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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任正思考间,商臣又道:“既然我已有如此之心胸,又何愁兄弟不能相处,国家不能强盛?想我大楚,虽为华夏护疆数百年,其间多又功于商、周,却仍被许多中原之人目为蛮夷。若我们再不团结合作,一致强楚,又何日才能扬名于诸侯?我楚国先人辟路蓝缕,数百年来仍是地广人稀,野兽横行,人民自危。若是我们朝堂之上,宫庭之中,都先闹起手足相残,又有面目去教导百姓兄友弟恭,繁荣门庭?想同辈兄弟尚多年幼,我二人实为我王室双长,为何一定要两相嫉妒,徒然内耗?要说当年,有周太王之子泰伯让于文王。周有泰伯之让,终兴于天下。泰伯亦为千秋万世德者之极,其所受景仰,岂在文王之下?若是当初他来争上一争,只怕兄弟子孙全都被商纣杀光,又哪里有后来的周朝?要说现在,便有我自己的门客斗越椒不愿袭职,非要自行开创,令我时常想起,都是惭愧万分。我二人从小无母,可说是相依为命,如今长大,多受礼仪,难道反不如前人今人,定要相残么?”
景子职甚是感动,扔下酒杯,执住商臣双臂道:“大哥此言亦是小弟多日之想。别国、先世可以多贤并存,相得益彰,我二人又为什么只能做手足失和的蠢事?”商臣道:“现下父王尚在抉择,无非亦是想以他多年之经验,在我等中选出更好、更适合的一位来做国君。实话说来,你我二人,在重臣和国君之间,还不都是更想当国君?只是却不需要为此而伤兄弟和气,更不能最终伤我楚国之元气。我二人何不开诚布公,正面做君子之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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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五 回 万事最难唯此运(四)
景子职笑道:“大哥此言,甚合我意。君子之争,虽争犹友。若能竟于德、智、勇、力、心,于双方皆有助益,更能以自身为万民之榜样。不过这君子之争,却需明了一事,那便是‘君子好让不争’之话,不能适用于此。我二人乃是为国为民而竞德智勇武,若是彼此光知好让,而不去尽力,又怎么对得起国家百姓和我们自己?是以小弟虽是弟弟,却也只好先行告罪于大哥,日后必当努力争先,于德智之上绝不相让。大哥也不可只是一念要爱护小弟,而暗中相让。否则的话,我二人都行沽名钓誉之事,智勇仁德定难达致各自极致。”
商臣大笑道:“正该如此。你我二人皆直认想当国君,乃是你我皆实在之人,都不虚伪。你我二人又定竞位之约,又可见你我皆好胜之人,竞争之际各尽其能,于国有益。你我能于兄弟之间,开诚布公直约此事,更可见你我又都是家国历历,政情兄弟之情分得清清楚楚,毫不互相干扰。如此之约,想来必不致愧对两位先祖,日后说不定也能让后人景仰。”
景子职也笑道:“正是。我二人虽然会文武兼修,但想来终是我会略长于文,大哥略长于武。若是大哥日后做了国君,倘若觉得小弟还不是酒囊饭袋的话,可得封我个文职,让我也一展胸中所学。”商臣道:“兄弟之才,我是知道的。若是果真由我作国君,只怕这令尹之职你是推也推不掉的。倒是若是你做了国君,我却不愿意当令尹。这令尹虽是百官之首,然既为相国,文书案犊之事必多,大哥我心中着实不喜。不若你封我个将军,我也好领兵为战,庶几可报那多年前大败于晋国之辱。”景子职道:“单单一个将军,只怕是不够大哥施展才华。小弟若是当了国君,这大司马之职,怕也是非大哥莫数了。”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孔任在旁听得他二人侃侃而谈,言辞甚是坦白,心下也是有些感触。看来,也许二人确实是暗斗太久,都觉无甚意思,在众门客之劝导下,心中俱有悔意,是以借这生子欢庆之机会,把心中所念向对方说出;而且对方果然也借坡下驴。从目前来看,这一装糊涂的结果,是保留了君子之争,而不是虚伪地假装让来让去,看来确实是心中一直有和解之意。
不过二人心中,即使是真的想和好,也肯定还是有些介蒂未能动完全消去。当然了,这也是人之常情。若说一下子什么都消失了,那反而没人肯相信。只要现在二人话已说开,日后定然不再定定视对方如寇仇,有事便可开口讨价还价,不致于一人苦苦闷想,总是好事。否则的话,往往各自都越想越觉对方可怕,自己必须用最狠之略来让彼此双输。因此,只要能继续和解下去,也许一人得位之后,纵有防备和介蒂,也还不至于杀戮对方。
孔任想到这里,先前的抑郁之意顿时一扫而空,心知那老人交代的和解二人之事,已经是办得有些眉目。可是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此事纵能办妥,似乎也应该说大半乃是商臣与景子职二人自己之力之智,是因为他们彼此知道各退一步以求双赢,自己实在没出上多少力。日后若是再碰上那老人,问及此事的话,自己又如何好意思回答完成任务?
