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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光一闪,虚空中的二人消失了去。
海面,艳红的火焰持续了盏茶的时光,转化为黑色,最后又变为纯白,渐渐消失在海浪的余光中。
※※※
乘风号。
刚落到甲板上的少年们七手八脚把凛清风抱进一间大舱。
然后,赤心武和姬哓云忙着设结界——凛清风在闭关的紧要时刻,任何打扰都可能是致命的——鹿易直接回房冥想去了,巴布和池静帮着于平飞安顿失忆的莉雅公主。
耿流皇立在船尾,仰首望着天空,眼里填满了蓝芒。
在他身边还有个人——长木香香。
“感觉到了吗?”耿流皇淡淡道,“方才那里有东西。”
天空有几缕浮云,被夕阳映得血红。
“嗯。”香香缓缓点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一层死气。”
耿流皇的感知力本来就不在凛清风之下,若他雷眼全开的话,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知觉。这是千多个不眠之夜带给他的能力,或者说,是拜剑山居士之赐。而对于长木香香来说,长木家族乃是灭宗最大的一支,长生气之奇异,古往今来无出其右,灭性灵体在她眼前就如黑夜中的烛火。
“看来,剑山居士死了我们也未必安生。”耿流皇眼中的蓝芒敛去,“真是无奈啊,还以为能好好地放松一阵呢。”
“放松?”香香莲目闪闪,“没有敌人的日子岂非很无趣。听说过蓄道门吗?”
“蓄道门……”耿流皇面容一苦,“仿人曾提到过这个名字。不过,三宗里没有这个支系吧。”
香香点头道:“蓄道门不在三宗之列,是旁宗,但是灭宗很多宗门都和蓄道门有说不清的瓜葛。刚才那层气息,阴中寓阴,比幽启宗的暗都来得可怕,极有可能来自蓄道门——那不是人间之物。”
耿流皇眉头皱着,也不禁缓缓点头。香香的推测,恰恰和他用雷眼看到的一致,不由他不相信。
香香忽然展颜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要是敢来惹清风,我会叫他们后悔生到世上来。现在最关键是……噫?清风醒了!”
这一刻,昏睡的人正睁开双目,从床上坐起来——他皮肤上的菱形浅纹并不像鹿易所预测的那样,没有多也没有少,似有若无。
小龙尾尖一弹跳到他肩上,伸鼻嗅着。
手臂伸开把它环在怀里,凛清风淡淡笑道:“放心,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别哭丧着脸好不好?”
“我说,”赤心武眨着眼睛,“你是清风,还是妖怪?”他的结界才做到一半。
“妖怪你个大头鬼!”凛清风笑骂,“我要成了妖怪,咋着也要拉着你一起做。”
十二雪狐摆出的支乙幻阵刚刚成形,尚未来得及发动灵力。姬哓云收了阵,挪前几步,泪盈盈道:“清风……清风……”哇一声哭出来,就扑到凛清风怀里。
耿流皇和长木香香正从舱外疾步进来,前者凝视半晌,“清风你这小妖,可吓坏了我们!”
小龙竟天挤在凛清风和姬哓云之间,冒出一个头,哇哇叫着,怪模怪样的。
舱外脚步声起,池静、巴布、鹿易、燎迦、船长……一众人等如风而至。
很快,硕大的舱室就挤满了人。
凛清风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懒散的笑意挂在他脸上——其面容腻白如玉,目光含蓄幽深,不再像先前那般锋芒毕露。
人们发现一件事,在凛清风的身体附近已感受不到灵力的波动。
“万物殊途同归,这是我今天感受到的道理。”凛清风抚着怀中女孩的秀发,“魔种也罢,元婴也罢,都是探求天道所凭借的一种形式,有阴阳之分、正邪之别,最终的结局却是一样的。”
“仿人殊死抵抗,他以为给我造了一个大麻烦,可我要感谢他。因为魔婴的出现,彻底杜绝了我元婴转阴的可能性。刚才的半个时辰,我体内的元婴、魔婴化合为一,同时,原本各自为证的太一、隐剑和隐忍不出的变身灵体,和这新生的元婴一起并入了我的元神!”
“虽然离真正的融合还差很远,它们在我的元神中基本上还是割裂的状态,但已没有魔化的可能性。而且,以后有无尽的时间可让我去融合它们……这样说,大家可放心了吗?”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说话的是香香,“这些说起来容易,可元婴魔婴质性迥异,就像火和水一样,怎可能融合一体呢?”
耿流皇也追问道:“我也有相同的疑问,按理说太一、隐剑是物性,变身灵体和元神是气性,它们又如何能并在一起?”
凛清风眨眨眼睛,笑道:“所以说殊途同归嘛。”
他不肯继续解释,就在那里暧昧地笑。
有些东西不好直接说出来,“好了好了,”香香最先明白,“没事就好。剑山居士灭了,清风也安全,我们忙了这么久,各自休息去吧。”
大多数人都茫茫然,但也不好多问什么。累确实是累的,这几日众人一直处在惊涛骇浪之中,香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皮都要垂下来。
“我要回去蒙头大睡,打雷也别想叫醒我。”燎迦打着阿欠,拉着顾离和浮游子先出去了。
“我们接着去喝酒?”吴一醉眼朦胧,和船长二人互相扶着肩膀转身出门。
过了一阵,室内剩下八个少年。
姬哓云从凛清风怀里出来,坐在边上擦着眼睛。鹿易来到跟前,瞄了一眼凛清风,拉起姬哓云的手,低声安慰道:“云姐我们走吧,让他休息一阵。别担心,他若有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凛清风苦笑:“我有那么厉害吗?”
