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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接过一看,却见正是伊丝卡的笔迹,一幅说:“我已离开,当寻天下权势之人结为夫妇,以共谋特洛伊之复。此行擅自取用之物,尚请见谅。今生今世当永不会再相见,各位珍重。”另一幅上面却写:“你我远隔万里,本来就不该有缘分,也从来就没有过缘分。我们所曾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从今之后,你我永远不要再蹈此错。也许当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还望你不要来破坏我的心情和婚姻。”这两幅绢书虽然都既无称呼,也无落款,但人人皆知是伊丝卡所留无疑。
昭元顿时后悔无及,几乎恨不得当场撞死。现在回想起来,昨晚她就已有了极明白的离意,自己却怎么不死死在她身边守着?她一个弱女子,这下去独行天涯,到底是去了哪里?又要受多少苦难?她究竟还能不能活下来?她又会去怎样作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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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万里伊人 第五十五回 天若有情天亦老(四)
度母道:“公子也不必太担心。她还算有些准备,去的时候带走了三匹好马,还有许多食水金银之物。想来她不是去寻短见,也不会太有所苦。”昭元心头忽然一阵烦闷,厉声吼道:“甚么不会受苦?你难道试过?”他从未如此暴怒过,现在忽然发作出来,人人都是错愕难名。冰灵轻轻道:“哥哥,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去找姐姐好不好?”
昭元听到冰灵的声音,心下不平之气稍平。他看到度母垂首而立,不敢发一语,心头微感歉意,道:“度母,在下心情激动,出言不逊,望你不要介意。”度母低头道:“是。我一时糊涂,没有想到那位姑娘乃殿下之尊,与小姐一般的娇生惯养。我当时以己之心度她之腹,以为她不会觉得苦,这也难怪公子责怪。”
昭元深深叹了口气,心头一片绝望,转头一看,却见冰灵正急急地望着自己,显然是要自己赶快出去寻找。可是伊丝卡这一去,本来就是要避开自己,丝毫没有说明所去何向。那么谁又能知道,她究竟是向东、向南、向西还是向北?
昭元简直都觉得,那是一种天就在眼前塌下来、而自己却丝毫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呆呆地握住那幅帛书出神,一颗心就如在烧红的刀剑上艰难跳跃。宝相夫人幽幽道:“这个女孩子的离开,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昭元眼光木然,幽幽道:“你没有责任。有我在这里,她早晚都一定会离开的。其实我早就该想到她会离开的。她剑术一成,伤势一好,我便当早作准备的。”他顿了顿,又道:“除了这两幅帛书,她还留下了什么东西么?有什么行程痕迹么?”
度母道:“我们找过了那位姑娘的所有起居之处,就只有这两幅帛书。外面的探马也说因为风沙流动,四面都已找不到痕迹。”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她带走的三匹好马中,有一匹是公子当初骑来的汗血宝马。”
昭元对后面所说的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喃喃道:“什么都没留下?”度母垂头道:“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找到。”昭元呆呆看着冰灵颈中的天链,忽道:“她把天链也带走了?”冰灵一怔,道:“哥哥,那是不是姐姐还记得我,舍不得把我的礼物扔掉呢?”
昭元见她神情急切,虽然自己也并不知伊丝卡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冰灵大喜,但立刻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姐姐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呢?她喜欢我,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呢?”
宝相夫人道:“小孩子家,怎么净知道瞎胡闹?”冰灵嘟起嘴巴不说话,眼中却已隐隐有晶莹的泪光,非常委屈。昭元心头不忍,轻轻摸她头道:“小妹别担心,姐姐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冰灵道:“哥哥,你是说,她说不再见面是假的,对吗?”昭元心头大痛,道:“想来那只是她的气话吧。再说,那也只是不见我。等她想你了,她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冰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昭元定下神来想了想,却越想越觉束手无策。自己和莫西干等人来天竺时,一共带来了四匹汗血宝马。莫西干等先回月氏,路过时已骑走了三匹。自己这一匹现在既被伊丝卡骑走了,论起来实在没什么可以与其脚力相比,要追起来显然十分艰难。但这也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自己根本就不知伊丝卡究竟往哪里去了。便是自己能追,又能朝哪里追?
昭元想来想去,但觉几乎任何一个方向都有极可能;而其中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她西行回特洛伊故地。昭元想着那里的局势险恶,几乎就要立刻去策马疾追,但却又记了起来,伊丝卡曾说过,她不会让希腊人再想起她的族人。而且她后来之言行虽然执着,但也透着冷静,应该不会去做这等飞蛾扑火之事。可是若说因此她就会往东往南往北走,理由却也同样十分牵强。昭元苦苦思索,竟然越来越是无所适从,每一个方向都越来越让人心惊肉跳。
宝象夫人见他如痴如狂,忽道:“或许她会忽然回来呢?女孩子心理极是难测,没准只是要让你着急一下也说不定。你也说过,她可能只是气话的。”昭元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了下来,幽幽道:“她不会的。”宝相夫人见昭元神色坚决,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忽然外面传来燃灯的声音:“怎么这么吵闹?”地藏王迎了上去,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燃灯看了看昭元垂头丧气的模样,想了想道:“这确实无从找起。况且天下这般大,她又故意要躲你,便是知道她朝哪里,也难找到。不过这一两天你二师兄会从东面来,那位姑娘不认识他,或许不会回避。那个时候,你也许可以问问他,看他有没有见到什么。那位姑娘相貌清奇美丽,定然会引人注目的。”众人口中虽唯唯,心下却都明白:“若是她改装一下,不就还是难以觉察么?”