宴席之间顾忌既然说明,双方心中也就不再那么提防,这宴席后半段自更是酣畅淋漓。直至四更将近,方才尽欢撤席。而商臣醉意已深,竟不归家,就在位上便欲沉沉睡去。众人呵护,将他送诸内室,发才及枕,已是酣声如雷,酒臭更是难闻之极,人人皆是掩闭摇头。景子职与孔任也醉意极浓,倒头便睡。这一觉三人都睡至日上三竿方醒,梳洗之下,见对方也大有虚脱勉复之状,皆是相视而笑。
数日之间,商臣和景子职和解之事,居然已是传遍全城。一时间,人人都道二位公子心胸开阔,乃是众人之福气,甚至连一向不喜商臣的楚成王之妹、江夫人江芈,也对商臣不再那么厌恶了。深居宫中的楚王,也亲自下诏嘉许。
这日三人聚于府中闲聊,不免谈及产妇婴儿。三个婴儿一个个都长得白白胖胖,极是可爱,三位夫人都要互相抢抱,反而三个男人没什么趣,给挤在一边无人理会。尤其是云夫人和兰夫人,都是不住口地又说又笑,连说兄弟和解之下,两个儿子也沾了喜气,日后定是比亲兄弟姐妹还亲。
孔任等三人实在凑不进去,自己也觉尴尬,只好到一边喝酒打发。景子职望见云夫人、兰夫人和莲伽叶聚在一起对婴儿们指点嘻笑、亲密无间的神气,忽然叹了口气,道:“大哥,说句我们不大愿意承认的话,她们两个女人,居然还真是改变了我们两个男人。”商臣一怔,摇头道:“这女人哪,就是一个绝招,那就是唠叨。这些天里,我耳朵都快被阿云给磨出茧来了。我心情烦闷之极,甚还曾大发脾气,说她要是再说的话,我只会更反感。不料阿云还是坚持要这么重复来重复去,没想到居然也还真有效果。嘿嘿,这还真是岂有此理。”
孔任皱眉道:“效果或许有,不过顶多也就是个接线。真正能成这样,还是因为你们都是明白人,都不想做双输傻瓜。其实这女人嘛……”商臣大喜,笑道:“二弟跟我差不多,我是知道的,却不知道孔兄弟也是烦恼女人。唉,这女人嘛,一能什么作用,就大吹特吹,生怕你每天不诵她三百遍。……对了,你那口子,会不会比我们这两口子还要烦?”
