虐自然不对,但如不肯自检的风气太过盛行起来,势必也给华夏带来无穷灾难。”他想到这里,忙道:“姑娘教训的是。在下谨听教榆,受益匪浅。”

    那少女见他道歉语气甚是诚恳,算是服了自己,心中欣喜,本来板起来的脸又绽开笑意,道:“那好,就不说这俗事了,只说音乐之道。现在说来,你是承认我这《阳春》《白雪》比那《下里》《巴人》”要高雅了?”

    孔人见她忽而又绽开笑容,喜怒哀乐皆如小孩子一般,心想:“她武功虽高,抚琴之道也为自己所不及,但心境上其实还极是单纯幼稚,喜好争胜远胜于自己。我又何必去与她相争?”当下笑道:“的确也可说是如此。《下里》《巴人》虽然意境也甚雅,但怎及姑娘的《阳春》《白雪》形意均雅?正如姑娘所说,当时乃是世俗之人唱俗歌,在下也是以俗耳听。而在今天,却是由姑娘这位雅得不能再雅的人儿来亲自抚琴奏曲,在下也是恭恭敬敬地用雅耳来听,这中间自然是大有高下之分了。”

    那少女听孔任言下又称赞自己雅致,知道他是为了讨好自己,不想再跟自己争论。可不知为什么,她心下却又起了奇异的念头,希望让孔任更加退让,于是道:“哼,你这耳朵也配称雅耳?我看你是装出来的。你且说说,我这音乐好在何处吧?”

    孔任知她无非是想自己更全面地认输,心下暗想:“这少女真是太可爱了。”当下他看着少女双眼,笑道:“姑娘要在下说这好处,那可实在是难了。姑娘所奏之曲清高绝世,在下只怕好处说得少了低了,反而对此曲不敬。姑娘是琴道国手,又于高山之巅奏这乐中极品,所听者又是雅耳雅心,所听着曲,所会者意,所达者心,所动者情。这诸多意会之处,却又怎么说得尽、说得明?在下现在只恨自己虽有雅耳雅心,却没生就一张雅嘴。若是如此美妙之事竟然说之不清,让姑娘不豫,那岂不是罪该万死?”

    那少女嘻嘻一笑。道:“没有,你的嘴也很雅致,我很喜欢……”但她忽然意识到这话大有语病,慌忙住口不言,慌忙身子急转,背对着孔任,脸上更已是红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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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四 回 三生宿缘今始订(二)

    孔任也自甚是尴尬,但见那少女如此,心下却更是狂喜无限,暗道:“原来她也喜欢我。”但旋即心中又是不忍见她如此窘迫,连忙又想岔开:“不过这《下里》《巴人》却也别有一番意境。此二曲心意亦是清高,虽然形貌粗陋,但却易于为常人所接受。这便如一位清高之士,甘心微服于市井之内课业授徒,肩负教化世间懵懂世人之责一样。”

    孔任顿了顿,又道:“譬如说姑娘这二首高曲,若是现在便拿去市间弹奏,虽然或许也有知音,但在下却知,此等知音之数,绝难比《下里》《巴人》之知音数。此所谓‘曲益高,和益寡’。然而普通乡民也终须有乐以自娱,与其皆唱形意皆俗之歌,还不如以形俗意雅之曲授之,以使其自乐。更何况山野之民之所以难窥乐之上境,其首因不在于本身是否愚笨,而在于无时无刻不在为生存而忙碌。其因为并无多少机会与时间,去研讨体验乐之好坏、曲之高下俗雅,是以不得不就形俗易懂之曲。而若是有形俗而意雅之曲,广为其传唱体阅,久而久之,或者能够陶冶出雅致心境,也未可知。”

    孔任说话间,那少女慢慢转回身来,似乎听的入神,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褪,而且居然也没有反驳他。孔任微觉意外,胆子稍大,停了一停,又道:“就算是未必就能陶冶出听得姑娘《阳春》《白雪》之人,但众民音乐修养毕竟已经提高了一些,姑娘日后行走世间,也不会感到再象原来那么俗了。是以《阳春》《白雪》之曲乃是曲中出世隐士,孤高绝伦;而《下里》《巴人》却是曲中入世民师,自负教化乡野之责。因此,这《下里》《巴人》之属,虽然形貌上略嫌鄙陋,于道理上却未始没有深意。”

    那少女这时已经转过身来,见孔任仍是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本已经渐渐消褪的羞意又再升起。但她却也并没有再转过身去,只是头越垂越低,眼睛也不敢看孔任,只是口中漫声应道:“你这话听起来似乎也不无歪理,可是姑娘我就是不大相信。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说出我这两曲的好处到底在哪里。”

