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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温情款款,一个仙女一样的不染尘世的女孩子,竟然处处都透着对那些凡俗之事的容忍。孔任心头极是感动,想也不想就道:“我答应你。”莲伽叶大喜,忽道:“你还没问过你爹爹,就这么答应我了?”孔任一呆,继而笑道:“人生其实真正做事的年纪,也就那二三十年。我拼命在二十年里苦苦而做,多报世人,爹爹想来也不会太难为我们的。”
莲伽叶听他说的坚决,心头越发心花怒放,轻轻道:“大哥,要是你做不过来,我帮你做。我们忍二十年后,你我就真正只属于你我了。那时……那时……”孔任怀中拥着玉人,想起那个时候的轻松美好,心头简直比一口气饮了百坛甘蜜还要甜。他忽然亲了莲伽叶小脸一下,道:“我们要是再努力些,提早几年的话,不知道行不行?”莲伽叶大羞,狠狠推了他一把,却被孔任一下轻轻握住,羞得她直低下头去。二人相依相偎,心际都是甜蜜无限。
到了第二天,二人已收拾好行囊,便即出发前往楚都。他们虽然已有家室之累,到底都是江湖儿女,又有车马之助,行走自速,不多日便已到了郢都。那郢都数百年之经营,果然宏伟非凡,一应城池布局,皆类中原诸国之都。而若论其城墙高阔广大,却还在许多国都之上。孔任行至城中宫廷之处,见其殿塔壮丽,戒备森严,更还颇类周王都之气象,心下暗想:“怪不得楚人僭号称王,看来其志不在小,未必便完全是负气冲动。”
二人问得公子职也就是景子职之所,便取出随身玉佩递给守门兵丁。那守门之兵见是主公信物,又知主公向来求才若渴,不敢怠慢,连忙一面将二人先请至内堂,一面急急通报景子职。不一会景子职急急而来,满脸堆欢,连声道:“孔兄终于肯屈尊降贵来相助在下,在下实在是荣幸之至。”又转头看了看莲伽叶,道:“这位是孔兄的……”
这时的莲伽叶已是多了些易容,但孔任微觉尴尬,忙道:“这位是在下的妻子,莲伽叶莲姑娘。”心下暗想:“当日与他一别之时,尚无家室,今日一见却又带有家眷,定然会让他看出我迟迟不来,是因贪恋温柔。”景子职却是神色如常,并无取笑之色,道:“原来是孔夫人。这莲姑娘三个字,乃是孔兄之专用。我等外人,岂可随便乱叫?”
莲伽叶第一次听到有人称自己为“孔夫人”,心下又羞又喜,低头不语。孔任怕她尴尬,连忙道:“哪里哪里,公子说笑了。其实她本是应公子之兄商臣之邀而来,和在下一样,也是为国效力之人。公子不必太过客气。”景子职听得她乃是商臣之士,微微一怔,立刻又笑道:“原来如此。我兄弟二人为楚国招贤纳才,不想却招到夫妻二人,乃是亲上加亲,国之幸也。”他顿了顿,又道:“孔兄直告家眷之事,足见相见之诚,在下不可以不坦诚相待。在下之妻室姓赵,出身将军之家,说来也是武学世家中人。待在下叫她出来,说不定还可与尊夫人做个姐妹。”说罢一挥手,旁边一位乖巧仆人已入内去了。
不一位一位丽人出来,向孔任和莲伽叶施礼,二人连忙答礼。莲伽叶看了几眼,见景子职的夫人不但端庄美丽,更难得的是其气度幽雅,心下立时便起喜欢之意。那丽人见莲伽叶清秀可人,明艳无比,心下也自亲近欢喜。如此一来二去,二人已是不知不觉间走近了些。景子职对孔任道:“这位便是在下夫人,姓赵名心兰,乃是我楚国累世功臣之后。”他顿了顿,忽又笑道:“看来不单是你我二人英雄相惜,她二人虽还未交一言,却已大有结交之意。”孔任也自失笑。
停了一停,景子职又笑道:“说起来,今日还真是难得之盛会。我兄弟二人为国招才,却召来夫妻。你我二人之夫人一见面,便又各有欢喜之意。而且还有一点,你还未必知道的,便是在下之夫人与在下大哥之夫人,乃是同胞之亲姐妹。这一切简直就都是亲上加亲,孔兄因缘际会,想来于我大楚,必有大福啊。孔兄今来,不妨先在在下府中好生休整一下。明日早朝下后,我当请孔兄去见我父王,那时,孔兄便可一展才华,我荆楚民众也是有福了。”孔任也觉甚是巧合,当下便道:“说起这些事倒也确实难得。不过内人有孕在身,恐怕是不便打扰尊府上下。不如在下先去寻一家客栈安定下来,三日后再去见伯父大人如何?”
