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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辞身上有魔性,一步错,则是玉石俱焚的后果。
第29卷 第226节:心痛如死
》
我曾经想引他入正路,却发现我改变不了他,他表面看上去听了,转脸却依然我行我素,不顾三界六道,分明是唯我独尊的性子。
一直到六千年前的那个蚀妖日,我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当时,轻辞按着我的肩,眼神晶莹透着水光,亮的骇人,厉声道:“时燕非,你看着,我是轻辞,你怎么能忘记我?苏慕水的罪过,凭什么由我承着恶果?为什么呀?你看着我,回答我呀!”
我不想与苏慕水反目,却又无法忘记他伤了护我如亲的鬿雀,只能选择忘记。
这一忘,忘了轻辞、忘了苏慕水、忘了我妹妹燕知,甚至忘记了自己。
此时的封印开启,我分明记起六千年前的蚀妖日。在妖界,苏慕水找到我的时候,他要带走我,鬿雀以为他要杀我,曾撕心裂肺地大吼,那么骄傲的大妖,他们是不周山不出世的大妖,如果不为我,不对上苏慕水,那便是与日月同寿。
鬿雀浑身是血地跌落老远,他漂亮的羽毛变得灰败,却兀自高声道——
他说,“把燕非放下来!”
他说,“不要伤她,她只是个小妖!”
“她只是个小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觉针扎似的心痛,五蕴皆空,一切的想念只停伫在鬿雀灰败的面容。
我以为一切不过一场梦境,却不知那些感动那些痛,实实在在地发生过。没有缘由,眼泪不由自主地砸落下来,“鬿雀!鬿雀!”凄声喊着这个名字,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十指连心的痛,却不如当日看鬿雀为我赴死的悲恸。
不要!
我不要看了!
是谁在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与子偕行……”,獙獙对鬿雀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召唤出战魂。
古战场的苍茫雄浑,仿如昨天才经历过一般,真实的让我心痛如死
第29卷 第227节:新生
》
古战场的苍茫雄浑,仿如昨天才经历过一般,真实的让我心痛如死。心,仿佛被人狠狠抓在掌心,蹂躏的满是伤痕,忽然间痛的失去了呼吸。
我不由自主跪在地上,额上淌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此时,无妄之境,天如白霜。
眼见女影的鞭,离我面门仅半寸不足。
轻辞离我甚远,急声惊呼:“燕非……”
我无知无觉,眼泪顺脸颊狠狠砸落在地。
内心深处,血泪纵横,是灵魂在哭泣:“我想要一个师父护我今生无忧,我想要一段友情岁月不催,生死不弃。我惧有一日,苏慕水与我为敌,兵戎相见。我惧有一日,自己羽翼未丰,无法护我亲人朋友,只能无助垂泪。”
我惧有一日,自己羽翼未丰,无法护我亲人朋友,只能无助垂泪。
我护不了鬿雀,护不了真心待我的朋友。
眼泪流淌,砸落地面……
巨大的疼痛袭上灵魂,今生的记忆如肥皂泡,经受不了这样的痛,轰然炸裂,前世的一切似滚滚洪流,迅速地充溢在脑海中。
前世的自己,又是新的一段新生……
1。
女影扬鞭,分明快若闪电般的速度,在我眼里,却缓慢无比。
我下意识茫然伸手夹住她抽来一鞭,那么多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滚,我只觉得浑身血液蓦然凝固。
为什么要救苏慕水?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不仅是前世骗了我,今生,他还杀了待我如亲的鬿雀,他还杀了獙獙!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这个负心人?
尖锐的声音在脑海中蓦然扬起,此起彼伏,我的心,霍然间痛的失去呼吸。湮兰完整的记忆,今生完整的记忆,源源本本地灌入脑海。
我夹鞭的动作,忽地一偏。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女影的声音凭空传入耳中,轻声道着,她说,乐子之无知。
第29卷 第228节:镜花水月
》
这是诗中的句子,她在羡慕我没有知觉无烦恼吗?
的确,有知不如无知之安。
可是,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终于明白当初对弈的老者,为什么说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能赢了这局。我终于知道了女影为什么对我怒斥,说我懵懂无知,寡情无义。
现在,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了,我知道所有的一切。
错身的刹那,我分明看见女影一身红衣,渐渐变成白色,她如泡沫般身体渐渐变成透明。她的脸上是淡淡的微笑,这让我有一瞬的惊疑。
然而,转瞬,我知道她融入了我的灵魂。
她的怒,她的恨,她的悲恸,在一刹那入了我的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弹指一刹那,又或是一世纪那么遥远,当我再次抬起头,我已经没了当初心绪的浮动,心如死水般波澜不惊。
看的出,轻辞对女影的消失,有着淡淡的疑虑。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眸光清浅地看着我,那目光中有许多的欲言又止。
他却忍了疑惑,一言不发,我收回目光,心中还有一丝的痛。
对轻辞,他从不曾愧对于我,是我一直误他一生。
他的恩情,他的欢喜,我已通通明了,可……我却无法回应。
我移目不再看他,挥袖,无妄之境的乱石嶙峋,天地苍茫纷纷剥落。
光消暗涨,再睁眼时,身边青山绿水,鸟雀纷飞。
看似风景独好,我知道这是无妄之境的氓地。氓地与天宫离的最近,就像人世间的窗纸,薄薄一层,看着蒙了光亮,就似两个世界。然而,只要你能找到窗纸所在的位置,轻轻一捅,便是另一个乾坤。
我抬起头,看着氓地高耸入云的山,心便如此时的山,云雾缭绕,连自己都不知山高何极,心是何情。只是看着,就想到了自己这一世的种种。
真似镜花水月,荒唐的一生。
第29卷 第229节:氓地
》
我沉默半晌,慢条斯理道:“神君既是醒来,何不睁眼见一见本君。”声音生疏淡漠仿如路人,我清晰捕捉到苏慕水微微一动的手指,眼角的漠然越发凛冽。
果然,他早就醒了。
到现在,他还在骗我。
我握紧手中的长剑,指尖掐入掌心,指节泛出微微的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吐出,似用尽全身的力气,话到齿尖,却只成薄凉一句,“神君,你当年为何嗜杀成性?”