昭元待要说话,燃灯却是脸色一沉,道:“为人处事,当有决断。以为师近百年的经验来看,那位姑娘福泽深厚,应非短命之人。她虽然先前并未习武,但天生聪颖,这几天所学已是足可自保;而且她日后所至之处,定会大放光明。她这一番离开,样样都准备得甚是恰当,显然非常冷静。依我看,若是她不想见你,始终想躲你的话,你是无论如何见不着她的。反而是你自己,身为男人,又受这么多年调教,却反而不能如她冷静。你不觉得羞愧么?”
昭元只觉心中郁闷悲苦无以复加,道:“师尊,我……”燃灯怒道:“为师已说了,这位姑娘若是真不想见你,你绝然找不到她。与其这样颓废,还不如好好想办法成就一番事业,把她所要找的那个人变成就是你。你可明白为师的话?”
昭元心中剧烈震撼,想起伊丝卡先前对自己说过,她要找最有能力之人帮她复仇,心头一阵阵颤抖:“她难道本来就一直在暗示着我什么?我为什么还要一直去跟她斗气,以至于现在她终于离开了,我才后悔莫及?”
燃灯道:“你好好想一想罢。今晚或是明天,你二师兄就会来。到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颓废。你需记住,你若能振奋起来,一来可以成就大业,二来还有机会引她回顾。否则的话,你必然二者全失,徒惹笑柄。正所谓失去所有,才知倍加珍惜。你若因此而能善加利用这份珍惜,即有可能重新赢回所有。你想清楚了。”说着便甩手而去。
昭元怔怔地不说话,只觉燃灯所言虽然刺耳,可是自己实在也无它法可想。天地如此之大,伊丝卡又已这么冷静,要是真的不想见自己,自己的确是说什么也找不到。可是自己如果不去找她,却又于心何安?她人生地不熟,若是受人欺凌,或是故意作贱她自己、伤害她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原谅自己?
昭元呆呆地想着,完全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走往城头观望,期盼着远方的身影。就连冰灵,也居然体念到了他的心中所苦,陪着他默默神伤。到了傍晚,极远处终于现出几条身影。昭元心头狂跳,急忙跃马迎去,却见那几人全然男子之样。
昭元知是悉达多到了,心头又是失望,又是期望,大声喊道:“二师兄,你路上可遇到什么奇人奇事没有?”只听悉达多笑道:“看来侦骑说的没错,你果然回来了。奇人虽然没有,但我路上遇到了大师兄。他说他国中安定,那位带兵入侵摩揭托的将军,也已被册立为陀宝利国王。我拉他一起回来,没想到还刚好赶着你回来。怎么样,西方诸邦见闻如何?”
昭元心头说不出的失望,只得道:“西方诸邦也跟我们一样,见面不如闻名。你们真的什么别人也没见到吗?”弥勒迎上来笑道:“师弟怎么了?莫非是走失了什么人不成?”
昭元颓然道:“我的一个朋友忽然不告而别。”悉达多看了看他神色,忽道:“此朋友定是女子。”昭元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弥勒看了看他神色,笑道:“不用急,不用急,只要你争气,见了你的女子,大都会自己回来找你的。我们先回去罢。”
三人甩开随从,先驰回城中,只稍事休息,便要去见燃灯。冰灵却破天荒地没有主动想赖着昭元一起去,只是呆呆在城头守望。昭元轻轻道:“夜色已深了,我们回去吧。”冰灵嗯了一声,转过头来道:“哥哥,你说姐姐会回来看我么?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在这里等她,是不是很傻?”昭元低头道:“不,她很疼你的,不会不回来的。但是现在……”
冰灵痴痴道:“那我在这里等姐姐。我叫他们在这里点好大一堆火,这样她晚上也不会迷路。姐姐要是回来,我也能最先知道。你说好么?”昭元心中难过,点了点头。他见宝相夫人在一旁,心下微微放心,便与弥勒、悉达多一起,由度母引去见燃灯。
燃灯见昭元面色稍平,道:“弥陀,你现在怎么样了?”昭元低头道:“弟子还是未能全然领会师尊所教,让师尊失望了。”燃灯缓缓道:“不,为师知道你已经完全领会了,只是感情难舍,在所难免。这个为师不怪你。但我看你们从今以后各有要事,你们师兄弟四人再加我,以后怕是很难再这样轻松地聚在一起了。此一机会不可错过。你们当好好先行商讨一下你的所见所闻,为大家增广见识。”
昭元点了点头,抑制住心神,先行给了每人一本自己先录下的概略,细细讲来。众人都是唏嘘不已。末了,地藏王道:“三师兄,那个优先救一人还是优先救多人的事的答案,你虽是那样说,我却有些异见。其实我看我们中间,没一个人能够真正知道自己到时会怎样做。便是三师兄自己,也不知道。”
燃灯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但弥陀所言,也非全无道理。凡偏重扬善者,多数时候易选优先救一人,偏重惩恶者,则易反之。但无论如何,都是无可指责;即使都不能算全对,也不能算全错。你们但存善心即可,不必深究答案。”悉达多道:“是。以弟子观来,无论偏于前者还是偏于后者,都易为人所利用来为自己所行不善而做理由。”
燃灯道:“你们既然知道这个道理,自然也就知道,要好好行这些事理,便需有好人来引领指导。我之所以要弥陀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