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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袭去。那白衣人也变抓为指,身子在空中稍稍一顿,避开了这一指,随即挥掌横切,反袭那青衣人之腰际。二人似乎都是知道对方极是厉害,全心狠斗,反而都舍了那空中落下之婴儿。
那婴儿飞落之际,襁褓之布更是散乱,啼哭声音也是更高。斗越椒此时已将手中的小主公抱归属下,命他们保护带走,此时一见便宜,立刻飞身来抢。孔任头脑昏乱,再也顾不得手中婴儿,也飞身上前争抢,但却已慢了一步。
那青衣人见屡袭不中,又见孔任之子就要又被抢走,似乎不愿意与那白衣人纠缠,回身欺近,似又想先抢那婴儿。但他才一如此作势,突然又一回身,竟是要抢那被众兵甲保着、急急离开的德儿。那白衣人似乎知道只要抢到婴儿,便是落于下风,反而从不顾这些婴儿,总是趁那灰衣人抢婴儿之际,便去进袭,逼其退让。
那青衣人见此击不中,忽又自回身来抢理儿。斗越椒似乎是吃过大亏,一见那这二人朝自己这方向来,心头已自大惧,连忙抽身而退。孔任却是心头所系,骨肉连心,虽见斗越椒惊骇而退,自己仍是奋力向前。那灰衣人似是冷笑了一声,一振衣袖拂了过来。孔任立感劲风扑面,竟然难以呼吸,连忙憋上一口气,反手出掌向那灰衣人击去。
那灰衣人袍袖伸缩不定,忽地缠住了孔任手臂,轻轻一抖。孔任但觉自己整条胳膊都要被硬生生扯掉,但仍是不理,右掌出击时左手依然忍痛前探,便要抢回爱子。那灰衣人大怒,转身发掌,似要立下杀手。忽然,前面那白衣人也已是如飞而至,趁青衣人与孔任相争之际,一把抢住了婴儿,随即立刻便向江面上纵去。
灰衣人与孔任大惊,顾不得再行比拼,想也不想,立刻如影随形追将过去。那白衣人脚底之鞋忽然变得奇大,便如鸭掌一般,在水面上滑跃极速,踏波便有如平地,眼看就要逃脱。灰衣人忽然一声厉喝,挥手拂起岸边一块石头,从后面直取那白衣人。
那白衣人却并不回头,忽然扯出婴儿身上衣物,朝那石头侧面一拂,那石头顿时远远飞开。灰衣人立刻振石再出,那白衣人忽然一下将那婴儿整个猛地朝灰衣人抛出,便如暗器一般;自己则转身又向反方向急驰而去。那青衣人所掷出的石头,正正就与那理儿腰肋处相撞。理儿一声嘶哑惨叫,立刻落入了水中。
孔任见爱子落入了阴沉的江水中,也不顾自己水性不佳、落水地点离自己又远,疯狂地便扑入江中,要潜去救援。他现在心中已如刀搅,已根本去想现在这暗夜激流之中,捞回来的机会几乎等于没有。而且便即使捞着,理儿已被那灰衣人击中,那灰衣人劲力何等之强,理儿能活命之机会,又能有几分?
