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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看来就也是大的好的。……嗯,我身为通使,却不可有如此想法。”待到扯了许久,他才终于从其人不经意的一句话中,想起著名的扁鹊便本为郑人,心头顿时有了主意。
事既已办完,自然行动随意。当下王孙满便先命从人直接取道归北、向晋出发,自己则径直打马朝南而来。郑国自然准备派员陪同,但这等四面游览的事,最烦的就是被人陪同和应酬,他自然是满口谢绝。扁鹊大名鼎鼎,虽然离郑后再没回来过,但既连王孙满这个外乡人都如此记挂,其家乡之人当然也不曾忘记。因此,乡民们指起路来,也都驾轻就熟。
王孙满没费什么力,便已来到了扁鹊故里。他见这传说中的医乡人烟虽然不太多,但桑麻之盛,却还盛于别处,心头不禁感慨:“果然不愧是名医积德于世,遗福于乡。桑麻既如此繁盛,此地必然甚是富庶。”等到他草草转了几座村落,颇觉他们之富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心下更是叹服。等到了下午,他偶尔登高一看,却见极远处似还有一处所在,总有一些人忙碌,但却又不是耕种。
王孙满心下微奇,看了一气,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在开铜矿!怪不得此地富庶远过于我之想象,原来不但有地上出产,还有地下财富之助。”想到这里,不免又是哑然失笑:“我说我这双眼睛怎么会轻易估错乡情贫富,原来却是如此。”
王孙满游览了一气,已是下午时分。不远处一处学堂放学,几十名学童笑着闹着就朝村边跑来,有的奔往溪边抓鱼,有的大放风筝,有的则乱爬桑树柳树,全然一幅田园景象。
王孙满正自想起自己小时情形,脸上不禁浮起了微笑,心头更起了些许惆怅。他正要离开,忽见一名十一二岁的小童在跟伙伴们闹了一阵之后,已朝水边走去。王孙满暗道:“要游泳的话,怎么跑到泥乎乎的这边来?不是那么多人在那边戏水抓鱼么?莫非他不合群?”念尚未已,那小童已是几声呼哨,水塘掩映处忽然水纹斑斓,却是几十头牛慢慢游将过去。王孙满恍然大悟:“原来是放牛娃。”那放牛娃数了数群牛之数,似乎觉得不缺,便又忽哨一声。那些牛或又回水中休憩,或自行上岸吃草,一切都极是自然。
那放牛娃见牛群已自便,居然从身后腰间取出一小卷细细竹简,便要坐到树阴下读书。他一晃眼,见王孙满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客人从何而来?不知有何需小子帮助之处?”王孙满一怔,忙道:“没甚么,没甚么。在下不过是随意游览,却是惊扰小哥了。”那小童道:“原来如此。我家便在左近,客人若是乐游忘归,想要借宿,我家很是方便的。现在客人既请想自便,小子便不打扰乱客人了。”说完一笑示意,便看起书来。
王孙满回了一笑,不再说话,心头却大是惊奇:“这小童如此稚龄,怎么问答之间象个久经世故的大人?”但转念一想,穷人孩子早当家,这也不足为奇。自己这等贵胄公子,虽然号称是从小并没有娇生惯养,但刻意地模仿苦境,毕竟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困苦体验。
王孙满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惭愧,但旋即又想:“还是不对。如是这样,他也多半是办事麻利,说话世故,但难以这么文雅。要文雅,还是要有学堂。可受苦的人,有几个能上得起学堂?况且他那些同伴似乎比他穿得好,有些比他年纪还大,他如上得起学,那些自然也上得起。可那些小孩子,却怎么一个个还完全是幅野孩子的样子?”
此念一起,王孙满顿时更加感起兴趣,上上下下打量起那正自歪头看书的小童来。那小童穿着打扮很象放牛娃,似乎比他同伴要差一些,但却也还甚是干净。其身上布料,也基本是整块的,没有明显的补巴痕迹。这些倒也罢了,反正此地似乎殷富,但上学堂的事,却是很少有家主肯给家中放牛娃去同享的。更令人感叹的是,他竟然还能手中自拿一卷书读。
要知天下之书,除了巨富之家、公室贵族有时用丝帛书写重要文书外,绝大多数的书,都还是靠人一根根竹简刻出来的,价格仍然不菲。因此,能藏几卷书的家室,都起码是中富以上人家,而且藏者都把书当宝,绝不会轻易外借的。这放牛娃的家主允他跟自己小孩一起旁听学堂,已是天大的好人了,居然还肯把书借给他读?难道这便是医乡的传统?
但眼前亲眼所见,却又实在令王孙满不得不信。这小童放牛如此熟练,那实在是不能再真的放牛娃。而这放牛娃竟然又当面拿着卷书在看在读,更是活生生的事实。王孙满心头感叹:“医仙之乡,果然人心仁厚,与众不同。传说蹇叔为秦相之前,所隐居的宋国鹿鸣村,人人都有高遁之风,当时我一听之下,心头还曾又是叹服,又是不信,以为世人言过其实。但现在,既然自己亲眼看到了这更难让人相信的一幕,那些又为什么不可能是事实?”
王孙满心潮起伏,对这小童家主的景仰之情,也越来越是难以遏制。他极想去问问这小童有关他家主的情形,好去拜访一下,见见其风采,但见那小童专心看书,时不时轻轻颂读,甚是入神,一时之间却也不好去打扰。王孙满犹豫了几下,忽然想起这小童还有许多同伴在不远处打闹嘻戏,便悄悄走将过去,对一名刚戏水上来的小童道:“小哥请了。请问那位放牛娃的家主,是哪一位老爷?”