孔任用“伯父大人”,而不用楚人自用的大王,自然是因为他乃是周人,不认这楚人自封的王号。既然彼此早知身份,这些景子职自然都是心领神会,对这当然都是意料之中。他求贤若渴之下,哪里还去管这些芝麻小事?
但景子职还没答话,便听兰夫人喜道:“原来妹妹也有孕在身。不知道妹妹的几个月了?”莲伽叶大羞,但见她问意甚诚,只得答道:“三月有余了。……莫非姐姐也是有孕?”兰夫人笑道:“这可就更巧了,我的这身孕,说起来也是大约三月了。而且在下姐姐云夫人也是有数月之孕,时常前来小住几日,与妾身交流育胎经验。妹妹一听身孕便如此之羞,想来也是初次有孕,并无经验。不如妹妹就跟我和我姐姐同住,我们几个正好作个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这里汤药齐全,又有太医侍奉,更有我们姐妹互相说话作伴,岂不是好?”
孔任还未插话,景子职已先道:“如此美事,怎能一错而过?”孔任见莲伽叶与兰夫人两相执手,私语连连,知道她心中已有允意。而且这兰夫人也确实人如其名端庄贤淑,让人一见便生敬重之意,对于莲伽叶之孕或许还真有助益,也说不定。再说了,他们留客之意甚诚,彼此都是大富之家,无人去在乎什么花费之事。因此,孔任心下也已同意,只是嘴上客气道:“公子美意实在盛情难却。只不过内人她还奉有师命,要前往公子兄长那里一行,似乎不便立刻便留居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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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五 回 万事最难唯此运(二)
景子职道:“这是当然该去。在下这府邸与家兄相距也不太远,孔兄和尊夫人若是住在这里,来往我兄弟之间必是倍增方便。”兰夫人也道:“正是。这里离家兄之府不过几条街便是,远近于市中客栈往来。对了,我还正准备这两天去看我姐姐,今天既然二位来了,我正好今天跟妹妹一起去。妹妹这么好的人儿,那是说什么也要介绍给姐姐认识认识。”
孔任见莲伽叶满脸神情都是要自己同意,加上自己心下其实也早已允了,当下便道:“既是如此,那么我夫妻二人就只好打扰了。”景子职听他答应,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精致上房,安顿孔任夫妻。孔任回首之间,见莲伽叶已被兰夫人拉往内室去赏花去了,而且去得甚急之下,只能回头向孔任微笑致意。景子职摇头道:“她们二人一见如故,看来已是知心好友了。我们这两个做丈夫的,反而显得多余。”说罢与孔任相视而笑。
不一会午饭开始,孔任和景子职巨觥交错,多论天下大事。莲伽叶和兰夫人却是小杯互酌,互道育儿苦乐。一时间,四人虽是各有所乐,却也都是相处极欢。席毕,兰夫人与莲伽叶一起,前往公子商臣之处拜访。孔任与景子职则在静室以棋消遣。
一局快要收尾时,景子职棋势孤困,忽然叹道:“这人生就象是这棋盘一般,越下越困,越困越下,不知何日才得清闲。”孔任听他忽然借棋感慨,话中似是另有所指,心下微微警惕。要知景子职在此前,对孔任绝口不提要孔任为他谋划之事,到后来听到莲伽叶乃是为其兄办事,也依然不动声色。可以说,若非孔任先从那老人那里,知道了他兄弟二人之间的猜忌,现在只看他二人之说话江夫人之血缘亲情的话,只怕还会以为他二人手足情深、如胶似漆呢。孔任心头早已拿定主意:“无论他怎么说,我断不答应做他死党,这样才可以居中调停,也可超然于外。”当下随口答道:“是啊,人生便如一张大网。人人都想做撒网的渔夫,可实际上,人人都是网中的鱼儿。”
景子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门外的修竹,幽幽地道:“可世上毕竟还是有人撒网,有人落网。我……这现在到底是在撒网呢,还是正在落网呢?”孔任默默不答。景子职苦笑道:“你我都是明眼人,我也不想瞒你。你可能也知道世人有言我兄弟不和吧?”孔任想了想,道:“在下也是有所耳闻。不过现在看来,也许只是谣言吧?”