正在这时,孔任忽然听到水底一阵低低的声音传来,直震耳鼓,却正是当初要自己来楚任职救人的那位老人:“你儿子未必便死,我自然会相救。景子职已无恙脱身。你速回去救你妻子和二位夫人所托之子,不可轻忘道德二字。这里我来救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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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六 回 烟雨凄迷鬼门深(六)
孔任一惊,兼且被江水一浸,先前狂热也已消退,自思:“他说自己儿子未必便死,那便是还有一线生机。自己水性不佳,那老人武功见识和水性,皆胜自己十倍,由他去救,定比自己更好。”当下他想起莲伽叶生死无助,顿时再也不去想这话其实不过就是安慰自己、叫自己逃脱而已,立刻便跃回岸边。
商臣手下一面朝那逝去的白衣人和灰衣人方向放箭,一面又已有人开始半围了起来,要朝力竭昏迷的莲伽叶拢过去。孔任心中大急,飞身上前抱起莲伽叶,拳脚随手挥了两挥,凄喊声中,那些兵丁已是倒了大半。那些兵丁见孔任势如疯虎,忽然发一声喊,全都抱头而窜。孔任咬了咬牙,略一迟疑,又抱起了地上的婴儿,趁商臣那里人多嘈杂混乱未息、乱箭尚未齐发的时候,飞身逃去。
孔任想起那老人之语,一头又是扎入水中,可是却再也没有那老人的声音传来。他心头越来越怕,几乎都疑心那老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自己,整个人简直都恨不得立刻死去,以免面对这一切一切的可怕和可能。他定了定神,将莲伽叶再往上托了托,忽然手边似乎触到了什么。他心头剧震,猛然一下扑将过去,却觉那物迅捷之极,竟然一下就闪得再也不见,只模糊见到一个灰黑色的影子。
孔任心头剧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生性凶残的西江狗鱼、西江赶鱼?”他虽然不知此传说真假,但眼见此等水中猛兽出现,心头更是忧急疯狂。他发疯般地在水中一遍遍地搜找着,但却什么也没有。终于,他渐渐失去了知觉。
等孔任醒来时,却是在一处岸边,莲伽叶那昏迷不醒的身体也在旁边。敌人似乎没能来这里了,可是……可是理儿却也永远不能来这里了。
孔任呆呆望着这一切,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明白了理儿回来的希望已经等于没有;心头实已是说不出地恨自己,恨这个世界,也恨那从来都被自己奉为至理明言的原则和坚持。他心中悲苦无及,忽然一跃而起,拼命狂奔,似乎那能帮自己摆脱那一切痛悔和凄凉。终于,他慢慢麻木下来,又回到了莲伽叶身边,呆呆地望着她,忽然一下子抱起她,又拼命往前急奔。
孔任想起了铜绿山之约,想起了景子职,也想起了那位老人所说的话。虽然那老人极可能是在骗自己,虽然景子职也已经坠水凶多吉少,但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也根本无处可去,不去那里碰最后的一丝希望,又如能做什么?
孔任两脚加力,便往那里疯狂奔去。奔至中途,却忽然想起那老人和景子职似乎并未与自己约定何处见面,心中不禁又急。但他却也不敢留太明显的记号,只觉得那老人若是真心为自己,其武功远胜自己,定然能知自己心中所想,顺利找到自己。
等奔至大冶铜绿山时,天色已将亮。孔任不敢直接现身,只是找到那处废弃在密林中的破旧矿坑藏了起来,给莲伽叶运功疗伤。这矿坑本为百年前采铜所留,后来此处铜脉挖完,遂弃置不用。其内积水处甚多,极是脏臭污秽,土壁上也不时飞落蓬蓬乱物,分不清是受惊的蝙蝠,还是被带落的土石。建儿又哭又喊,但幸好声音早已嘶哑,这动静却也不甚大。
孔任冷冷望着那建儿,一阵阵要逼人发狂般的感情袭来,心头竟然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爱。在孔任失去儿子之前,那仁义道德始终在他脑中占据着优势,让他无法不顾。可是现在,在失去儿子之后,他却似整个心性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化,那从来视为不可撼动的真理和原则,已然全都变成了吃人的猛兽,变成了他的仇人。