孔任甚是尴尬,正要说话,景子职忽然低声道:“小声点!”二人一怔,都是一笑。景子职忽然叹道:“我们重要,她们也重要。要不是有她们牵线,让我们能借个因头,见见面说说话,那可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唉,说起来,也还真是因为她们姐妹,才救了我们兄弟。”商臣皱眉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这样一来,她们岂不是把我们兄弟抬不起头来?我们还活不活?你耳朵莫非还没起够茧?”孔任和景子职都是哈哈大笑。
莲伽叶等听他们忽然大笑,不免朝这边看了看,见他们一个个面色诡异,自然疑心不是好事。云夫人见莲伽叶似要发话,道:“妹妹算啦,男人们凑在一块,从来没好事的。别理他们就是了。”莲伽叶笑道:“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太纵容了。”说着便转身道:“喂,你跟二位公子在瞎说什么呀?是不是你老挂在嘴边的那些公事啊?”
孔任听她语带嘲笑之意,甚是尴尬,憋了几憋,呐呐道:“我们……我们在说……在说……若是将来给两位公孙,也娶上一对亲姐妹做老婆,不知会怎样?”
他这话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语,但那两男三女一听,却是人人两眼放光,都觉此提议极是新奇,值得考虑。兰夫人道:“不管他们刚才是真谈论这也好,是假也好,娶两姐妹总是好。最起码看看我们,也就知道了。”云夫人笑道:“别再说了,他们耳朵都要起茧了。”莲伽叶忽道:“不知有没有三姐妹?我也想挤进来看看。”三人都是嘻笑不已。
云夫人道:“既然说到了儿媳妇,不如明天三朝之时,让老樊把他家小姑娘带过来玩玩?说起来,这可是名份先定了的儿媳妇,只不知是我的,还是兰妹的。”兰夫人笑道:“昨天不是已商量好,让他们长大后都喊姐姐你为大妈,我为二妈么?不管那小姑娘是谁的老婆,都是我们的儿媳妇。明天让那小媳妇先抱抱两个备选老公,看看会不会笑翻一桌人。”
三人都是忍不住轻轻而笑。要知天下许多家族宗族甚严,的确许多许多人家是兄弟几个的儿女一起排行,不论是谁的儿女,都管兄弟几个的正妻叫大妈二妈三妈的,是以这名份上实在也没什么可多扯的。众人笑了一会,莲伽叶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是樊家的女儿?多大?”兰夫人笑道:“快三岁了吧,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对了,莫非你也想要?”莲伽叶想了想,忽道:“是不是眼睛大大的,特别……特别灵秀可爱的那个?”
云夫人微微一怔,忽然轻笑道:“要是连妹妹你都这么称赞的,那就只有一个了,肯定就是樊云山的女儿,当年父王亲口说是未来国后的。妹妹呀,你虽然也是看上了,可却已来不及了。”莲伽叶微笑道:“本来我确实是想要的,这下看来是完了。唉,不过你们也不还是有一个捞不着么?光笑我做什么?”
三人闹作一团,却也没忘了提醒这边的三个男人,要他们去准备次日的三朝之礼。这三朝之礼甚是仓促,不可能太多人来,故一般只有关系近也住得近,而且还能刚好赶上趟的人才能来。那樊云山平时喜欢多涉山野之景,有时夜不归家,是以需要特别关照。另外,本来这其实只是云夫人之子的三朝,要论第一个的兰夫人之子,只怕已六七朝了。但既然一连产了三子,总不能天天都要那些人来贺喜三朝罢?三人既情同姐妹,干脆便办在一起了。
到了第三日,果然外面一大早便已是门庭若市。朝臣都知此三朝说是一个,其实是三个三朝办在了一起,是以但凡来得了的,统统都来了,送礼也都是加倍丰厚。虽然管家得力,到底宾客太多,商臣、景子职和孔任忙前忙后,来回招呼,还是一个个累得晕头转向。
待到快到午间要上午膳的时候,众人才勉强安顿下来。孔任等人也算有了一点空闲,能坐下来聊聊天。但樊云山偏偏前些天去了后面的铜绿山一带,好象是去采集一种喂白兔的怪草去了,虽已有人连夜快马寻找催促,现在也还是一时没能回来。
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