那小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奇道:“客人是说屈少爷?他没有家主,不是给别人放牛。这些牛是他自己家的。”王孙满大吃一惊,道:“他……是少爷?”但忽然又想:“也许是此处民风客气,对别人都称老爷。”当下又问:“屈少爷手中的书……也是他家的?”
那小童瞪大了眼睛,道:“整个学堂,都是他家请先生开的,这些书当然是他家的了。客人为什么这样问呢?”王孙满越来越奇,道:“学堂是他家开的?你们的爹爹妈妈,是不是也为学堂出了钱呢?”那小童道:“屈老爷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善人,简直比以前的方老爷还好。听我爹爹说,这学堂除了静斋先生是村西王老爷他们托人脉请来的以外,所有的馆谷银钱全是屈老爷出的,别人都一文钱没出。但是全村的小孩子都能去上学的。”
王孙满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待再问,那小童却因为旁边又一名小童忽然击水过来,已是又一头钻入水中,打闹去了。若是别的人,听到这个往往就是惊奇几下,也就算了。但王孙满出身于有冠剑远游传统的世家,越听越觉若是一切都确如这小童说的那样,那么这一家虽然处于山野乡村,却实是非常象自己这类家室,其家主定是隐居大贤。当今天下,冠剑传统日渐衰微,如今王孙满忽然见到这隐居大贤,自是大起亲近之感。所谓人以群分,自己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怎能不亲自去见识一下这位屈老爷的风采,多闻教诲?
王孙满想到这里,主意自然早已定下,准备说什么也要想办法,今晚在那屈少爷家中借宿,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隐士风采。他本来想直接而问,但一来天色尚未晚,借宿尚不好开口,二来那小童专心读书,自己实不愿打扰,便干脆就在旁边远远观察那小童的神采。当然,他也是想看看这小童究竟是偶尔在外人面前装作,还是的确长期如此、完全习惯自然。
这时的王孙满,早已对周围的一切风景失去了兴趣,只专心致志又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小童。他脑中时不时都是阵阵感慨和惭愧,似乎觉得自己这等世家,为锻炼子孙而坚持下来的冠剑远游之礼,只怕也有些流于刻意模仿;论其效果,恐怕未必能完全复现出普通人家小孩,成年累月摸打滚爬的真正神韵。看着看着,王孙满忽然又觉出一样奇事:原来那小童的坐姿,居然还很象是一种能让人长久不怠的武功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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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七 回 惊魂屡现莲花村(二)
一直等到金乌将坠,红霞乱飞,那小童才终于收好书卷,招呼牛群归队。王孙满再也等不及,慢慢走将出来笑道:“小哥请了。小哥还在此地,那真是好极了。在下贪游景致,乐而忘返,不知可否在贵府借宿一宿?”
那小童见他还没走,微微一奇,但随即道:“贵客驻足,不胜荣幸,岂有不可之理?客人稍待,我喊几声,让家人们先准备一下。”说着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之巅,朝说远不远处的一座朱漆大门、红墙绿瓦的庄院喊了几声。那里顿时有人声隐约相应,大致都是少爷吩咐有人要借宿,好好准备招待之类的话。王孙满看在眼里,听得明白,心下更是感慨。
那小童一溜烟下来,似乎下来得急了些,书卷啪地一下掉了下来,幸好被王孙满一手接住。王孙满瞟了一眼,见那文甚是熟悉,似乎就是自己小时候念过的《国策》中的一篇,心下更是一动。
要知那《国策》一书,乃是纵论天下列国大势,教人如何看清各国利所在、如何利用,以求国势平稳的一部书。这种本事,对于自己这等通使世家来说,自然可说是看家本领之一。也因为如此,自己直到现在,都还能勉强记得出原文来。但这小童身处山野,却习此道,莫非也是有意仕进么?若是有意,自己岂能不把他父子双贤给抢先拉到周王庭来?当年秦穆公因百里奚之谏,得蹇叔父子三人,一相二将,称霸西戎,天下敬畏。如今衰周若能多得豪杰,就算中兴周天子威望实在无望,但起码也可以令周室比现在安全些、有尊严些吧?
王孙满心念电转,立刻自报名姓,道:“在下本姓王孙,单名一个满字,但亦有人觉我姓王。小哥随意称呼便是。不知小哥姓……甚……姓屈名何?”那小童伸手接过书卷,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在下……我姓屈名元。”他年纪太小,似对“在下”之类的大人称呼还很不习惯。王孙满笑道:“原来是屈兄弟。在下游览时,已随口问过屈兄弟的几位同伴,得知屈兄弟之家是本地的大富之家。可屈兄弟既是富室,不知何以还牧牛马之属,不能专心学业?”
屈元望了望那渐渐聚集起来的牛群,忽然如背诵一般,朗朗道:“天下以农为本,而农以牛为本,炎帝甚还以牛首为首,力戒后人当重农重牛。况且当年百里奚以牧牛拜相,伯乐以相马而相人,皆是名动天下,岂可以牧养牛马为贱役?当今天下,牛更已被称为‘文兽’,乃是兽中之君子,其沉稳、忍耐、善良、奋发、坚韧等等,哪一样不是应为世人所模仿所叹服?我之牧牛,一来是体验艰辛,知粮米不易,发家之难,二来亦可潜移默化,自文牛处得其君子之风感染。客人周都,怎会不知此道?”
王孙满微微含笑,道:“看来令尊和令先生真是高瞻远瞩,目光深远。”要知几十年前,洛阳有王子颓爱牛逾命,称牛为“文兽”。其家中蓄牛千百,皆批以文绣,饲以膏梁美谷之属。便是出行,也必以牛代马,巍峨壮观,用以夸耀时人。但凡名流有其所好,下面之人必然争相推崇。王子颓本来地位尊崇,如此喜好,自然带动了整个周都的人。一时之间,无数富户也都竞相比拼尊牛,天下贩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