“先别走,我得问清楚,”赤心武凑到凛清风身前,“告诉我,你的灵力哪里去了?”
“灵力……”凛清风定住,脸色变幻半晌,看得人们心惊肉跳的时候,取来一支笔,一张纸。
他画了一个长方条,然后用三十二条横线分成三十三个小格。
最上面的格子里,写了“白”。
最下面的格子里,写了“黑”。
中间的格子里,写了“灰”。
“灵力在这里。”凛清风停下笔,思索一阵,指着三十三个格子道,“这就是我的元神。黑格的所在,是魔婴。白格的所在,是元婴。中间,由黑至白依次渐变,从至阴到至阳,从至邪到至正。这是容器。然后太一、隐剑和我的变身灵体各依质性弥散到三十三个格子中,阴者趋阴,阳者趋阳……你们明白了吗?”
众人震惊地看着他手中的纸。
“也许有自夸的嫌疑,但也只能这么说了:我已经超脱了普通灵力的范畴,升阶到一个连我也不清楚的境界。”凛清风拍掌,白纸碎裂成粉,“心武啊,你可要努力哦,我现在超过你啦。”
“比我强才好,一直被我打岂非很伤脑筋。”赤心武咧嘴笑道。
“那你的质性到底是阴还是阳?”姬哓云小声道。
凛清风笑道:“不是阴,也不是阳。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可能存在绝对纯粹的事物,即使剑山居士也会有一点人性,即使轩辕祖师也会偶尔做做恶。就是这样。不过也说不定被外物刺激时偏向某一极端。”
“嗯,这么说来,”耿流皇怪笑道,“先前你那忽正忽邪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了,原本就有这样的意志啊。”
香香道:“以前祖爷爷曾对我说,真人的灵体是意志的产物,向善向光则正,向恶向暗则邪。”
凛清风道:“正和邪都是相对的说法,没有绝对的标准。有时邪派高人的善行,会令某些自诩正派的人士汗颜。不过香香所说灵体是意志的产物,我举双手赞同。我们真人类在情绪爆发时力量会激增就是明证。灵力,本就是精神力量的一种……我体内的力量能统和到元神中来,就是依据这一基础。”
赤心武苦闷地搔头,他就讨厌这种说理。而旁边,巴布耷拉着头坐在门边,嘴角的口水拉出好长——这家伙睡着了。
鹿易插话道:“也许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们真人类所追求的力量——风雨雷电,光暗水火——说到根本都是自然的力量,为什么会这样呢?一个说法是,自远古以来,我们的祖先就震慑于自然的力量,同时也在内心深处冀图获得这样的力量。这种冀图,或者这种隐形的意志被千万年地培养和遗传下来。我们能拥有灵体并驱动自然的力量,乃是先祖的赐予。”
她顿了顿,像个学者样总结道:“而清风恰恰证明了这一点——意志和灵体本就是一块镜子的两面。清风给大家指明了进一步修炼的途径。”说完,她也忍不住笑了。
“哦?”赤心武来了精神,“那是怎样一个途径?”
“途径嘛,”鹿易眼里有光,“清风最有发言权。”
“咳咳……”凛清风干咳道,“别那样看着我!我虽然能做到这一点,怎么做的却一无所知。一闭关,再一出关,就是这样子了,是体内这些东西的自动行为……”
“靠!你敢藏私?”赤心武耿流皇一左一右捉住他的手臂。
“噫?”二人同时停住动作。
旁边姬哓云面色凄然,眼泪再次掉下来。
凛清风苦笑,“知道了吧?我现在就像坐拥宝山的孩童,拥有并不等于会用,等闲一个壮汉都能将我打倒。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形从未见过,我不知从何处着手。”
众人愕然。
凛清风又道:“刚才我醒来就试过了,空间里的水之力根本不听从我的意志,连一个最简单的水球都聚不出,这还是我最擅长的能力。至于太一、隐剑等等,与其说并入元神,不如说锁进元神更好些。估计在我彻底领悟并融合它们之前,别指望借用它们的力量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懂了吗?”这句话,重重地敲在众人心头。
耿流皇张开了他的雷眼,察看的结果是,原本在凛清风胸口的那团彩芒万丈的光团消失不见。他并不知道,在距离乘风号二十余里之外的某处海底,有另外一个力量以同样的方式规避了他的搜索。
第五集 八部龙图 第四章 平州剑师(上)
“那家伙还没醒吗?”耿流皇双臂搭在栏杆上,望着远方悠然飞舞的海鸥。
“嗯,看那架势,说不定又会睡上一年半载。”身后,赤心武正推开舱门出来。
“真是个贪睡的家伙!”耿流皇嘴角挂着一抹苦笑,“他倒是幸福了,两眼一闭啥事不管,要我们日里夜里担惊受怕。”
赤心武无言,背倚着栏杆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小壶酒慢慢尝着。
耿流皇侧头道:“你该检点一下了,天天这么喝法,非变成酒鬼不成。”
赤心武愕然半晌,把掌中的小壶摇了摇,颓然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壶里的就是船上最后一点酒,你会有什么想法?我倒是想变成酒鬼。”
耿流皇板着脸道:“如果有想法的话,该是庆幸世上少了个酒鬼。”然后偷笑不已。
“去死!”酒壶丢过来,耿流皇接住。
当然是空壶。
过了一阵,赤心武道:“听过大梵天的传说吗?”
“大梵天……三十三天的主神吧。”耿流皇也转身过来,背抵着栏杆,头枕在双手上向上仰望。
横桅上,十二只雪白的狐狸和一只肥胖的花猫蹲成整齐的一排,模样古怪。
“还有就是,”耿流皇一边看着,“听说那是一个智慧通天的神。有人说他就是缔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