为何要阳奉阴违,包藏祸心?
为何要欺凌百姓,血洗人间?
为何……为何最后要骗我欢喜,又碎我心?
太多的为何,是我心头扎上的尖刺,时时刺得我献血淋漓,说不出的痛。
苏慕水双目闭合,似在昏迷。
轻辞眼波流转,他上前两步,似想握住我的肩,声音清冷,缓缓道:“燕非,他中了女影的毒……”
“不要过来!”我蓦然冷呵,手中的宝剑出鞘,绽放出雪亮的寒光。
轻辞果然顿住,只是眉眼间,闪烁着我不懂的光芒。
我现在不愿猜,更无力去猜他想些什么,全部的注意只停留在苏慕水的身上,我厉声道:“苏慕水,起来呀,当年杀我,你不是很厉害吗?女影的毒对龙神之子是没用的,你还在欺我什么?”
越说,越无法抑制心头怒意,宝剑疾如闪电直袭苏慕水而去。
挥剑的时候,女影记忆中,关于前世湮兰仙君被琉璃宫主人亲手刺中心口的一幕幕就仿佛缓慢无比地回放在心中。挥剑的时候,獙獙护我的情景让我心痛。直到我的剑,越来越快,招式越来越狠厉,才能稍稍纾解心痛的感觉。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会杀獙獙它们?
苏慕水,为什么?
天光倏地笼下了一片血色,分明是青山碧水,世外桃源似的氓地,此时在眼中却变成了蒙着血雾似的一片乾坤。
第29卷 第230节:无尽的很
》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声音如响雷般,在氓地凭空传来——
“燕非,不要!”不是轻辞的声音,更不是苏慕水的嗓音。
无妄之境的厉害我是知晓,若非女影洞察世间万物,与我融为一体,我根本没有突破虚地、妄地的能力。
是谁?竟能来到氓地?
2。
一股说不出的危机感在心中浓浓弥漫,一道犀利的光蓦然从眼角闪过,再回神时,我看见辟邪宫中的小妖彻歌忽然挡在苏慕水身前,接下了我这一剑。
收势不及,剑刃在空气中迸出了零星的火花,却依然削断了彻歌的臂。
他几个扑滚,狼狈匍匐在地,一把抱住我的脚,焦声急道:“燕非不要!”
“你做甚么?”
我歪头看他,彻歌额上因疼痛渗出密密的汗珠,却咬紧苍白的唇,一双眼倔强看我,焦声道:“燕非,你不能伤他!”
他竟然帮苏慕水说话?
彻歌与苏慕水,何时来的交情?
当初在辟邪宫,蓝小羽说,我托彻歌去寻天谶笺,我何时托他做过?后来他在我石苑神神叨叨,不知弄着什么,恐怕那时便已成苏慕水的棋子。
我心思电转,暗暗掐住指尖流窜的戾焰,一言不发。
氓地的天色,沉沉欲雨。
我上前两步,手中化出一把匕首,捏在左手,半蹲在苏慕水身前,我看着彻歌,冰冷道:“我为何不能伤他?从他亲手杀我那一刻起,我与苏慕水便是恩断义绝。”
最后四字,从齿尖迸出,是无尽的恨。
大风呼啸着从指缝错落刮去,扬起我额角的碎发。
彻歌看了我一眼,似惊吓的小兽,陡然松开抱着我的双手,迅速后退两步。还没等退远,他忽然想到什么,慌忙道:“你误会了!”
“误会甚么?”
我手中握着匕首,在苏慕水面颊“刷”地划过一道伤痕,看着殷红的鲜血从他面颊淌下,心中狠狠地抽了抽,可旋即,心痛却被恨意取代了。
第29卷 第231节: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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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淡淡道:“苏慕水曾说,我儿时顽劣,只是听人说辟邪刀枪不入,便取了天下神兵利器,只是为了试试到底有没有东西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疤。”
手中的匕首上镶嵌着亮晶晶的宝石,在涌动的云光下,色泽幽暗莫测。
那时候,我不过不小心用寒玉石在他额上留了伤疤,他说我蓄意而为。
他欢喜着燕知,便能弃我于不顾?
前世的他,负情于我。
今生还是他,寡情于我。
我时燕非就这般遭人厌恶?
乌云拢起,如泼墨般,滚雷在云层中闪烁。我身上衣袍忽然似被一阵飓风鼓起,从发梢、眼角、衣尾处,赫然绽放出大多大多的黑色花朵。我轻轻拈起一朵,看着花蕊处那一点灿亮的洁白,忍不住想笑。
漩涡似的暗黑墨色,怎么还会有洁白如雪呢?
零星的白,讽刺的是我,还是苏慕水?
美丽的黑色花朵盛放在我的周遭,只要走过的地方,都会生出无数的花蕊。它们迅速绽放在,似要在数不尽的年华,倾其所有,轰轰烈烈地绽放出美丽。
从指尖热烈绽放的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