    孔任忽然一笑,道:“这个其实就是在下嘴巴的问题了,主要是怕说不全,配不上姑娘所奏之曲。更何况琴瑟之道,观听并重,不可偏废。在下虽闻仙音,却未见仙姿,实在不便多加妄评。若是姑娘定要下问,不如请姑娘再奏一曲。在下观听并具,或可妄议数言。”

    那少女闻得他肯,立刻抬起头来笑道:“好啊!我弹了之后你可不许赖!……嗯,不,不,你是想乘机看我……”忽然又觉得此话不妥,立刻转身就想朝后奔来,竟没顾及其后便是万丈之渊。

    孔任大惊,眼见她一脚便将踏空,慌忙一个“金燕腾空”跃至其旁,右手疾伸,便想拉住那少女右臂。不料那少女身体忽向左前方疾疾一闪,快逾闪电,他这一下居然没抓住。孔任更是惊骇,口中也顾不得呼喊了,立时右足一顿,又一个箭步冲了前去。

    不料那少女身子竟能凌空又是一转,这一下又是扑空。那少女回头笑道:“哼,大笨瓜,还想趁机抓……”身子却仍是向前急冲。孔任心中大急,眼见其双手前倾,身体已经半在崖外,连忙下探,便待抓住那少女身上腰带饰物。孔任内力甚深,只要能抓住任何一样,哪怕只是一小小玉佩,有了借力之处,便能以内力逼住悬系之绳,不使其立刻便断。

    那少女身子已然大半前倾在外,可是却似居然全无觉察,见孔任伸手抓向了自己腰际,脸上一红,微现怒意。她身体一缩,回手便欲反扣孔任腕脉,手法极是怪异,姿势更是美妙之极。孔任没料到她居然反手相抗,只得缩手以避。但如此一来,即使再行出招、也擒拿得住,也只能是二人同坠崖下。当下孔任忙运力腰间,哧的一声腰间长剑急飞坠地,身子也借这反弹之力更急前冲。那少女未想他身在空中尤能加速,兼且自己也身在空中,自也不及闪避,被他挥手之际抓住了自己腰带。那少女脸上愠意顿甚,回手重重打了孔任一个耳光。

    孔任抓实后,心头一轻,虽眼看要遭耳光也不敢松手,只是急忙运力猛拉。同时,他左手已飞速回探,想抓住崖边的一丛蔓藤。不料这一记耳光却着实不轻,一时间他眼前金星乱舞,头脑一晕,这一下竟然没抓住。慌乱间,孔任左足疾伸,终还是钩住了崖边一小树树根。他正在庆幸间,却觉那小树一松,便欲松脱。孔任心头大震,因为此时自己与那少女的身体大半均已在悬崖之外,就靠这一树之力以求拉回自己。可是那小树看似结实,其实久生崖边,为雨水所侵蚀,根基已经不牢,现在二人外冲之势如此之急,自然是受之不住。

    孔任大急,知道现在若是用力抛开那少女,自己尚可借这一抛反向之力弹回山顶。但他此念仅是一闪,心头便怒骂自己:“若非当日这少女在巨鳄复苏之际亲身守候,自己现在哪得还有命在?何况今日这少女坠崖,明明就是自己言语惹她,致她羞不可抑,才成大错。千错万错,错皆在己,何更况自己还是男人一个,怎么这时候丢开她以换自己之命?便是父亲不为此杀我,我还能有脸活下去?”

    此时二人之身体均已在崖外,那少女虽被抓腰带,却已并不怎么挣扎,想是转头向外后,看见自己即将凌空飞坠,已经吓得呆了。孔任心头急转:“上来时山势似乎也不是太陡峭,看来这悬崖也不会太陡太深。只要崖壁有数枝伸出,自己便可借力。”他此念起来,忙低头向下看去,却是大大叫苦。原来他上山时虽觉得不甚陡,但却是另一面。而这一面山壁却是陡直如削,深达数十丈。崖壁上别说伸出树枝来,便草也没长几蓬,那又如何能借得力?

    孔任心中已彻底绝望,心念电转:“没想到我今日一番话,竟惹的我二人葬身谷底。我自己死也罢了,这少女救过自己之命,自己却累得她香消玉陨,便死了也心中不得安宁。”又想:“这崖虽有数十丈之深,但若是自己先着地,却也可给她当个肉垫,缓上一缓。那样的话,自己当然死定,但她或许还有些许生机。”

    这时二人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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