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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笑道:“小娃儿眼光不错,然而可惜的是,老夫偏偏就是雌雄同体。嘿嘿,你知不知道你情字之下,已经固执得近乎愚蠢,竟然都不知道我比你强?”说着忽然手成五爪之形,一下在昭元眼前晃了一下,似乎要挖出他眼睛一般。昭元吃了一惊,但随即知道他这不过是恐吓,连忙定住神色。
那人哈哈笑道:“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忽然一把点了他哑|穴,那掌抵在他晕|穴上沉声道:“老夫极不愿被人看见自己之事,本来是要杀你的,但见你也是一人才,颇觉杀了可惜。今日之事,你聪明的话,就该当什么都没看见过。你若是定要去宣扬……”他忽然冷笑数声,续道:“嘿嘿,那也由得你。只不过你可要小心,当心人人都以为你是疯子。你已经疯成这样了,还怕别人以为你不够疯么?”
昭元还没来得及动念细想,忽然眼前一黑,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恍惚之间,他似乎觉得有无数瞪着可怕巨眼的牛头马面朝自己围将过来,一个个都是狠狠瞪着自己,要将自己带入幽冥地府的最深处。
昭元忽然猛地醒了过来,可是眼前的无比诡异和可怕,却比梦中的那些幻象更令他心惊和恐惧。原来不知何时起,他已置身于一处球状的房间内部。无论是头顶的,脚踩的,还是四面八方的墙壁,全都是一双双眼睛可怕的恶魔之眼,而且都正在冷冷看着自己。
昭元全身从内到外,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寒战,整个人已完完全全地象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只是在不住地想:“难道我已经死了?难道我已经被恶鬼们包围了?”他心念惊疑之下,更觉脚上所踩的就象是一双双可以转动、也正在转动的魔鬼之眼,那其中闪现出的寒光,几乎就要令他两腿发软。他那一身功力,更早已是不见踪影。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溯大祭师定神法,那些眼睛就忽然象是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令他更是毛骨悚然。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似是从那些恶魔之后传了出来:“年轻人,你怎么跑到了我这幽冥地府,水月洞天?”
昭元喃喃道:“幽冥地府?水月洞天?我死了么?我死了么?”那声音慢慢道:“在我这里,死者为生,生者为死。死生由我定,你自己怎能知生死?”
昭元只觉头中一阵阵痛了起来,似乎那本来勉强积聚起来的神智,又已被彻底给搅了个干干净净。他呆呆望着些可怕的眼睛,忽然嘶声道:“你是谁?你是谁?我为什么来这里?我为什么来这里?”
那声音缓缓叹道:“我是后土夫人。你年纪虽轻,但伤情过度,终于还是来到了我这里。”昭元的头简直就象是要炸开:“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死了?难道自己面对的,真的就是被尊为大地之母的后土夫人?”
第九卷 问鼎中原 第八十九回 后土夫人施妙手
第八十九回后土夫人施妙手
昭元呆呆望着那些诡异的眼睛,想要怀疑,可却又根本怀疑不动。那些眼睛就象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神智驱散,驱昏。那声音更象是带有生来固有的母亲般的慈祥、温柔和美丽,让昭元完全无可自主地感觉到了亲近,更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脆弱和依恋。传说之中,身为大地之母的后土夫人,是世上一切母性的根本起源,是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的母亲。这声音的主人,既然能够唤醒自己心头最深处母亲拥抱般的感觉,那么她除了是后土夫人之外,还能是谁?
昭元忽然就象个孩子找到了最古老的依赖一样,再也抑制不住,整个人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后土夫人……后土夫人……妈妈,妈妈!我真的找到了您么?我真的可以和您永不分离么?”说话间他已是泪飞如雨,就象是在母亲面前,完全只剩下了婴儿般的本能。
那声音轻轻道:“孩子,你究竟为什么如此神伤,如此的无可支持?”这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无数魔鬼之眼中发散出来,可却又是无比的关切,无比的温柔,就象是把昭元整个身体全都拥入了神灵之怀。它所给灵魂同时带来的极度舒适和痛苦回忆,早已令昭元完全失去了一切可能的自我把持。
昭元的眼泪哗哗而下,就真的象是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家来对着母亲哭诉撒娇一样,把一切的一切都彻彻底底地说了。所有的都说完之后,他的整个身心也都象是大大放松了,可是一股失去一切的莫名恐惧,却又重新来到了他心中。他颤声问道:“妈妈,妈妈,我为什么这么凄惨?我为什么这样痛苦?我自问比世上所有的人都更努力,更想去爱别人,可是我却为什么比世上所有的人都更痛苦,更悲酸?妈妈,我真的受了诅咒了吗?我真的被诅咒缠身了吗?”
后土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孩子,你没有受诅咒。就算你曾经被诅咒过,到了妈妈这里,妈妈赐福给你,也就再没有诅咒能为难你了。妈妈给了你情感,可是妈妈更给了你生命和尊严,给了你不屈不挠的意志。你要有信心活下去,才能有重新得到情感的可能。”
昭元泪眼迷离,颤声道:“妈妈,您给我的,我非常非常地宝贵它们,可是……可是它们还是被别人消磨干净了。我现在真的又是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了。妈妈,我真的不愿意再活下去,我真的不愿意再做这个被自己逼成的人蛊了。妈妈,我能不能永远留在您身边,再也不去接触那痛苦的人世?”
后土夫人久久不答,一切就象是静得不存在。终于,她轻轻道:“孩子,长大了的孩子,不应该再变小的。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勇敢地去面对困难。你说你没有了一切,那么妈妈再重新给你一切,给你勇气,给你智慧,给你毅力,你好好地活下去,好不好?”
