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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缓缓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姬素,“在你们眼里,我还是小孩子,不该管你们大人的事。可是,我还是担心我爹。”
“你爹……他怎么了?”
“我爹每年五月十七那天都会吐血!淡紫色的血!”
“啊?”姬素花容立变。
“起先,我爹一直瞒着我。可是这几年他吐血吐得越来越厉害,终被我发现。我去问过公西长老,他老人家说世上只有一种名为绛龙草的花才能治我爹的病。阿姨!”他捉住姬素的袖子,“请你帮我看着他!每年五月中旬的时候他总是往外跑,担心别人发现他的病。此次我出去,一定会在明年五月十七前回来,当然,还会带回绛龙草之花!”
“你爹他瞒着我们大家……唉,终于没有躲过那一劫……清风啊,你以为绛龙草那么容易得吗?他的病我们会想办法,你还未成隐,可别去冒险!”姬素有些心烦意乱。
“这个我知道。绛龙草生长在十三血域中最黑暗莫测的西极血域,绛龙草本身更是至毒至阴之物……可是事在人为,如果连想都不敢想,我还是凛家的后人吗?阿姨,我求你了!”凛清风一撩披风,扑通跪倒在姬素面前,拜了下去。
姬素把他强拉起来,擦着他额头上的尘土,道:“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你可别拜了!”
“阿姨你答应看着我爹了?”
“好孩子,我答应!”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凛清风放下心事,不知觉中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只是姬素正在心烦意乱中没有发觉。
但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凛寒却看见了。
这一刻,他低低地吼了一声——是真的吼——“清风,你给我过来!”
凛清风只觉脖颈处一阵冰冷,艰难转头,见他爹眉间含煞,衣发飘飞,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心叫糟糕,移步躲到姬素身后,探头道:“不!我可不过去。”
凛寒怒道:“清风,试炼之书的第一条是什么?”
凛清风干咽了一口唾沫,道:“第一条是‘隐者修隐,以隐、绝、灭为宗,以武、气为本,以天地至道为求’……”
“够了!你还知道隐是三宗之一?平日里,连自己和伙伴的名字都不可告诉他人,以妨被仿人下咒,你倒好,把为父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坦然告知别人!”
凛寒激怒,周遭冰气迸出,绕着他呼啸旋转,白茫茫雪亮亮,逐渐凝成龙形——他竟然要用这个来对付他的儿子?
“秘密?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墙上红光一闪,赤勒现身在院中,他笑道:“村里好像只有老板娘不知道,其它人都知道了吧。”
如同烈日下里的白雪,龙形冰气哗然消敛,凛寒愕然道:“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了?”
赤勒点点头,向凛清风笑了笑,转头对凛寒道:“你当村里人都是睁眼瞎吗?连个孩子都能发现你这秘密,惶论他人。”
凛寒颓然坐下,道:“那我这么多年藏藏掩掩的,岂不都被你们看猴耍了?”
赤勒苦笑。
姬素一直站在那里,脸上忽红忽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凛清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向院门处蹭去。此时再不跑,被捉住定是一顿暴揍。
忽然,冷风吹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清风,你要去哪里啊?”
凛清风心叫悲凉,知道自己又犯了错:他老爹凛寒如追魂夜叉一般,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身后。
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砰!一记重重的爆栗在他脑门处开了花。
然后惨呼声此起彼伏响起,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这时,姬素在旁边幽幽叹息一声,移步从父子二人旁边走过,一脸倦容地出门去了。
比任何劝解都有用,打闹和叫声硬生生轧住。
凛寒站直了,望着她的背影,愠声道:“清风啊清风,你坏了我的大事!这村里谁都可以知道,就是你素姨不能知道啊!”
赤勒走过来:“没用的,瞒过一时能瞒过一世吗。十几年前的事,她可一直没忘。”
凛清风叫了一声素阿姨,追了出去。
第二章 静夜光尘
血日西垂。
当凛清风推门进来的时候,凛寒独坐檐下,正端着杯子出神。
“爹。”凛清风喊了一声,瞧见凛寒的杯子里空空的,旁边壶里的水早已凉了。
他待要取炭生火,被凛寒叫住:“儿子,过来挨着爹坐。”
他楞了楞,缓缓坐在父亲身侧,道:“我怎么劝素姨,她都不说话。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爹……”
“没事,待天爹亲自去劝她。”凛寒一展猿臂,将凛清风拢住,道,“今晚你就要出村了,爹真有些舍不得啊。”
凛清风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爹你平常不是最放心我吗。”
凛寒点头:“自幼你博览群书,又以龙息之术养气,智计、隐术早已登堂入室,爹放心得很。只是,爹还要送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他望着夕阳血红的光芒,一字一顿道:“修隐之人,首则修心,次则修术。”
凛清风皱着眉头听着。
凛寒幽幽道:“此入乱世,你修的是心,若修心不成,任凭你的隐术再强,也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还有堕入魔劫之虞。切记,切记!”
过不许久,凛清风似乎相通了什么,眉头一展笑道:“清风记住了!”
凛寒看着他,忽然大笑三声,伸手将旁侧的长匣取了过来,“来,看看爹给你准备了什么。”
长匣上的泥土已经去净,通体黝黑,边角处镶着一丝亮银,不知由何物造成。匣面上方,雕着一条登云怒啸的盘龙,须发赍扬,指爪伸张,口中似含着一个芒团。
“知道这是何物吗?”凛寒轻抚着匣身,眼神逐渐变得严肃。
“这里……装着一把剑吗?”凛清风轻轻敲击,匣内传出金铁相击的脆鸣。
凛寒摇头,又问道:“知道爹最擅长的是什么?”