景子职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替我遮掩,这确实是事实。说起来,这也都是为了一个‘权’字。”他回过头来望了望孔任,叹道:“我生于王侯之家,生来便是锦衣玉食享之不尽,本不是快乐无比么?可却因王位之事,而今兄弟不和,亲情不再,日日相互防备,是不是太过愚蠢?”孔任凝耳细听,不发一言。
景子职顿了顿,又道:“我楚国传位,向来并无甚么非嫡长子不传之传统,是以争位之事屡有发生。当今我父王立嗣之意未坚,举棋不定已是多年,导致庙堂山野皆传闻不断。我兄弟也因此失和,为国人所笑。这些年来,父王深恶谈及此事,朝臣一说到这事上,父王便大发雷霆,要蒸要煮,导致现在无人敢提此事。而朝野间猜测传言,更是甚嚣尘土,不可抑制。我们兄弟二人,连带着父王过继的几个养子,都是各拉亲近,人人自危。朝臣也纷纷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偌大一个朝庭,现在竟已没几个真心为国办事之人。”
孔任心想:“他说的,我虽然并未亲眼见过,但想来倒也确是实情。只不知他为何要将这些事直接告知自己?”正寻思间,只听景子职又道:“这其中最大的两个可能,当然是我和我王兄了。我们乃是爹爹亲生,乃是嫡系,其他几位公子乃是旁系,单这一点就比不了。本来我王兄多年前就已经被立为太子,但就在这几年里,忽然有传言说父王又有悔意,说是父王认为我王兄才华虽高,但性情稍嫌骄纵暴戾,想改立我当太子。但父王并未对我二人之词色有所变化,传言虽多年,却仍然只是传言而已,只徒然使得兄弟生隙。现在我兄长对我加意防范,有事很少与我商量,虽然面上仍是客客气气,实际上却早已无小时候的手足之情了。唉,其实若是无此传言,情形哪会这么糟?我兄弟二人中有一人当了国君,按照惯例,其余兄弟只要才堪任用,向来获封重职肥邑。只要不谋反,一生亦能位高权重,声名赫赫,比国君也差不了多少,兄弟之情自然无伤。可是现在情形已然至此,若是长此以往,势必更加难以相处,不论是谁当国君,这嫌隙只怕也是难以消除。事情已到这份上,只怕彼此即使都想退回去,也都难了。”
孔任心中微动,道:“那景兄你的意思是……”景子职苦笑道:“我的意思,自然是想兄弟重归于好了。可这却又谈何容易?”孔任想了一想,道:“没做过,却又怎么知道不行呢?”景子职苦笑道:“我不是没做过,而是已经做了,而且还正在做。当初王兄娶赵将军家的大小姐为王妃,我便觉此事或者是一机缘,想亲上加亲好说话,通过妻子来缓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