孔任久久地望着那已越来越虚弱无力的建儿,终于还是闭上眼睛,颤抖着慢慢伸出手去,将他抱在了怀中。那种小巧和温暖曾经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他眼中和心中都在哗哗流泪。他咬了咬牙,前洞后洞地寻找。终于,他找了几处杂草丛生所在,摘了些勉强还能认识的野果山菌之类,小心翼翼地挤汁而喂。那婴儿哭了大半夜,早已精疲力竭,喝了些山果之汁后,便沉沉睡去。孔任给莲伽叶运了一周天功,但虽然仍未醒来,但觉得她脉息平稳,已无险象,方才稍稍平息,想打个盹。不料心力交瘁之下,才一合眼,竟然当真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孔任醒来之时,忽觉旁边似畏畏缩缩站起一个人;定睛一看,却竟然是景子职。孔任只觉浑身热血汹涌,几乎恨不能将景子职撕成碎片吞掉。他一下扑上前,疯狂地掐住景子职喉咙,嘶声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那个人呢?那个人呢?我儿子呢?”景子职被孔任掐得两眼翻白,拼命道:“我……也不知道……我抱住一根芦苇通气,拼命地游,终于到了岸边。”孔任怒道:“那个老人呢?那个能在水底说话的老人呢?”景子职喘着粗气道:“我真的没有看见那老人……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孔任心头如死,知道那老人终于还是在骗自己。他忽然一把甩开景子职,疯狂地朝那土灰之壁撞去。无数灰土下来,孔任眼前一片迷茫,心头更是如被鲜血的海洋淹没。景子职痴痴望着,根本不敢说话。
良久,孔任终于又平静了下来,直直望着景子职,忽然冷冷道:“好,这我不问你。我只问你,你嫂嫂的儿子最后被抢走的时候,你为何拼命上前补上一掌?”景子职低头不敢看他,只是道:“我……我……”孔任怒道:“你是不是想狡辩,说是想在抢回来的时候误伤?是不是?你可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什么?你们兄弟俩就是一丘之貉!可怜我的孩儿,竟然为了你这样一个小人而牺牲!”
景子职面色惨白,完全答不出来。孔任冷冷望着景子职,心头说不出的厌恶和悲凉,几乎就想将景子职立即格毙于手。可他看到那孩子,却终于还是压抑住,只转身冷冷道:“你孩子就在洞里面。马上抱他滚吧!”
景子职忽然扑通跪下,颤声道:“是我连累了救命恩人,是我该死……只是现在我们都已经被四处追杀,无处可去,只有相互扶持才能生存。我在外面云梦大泽中还有一批朋友,小儿日后习武也得请教先生,孔兄……”孔人忽然怒声喝道:“滚!滚!滚!”
景子职不敢再说,仓惶入洞,抱了儿子便走,走不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向孔任磕了三个头。孔任侧身不受,景子职却仍是磕完,这才蹒跚而去。孔任待他走远,似乎想挪一下身体,却忽然一跤跌倒。刹那间,他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疯狂地放声痛哭。
良久良久,他才终于又清醒过来,却见莲伽叶不知何时起,已正正站在身旁。孔任心潮激动,颤声道:“叶儿……”想要拉她,却又根本不敢碰她。莲伽叶脸色木然,毫无表情,冷冷地道:“我们的理儿呢?”孔任低头不敢看她,膝行而进,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莲伽叶忽然飞身纵上上面一块危岩,嘶声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们中原所有的人!你们全都不是好东西!你们全都吃人!全都吃人!”
孔任心头酸苦无限,垂泪道:“是我对不起你……”莲伽叶泪流满面,喃喃道:“我初来中原前,师父就对我说,中原虽然繁华,但却人心险恶,可我……竟然还不大相信。后来见了你,我一心都爱上了你,更加觉得这话无稽。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们中原人比我师说的还要坏,还要无耻,还要狠毒!我恨你们!”孔任见她身处危岩,神情激动,其后便是铜山高崖,急道:“叶儿,你可别做傻事啊!我们还要为理儿报仇……”
莲伽叶忽然仰天笑了几声,眼中泪珠滚滚而落,痴痴道:“报仇?你还知道要报仇?”孔任心痛欲裂,却听莲伽叶又冷笑道:“不错,是要报仇,但却只是我要报仇,不是你要报仇!你满脑子都是损己利人,你满脑子都是自虐,你跟那些仇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中原那些人的武功我现在敌不过,可我就要回去做教主,我要答应师父,练我教护教神功,我一定要杀死他们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