昭元喃喃道:“给我勇气?给我智慧?给我毅力?”却忽然象疯了一样,拼命要抓向那些邪异的魔眼,嘶声道:“不,不!我不要勇气,我不要智慧,我不要毅力,我只要妈妈,我只要妈妈!我不要去面对困难,哪怕是一点点,我也不愿意!妈妈,我活得好苦啊,现在我已经死了,您为什么还不肯收留我?您为什么还不肯拥抱我,保护我,让我免于伤害?”
后土夫人轻轻叹息着,似是爱子的痛苦已经深深地感动了她,也让她陷入了深思。良久,她终于轻轻道:“妈妈要你去面对的,不是痛苦,不是伤害,而是希望。你说你失去了一切,可是妈妈说,你并没有失去那么多。那个女孩子不过是太过骄傲,不愿意容忍任何人能够拒绝她,其实她内心里,应该还是喜欢你的。妈妈知道她不会告诉你,可是妈妈能够把她的灵魂拘来,让她真正用她的内心直接跟你对话。你说好不好?”
昭元就象傻了一样,忽然是在被更可怕的恶魔催逼一样,疯狂地道:“不,不!我不要见她的心,我不要见她的灵魂,我只妈妈,我只要妈妈!妈妈,您不要逼我去见她,好不好?我求您了,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一生只要妈妈,我不要她,我只要妈妈……”
然而无论昭元怎么求,后土夫人却始终没有回答。昭元他所盼到的,终还是无边的沉默。他呆呆望着那些异光闪烁的魔鬼之眼,泪水更加模糊了眼睛。他只觉自己就象是被母亲再次抛弃了一样,全身心都象是陷入了更可怕的痛苦之洋,从此再也无可自拔。
忽然,那些魔眼全都从昭元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方一个若烟若雾般的影子。昭元痴痴地望着那影子,忽然痛苦地想要闭上眼睛,因为他发现,那的确象极了被妈妈拘来的宫云兮的魂魄。
昭元忽然发疯般地想要朝后退去,可是那影子却立刻如影随形般跟了过来。他忽然咆哮着冲过去,想要驱散和拆穿那影子,可是那影子就象是能够预知一切一样,始终能够跟他保持十丈的距离,永远让他无法看清,但又不得不去面对。
他终于绝望了,绝望地放弃了一切,呆呆地瞪着那影子,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神采。忽听后土夫人道:“孩子,你为什么不开口问她?这是她的魂魄,这是她的心神,现在的她无法再欺骗你的。”可昭元却象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一样,整个身体竟然丝毫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那宫云兮之魂忽然自己说起话来,声音说不出地似幻似真:“昭元,你既然喜欢我……”昭元忽然暴怒起来,疯狂吼道:“不,不!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你根本就不能比她的万一!你闭嘴!闭嘴!”
可是宫云兮却并没有闭嘴,只是道:“你不用欺骗自己了,你喜欢的就是我。即使是她,也不过就是我在你梦中的影子而已。当时我只是气话,你也肯定是气话,对不对?你为什么这样傻?你只要稍稍退一步,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从此成神仙伴侣,逍遥自在。”
可是无论她怎么说,昭元心头就象是死了一样,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宫云兮似是觉察到了他的冷漠和蔑视,慢慢地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他,看不出是喜,是怒,还是怨。忽然,笼罩一切的烟雾又浓了起来,那梦幻般的她已经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后土夫人的声音才又起来:“孩子,你何必这样固执?你知不知道,你和她都在赌气?她是女孩子,赌气之下会比男孩子更难自制的。你要是这样对她,她很可能会真的会去嫁给别人来气你的。你们之间,其实也就是一层薄得可怕的隔膜。可如果不能及时突破,后面的处境将令你们两个都永远痛悔,而且无可挽回。”
昭元苦笑了一声,喃喃道:“妈妈,不是一层膜,而是一堵墙,一堵无边无际、也注定无可突破的墙。妈妈,您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命运,让我在墙的这一边,她却在墙的那一边?”后土夫人轻轻叹息道:“命运之奇诡,不是人世所能料的。你现在觉得奇诡,也许将来你会觉得,如此现在不如此,那才更加奇诡。妈妈不是把你往痛苦里推,而是希望你能勇敢起来,把痛苦变成不是痛苦,把……”
昭元的脑袋忽然象是被人狠狠打扁了又复原一样,后土夫人的“把痛苦变成不是痛苦”这几个字就想象是一盏明灯,完全彻底地照亮了他的绝境:“把痛苦变成不是痛苦?这不就是自虐么?以痛苦为平常,以平常为欢乐,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
昭元呆呆地想着,后面后土夫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没有听见。他忽然狂笑了起来,笑得就象是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后土夫人也沉默了,整个幽冥地府已被昭元疯狂无忌的狂笑塞满。这不是水月洞天么?镜花水月,本来就预示着希望的虚无缥缈,妈妈对自己的这暗示,难道还不够透彻么?自己为什么还是要去傻傻盼望妈妈能把自己收留下来?
昭元傻傻地望着前面那融合着灵魂的神雾,心头泛起了无比的绝望。终于,他喃喃道:“妈妈,您不用再说了,我去面对一切就是。”后土夫人轻轻叹道:“孩子,妈妈是疼你的。”昭元苦苦一笑,木然道:“妈妈,在我回去之前,我只有一个愿望,您能答应么?”
后土夫人道:“你有什么愿望?”昭元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