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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应了一声,呈上土仪,这事便算成了。
回去的路上,屈元撅起嘴道:“王大哥,我不喜欢这里。”王孙满道:“我也不喜欢这里,但还不是得来?这一门其实就有些象整个天下,也好给你预先见识见识,熟悉熟悉。况且这些人虽然庸俗些,但此门中也确实有些毅勇之人,不可一概而论。要学本事,要是连这点不开心都受不了,那怎么行?”屈元无奈,只好答应忍耐,但心头怏怏之意却终是难禁。
这些交学费之事,自然是不用他担心,王府管家自引着家和家财去办好了归来。等过了几天,到得季末,王孙满又带他去拜师。只见司天仪等三人并排端坐椅上,跟屈元一样要本次拜师的人,都跪成一排,向他们磕头。这一次入门刚好九人,而且居然分配得整整齐齐,司天仪等每人三名。
本来这仪式完后,一切便算完成,以后便是再难得见司天仪等人了。但司天仪见屈元甚小,不免有些注意,招了招手叫他过来问话。王孙满受宠若惊,急忙要拉着屈元过去。司天仪面露不悦之色,道:“王孙满,你退后,让他自己过来。”
屈元只好自己过去。司天仪看了几眼他,忽然笑道:“你……十四岁了?”屈元已先得王孙满提示,忙道:“是。很快就到了。”司天仪一笑,道:“小娃娃还这么小,就学会撒谎了?”满场中顿时笑声一片。屈元满脸通红。司天仪看了看他之手,转头向孟云辉笑道:“还不错,可惜太小了点,基础也太差了些。”孟云辉道:“看运气罢,或许还有得教。”
屈元怯怯道:“我爹爹让我学文。”司天仪笑道:“在我门中,文武必然兼备,只不过可以各有专攻而已。你要主学文,可有广大人脉,世家巨胄为后助?”屈元低头道:“我……是楚先王九世孙。”司天仪一怔,失笑道:“五世出服,视同路人。九世还算人脉?”众弟子都是哈哈大笑。王孙满也甚是惭愧,但屈元正背对自己,无法使眼色,却也只能干着急。
司天仪挥了挥手,众人笑声止歇。他对屈元微笑道:“小娃娃,你虽然进来了,但现在还太小太幼稚。你先去跟师兄们学一两年,师父再来教你。”又转过头对众弟子道:“你们这个小师弟甚小,你们就替为师关照关照。代师传艺,也是你们之责。今日散礼。”说着一挥袍袖,满院中百把人同时恭送,拜师大典便已收场。
屈元迫不及待地回到王孙满身边,似乎要跟他再回王家。王孙满摇了摇头,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不住在我家么?从今天起,你就应该住在这里了。为人总要长大……”屈元皱眉望了望那些人,道:“我不想跟他们住在一起。我可以搬到其他地方住。”王孙满叹了口气,道:“你行李什么的都安顿好了,现在还怎么能不去?你不跟他们一起,怎么学文习武?我不两天就又要远行了,没办法总在你身边的。”
屈元无奈,只好退开,跟王孙满告别。等他回来一看,见满院中已是没几个人,这寂寞感立时倍增,几乎都想要冲出去立刻回家。家和道:“少爷,先去安歇吧。”屈元皱了皱眉,勉强点点头,便要随行。忽然一名正低头撒扫的仆人道:“仆人送到入门,便当止步。我门中比你富贵之人多的是,他们都没把仆人带进门,你们怎能特殊?”
家和急道:“可是我家少爷年纪小……”那仆人冷冷道:“若是太小,便请先回家吃奶。”家财家和都是甚怒,道:“岂有此理!”那仆人一瞪眼,冷笑道:“怎么?想打架?”屈元急忙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我自己来就是。”家和家财甚是无奈,但想起屈元将来毕竟还是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得罪了这些里面的人也终是不好,只好耷拉着头退了出去。
屈元来到自己住宿之处,但见大家都是一人一间小房间,所铺所陈倒还甚是讲究。他记取王孙满和爹爹的话,便想去隔壁几名师兄处拜访,拉拉关系。不料他拍了几扇门,却都是全无人声相应,似乎他们是出去玩什么了。他倍感寂寞,也没心思去拍其余那许多间的人,更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能一个人待在屋里,闷闷等待。
如此直等到晚饭过后,才有一群群的师兄们回来,不过都在高谈阔论什么自己听不大懂之事。他鼓起勇气开门,想上去搭讪,但一见他们聚在一起的样子,自己居然不知为什么,死活也开不了口。那些师兄偶尔瞟他一眼,也根本不招呼他。屈元心头落寞更深,只好又关门回屋闷坐,呆呆望那跃动的烛光。这短短几个时辰,他心头想家,竟已是无可遏制。
他正呆呆出神,忽然外面一人大声嚷道:“女鬼来了!”屈元吓了一大跳,急忙就要缩成一团,却听外面众人哄笑一团,似乎无人害怕什么。只听外面又一人道:“我来看看那个新来的小师弟。他住哪间?”声音虽然也有些稚嫩,但却并非女声。一人道:“那小……小……鬼啊……”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听那人续道:“在靠左第四房。”
屈元这时已明白过来,那“女鬼”八成是某一位师兄的绰号,这才放下心来。他想起自己刚刚不脱小孩心性,一听女鬼二字,立刻吓得缩成一团,不免更是窘迫,急忙站起来定了定神,方才开门。只见一位大约十四五岁、面目比少女还要清秀的少年站在门口,正对自己笑嘻嘻道:“小师弟你好,我叫魏颉,外号女鬼。”身后众人都是大笑。其中一人还笑道:“这回小小师弟来了,我们可也得给他起个外号才是。大家说叫他出尸鬼怎么样?”又一人摇头道:“不妥不妥。不如叫他吃奶师弟最妙。”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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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八 回 稚子远游怎堪情(六)