凛清风道:“气,冰气。”
“是这个吗?”凛寒擎出右手,一抹银白飞出,迅速在五丈外凝出一块四尺方宽的坚冰。
“这块冰即使你赤叔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完全粉碎……看好了!”凛寒左手掐印,眼里逐渐泛出银白。只听他口中低吟道:“龙牙。敕出!”
夕阳中似乎有什么闪了闪,凛清风凝神细察,约略看到一线细细的银丝从匣中一闪而逝。
咔!
那块坚冰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轰一声四爆成粉,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凛清风在旁边骇得合不拢嘴。
凛寒缓缓收印,转首对凛清风道:“这就是我凛家世代相传的隐剑龙匣。你爹我最强的是气不错,但却非冰气,而是剑气。”
他笑着拍了拍凛清风的肩膀:“记住了,这就是隐者的第一秘诀,永远不要向别人透露你的最强技。来,让为父替你和龙匣缔结血契,然后再授你驭龙之技……”
经过约半个时辰的烦琐步骤,龙匣终于抱到了凛清风的怀里。
他抚摸着不温不凉的匣体,讶然道:“哎,原来这只是一个匣子,里面空空的哦。”
凛寒弄了些酒倒在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闻声道:“本来是空的,现在却不是。”
“哦?”
“打开它。”
“打开?从哪里?没有缝隙。”
“混帐,我刚刚告诉了你口诀!”
……
一阵幽幽的白芒迸射出来,盒盖张开,凛清风探首望去:“这是……”
他伸手一摸挂在腰际的太一剑——剑不见了,仅余一支剑鞘和些许铜粉。
龙匣中半浮着一柄虚无缥缈的长剑,颜色从剑脊处中分,一半黑,一半白,剑柄处雕着一个阴阳鱼,正在缓缓转动。
夕阳已没。
凛寒望着如墨远山,道:“儿子,此匣和匣中隐剑皆是灵体,有盛衰兴退,且与你息息相关。你强它们则强,你弱它们则弱……要像怜惜自己一般怜惜它们,日不过三,懂吗。”
凛清风:“日不过三……难道一天最多使用三次吗?”
凛寒缓缓站起来,道:“嗯。以你现在的状态,每天能用出一次就不错了……好了,时辰即到,吃些东西,上路去吧。”
※※※月临九州,皓银如海。
凛清风斜背着龙匣,痴痴望着前方一座九棱巨塔。
试炼之塔,开启最后狩猎的门户所在!
巨塔看似摇摇欲坠,已到风烛残年,砖皮脱落棱角残缺,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风雨侵蚀,可它却奇迹地伫立到现在。凛清风知道,试炼之塔外皮虽残,筋骨却依旧强健。它临峰而建,饱吸天地灵气,更被数代隐者注入灵力。只要村子存在一天,试炼之塔就会伫立一天,那几乎就是东风隐者村的象征。
凛清风不知多少次看到村里的兄长经过试炼到达塔顶,然后借塔顶的风阵遁出第一重灵力结界,从而进入最后的狩猎场。今天,就是今天,终于轮到他了!为此,他度过了多少艰苦的日子啊。
“清风!清风!你到的好早啊!”他正在出神,听到背后的喊声。
赤心武气喘吁吁地跑来,旁边赤勒不疾不徐地跟着。
今日的赤心武与往日有些不同,凛清风实在无法形容他的装束——浑身上下被裹得圆圆滚滚的,背后还背着一个滑稽古怪的狭长小包。
“喂,你在搞什么?”他掐了掐赤心武的胳膊,虽然看上去很软,实际上硬得很,不似织物。
赤心武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辛苦道:“都是我爹说的了,说什么祖传的盔甲,我苦……”
凛清风皱了皱眉头,以赤心武的体格都觉得辛苦的话,这所谓的盔甲……
“不会是玄铁吧?”他问道。
赤心武悲哀地点了点头,道:“重死我了!你试试。”
他抬起一支胳膊,让凛清风双手接住。
“我收力了哦……”
“我……哇~~啊!这是什么东西!”凛清风大叫,双手飞沉,仿佛拖着一块大石。
“早听人说,玄铁比普通的铁重十倍有余,起先我还不信……呜呜,也不知我爹哪里挖来的。”
“你爹也忒狠了吧,穿这么要命的东西,怎么参加试炼和狩猎啊。”凛清风偷偷瞥了眼不远处正和父亲凛寒低语的赤勒。
“如果只有这个也就罢了,”赤勒指了指背后的小包,“这个知道是啥吗?是隐者搭链!”
“哦?那个把房子也能装进去的东西?我瞧瞧!”
“还是算了吧,”赤勒沮丧道,“我到宁愿没有这个破搭链。唉,我爹把家里能搬走的东西都装进去了,什么锅碗瓢盆帐篷被褥……包括我家那块百多斤重的磨刀石!你不知道,进这个搭链的东西,体积缩小一倍,重量就增加一倍的,唉!压死我了……”
凛清风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半晌才嘎嘎笑道:“我现在开始担心试炼之塔的柱基了。”
赤心武竟然点了点头,忧虑道:“嗯,但愿别被压塌了才好。”凛清风笑得不行。
“孩子们!”这时塔基前传来声音,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塔前出现了一人,白袍白发,四周旋着一团令人炫晕的白光,正是村里的十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