屈元满脸通红,连忙将魏颉让进屋中,请他坐下。魏颉笑道:“小师弟别介意,人人都有绰号的。大家本来就都是这样互相取笑,并不是专门对你。”屈元微微宽心,道:“这样就好了。师兄怎么叫女鬼?”魏颉也是微现尴尬,道:“我的姓氏拆开,其中有女鬼二字。他们有人想叫你‘出尸鬼’,也是对你的姓氏开玩笑,不是什么别的。”
屈元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但定睛一看,却又觉他俊秀非常,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美少年,忍不住笑道:“不对不对。我看他们叫你女鬼,是笑你俊秀得象个女孩子。”魏颉尴尬道:“这是他们胡说八道。对了,我来是告诉你,让你有些心理准备。”屈元奇道:“什么心理准备?”魏颉道:“你我虽属不同师父,但平时还是大多住在一起的。这其中本来是我最小,现在可就变成你最小了,因此平时大家可能会欺负你的。”
屈元大吃一惊,道:“为什么要欺负我?师父……师父不是要大家关照我么?”魏颉摇头道:“你师父那是场面话,大家答应也是场面话。当初我师父还不是这样说?可事实上却是我最受欺负。现在你来了,我可能会解脱一些了,但你可就要小心了。”屈元大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呀?我对同村比我小的伙伴们都很爱护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魏颉眨了眨眼睛,笑道:“去年我来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但现在……特别是你来了之后,我好象明白许多了。”屈元更是摸不着头脑,道:“什么?”魏颉道:“你想啊,大家平时在家里,不是常常都习惯宠着老小吗?师徒长幼如父子,师父自然也就顺口要大家关照你。可是人人都想受宠,要一个人愿意去宠别人,那是需要很深的感情为基础的。这师兄弟之间,亲情毕竟远不如亲兄弟姐妹,而彼此竞争的压力,却要大上许多。这样一来,许多人自然更倾向于来嘲笑你欺负你,有几个人还肯来关照你?”
屈元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皱眉道:“真是这样的么?那你……不是还来帮忙关照么?”魏颉笑道:“我也没说所有人都会欺负你呀。其实要不是我自己先前受过些欺负,只怕连我也想欺负你的。对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年纪小,却跟大家同列,很多人心里会不高兴,觉得你比他们强。因此,他们有时可能会排斥你嘲笑你的。这个你总明白吧?”
屈元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心头不免更是郁闷。要知这同学之间,感情确实甚是微妙,很多时候不易掌握。如果一个人年纪比自己大,却跟自己同列,那么自己若是比他差些,自然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本来就应该比他差些;而若是比他强,心头自然更是得意。可如果比自己小的人学业上比不过自己,这得意感便会大为减弱。如果其竟还比自己强,那自己的脸可往哪搁?因此无论如何,面对比自己小的人,有时反而会感到紧张和压力,并进而生出些距离感。此乃是人之常情,并不是说这人本身就嫉妒心特别强,或是什么坏人。
魏颉见他垂头丧气,连忙安慰道:“小师弟,也别太怕什么。其实这些年师父虽然收徒越来越多,但起码也还是挑了一挑的,师兄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大家最多也就偶尔笑笑你,并不是就故意想欺负你,或是跟你有仇有恨的。你看,要不是我先受过一些,我不是也想欺负你么?再说了,你看我不也是熬过来了那几个月么?其实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我来告诉你,是想让你先有点心理准备,免得一点受不了就想跑回家去,那样才真是让人瞧不起。”
屈元想了想,觉得也是,展颜笑道:“小师兄说的是。我现在不怕了。”魏颉见他开颜,也自开心,笑道:“好了,天色也晚了,我也要回去了。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大家就要练功了。对了,我师父是你郑师叔,我住在东院第二排右起第三间,你有初来不懂的事,就来找我吧。我们年纪相仿,又同病相怜,应该抱抱团,才好少受欺负。你说对不对?”
屈元甚是感激,道:“多谢小师兄。”魏颉一笑,掩门出去,却听外面有人怪叫:“岂有此理,哪有进来一整天了,还没取好外号之理?大伙简直都可以撞墙死了!”又有人道:“一时取不好,以后再来嘛。现在大家还是各自来罢,反正也没别人叫出尸鬼吃奶鬼什么的。”众人哈哈大笑,也就各自散去睡觉。屈元摇了摇头,虽觉自己这两个可能的外号,都实在是太过刺耳难听,但想起魏颉的女鬼二字,也就心平气和了许多;这一觉也睡得还算安稳。
次日一大早,便有本门大师兄传令,除了那几个被师父特地叫去亲传的弟子外,大家都得跑去城外的小河边的沙滩练功。屈元自然不甘落后,也是跟着。但他人小力弱,跑了个死去活来,却还是落在尾巴尖上,更是引得众人大肆嘲笑。等到开练时,师父却并没有来,而是由还没辞师回家的几位老资历师兄监督。
屈元这一队由大师兄监督。大师兄一言:“蹲马步!”所有人都是立刻拉开架势开练。屈元没练过马步,也自急忙照葫芦画瓢,象模象样地练。那大师兄看了一看,皱了皱眉,却也没理他。接下来不管什么,屈元都是在一片取笑声中依样自学。等到了下午回去时,屈元全身都已是如同要散架一样。这当然是逃不过师兄弟们的眼睛,自然又有无数人来嘲笑,都说他应该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