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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们尽可能的压住了脚步声,冲上了这一层楼梯。在尽头等待着我们的是一条昏暗的狭路,以及挡在前方的黑色的门。
通过墙壁上令人不快的绿色灯光,可以看见道路宽约一米半,是两个人交错就会显得非常尴尬的宽度。而道路的尽头的单扇门便更小了。虽然我和爱丽丝只要低着头就能过去,但若是像骑士长贝尔库利那样的威武男儿,可能就需要弯下腰来才行了。
不管怎样看,这里都太过寒酸了。一般来说,像这样最高支配者的根据地——换种说法叫做《最终洞窟【Last Dansion】》的地方,越是深入里面构造和装饰就应越是豪华绚烂才对不是吗?更何况,就在下面一层的《晓星望楼》还是连最小的细节都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宽广大气的设计。
然而,到了这个离最上层只差毫厘的地方,看到的这种寒酸算是什么呢。
「……这里就是你刚才说的《元老院》……对吧?」
听到我的低语,爱丽丝踌躇了一下点头回答:
「应该就是了……——进去就明白了。」
爱丽丝如同要斩断迷惘一般摇了摇金发,踏入了狭窄的通道。
这样的狭路上,会不会有什么陷阱一类的机关呢?我下意识的考虑着这样的事情,反射性的停下了脚步,不过马上脑袋就转过了弯来,追在了爱丽丝身后。在身为绝对支配组织的公理教会的中枢,绝对不会有考虑到入侵者的存在而设置的麻烦的陷阱。就算有类似的机关,也会和排在外壁的Minion们一样堂堂正正地摆在我们面前。
长约二十米的通道静静的容许了侵入者的通过,我们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情况下到达了小门前方。
我们交换了一下目光,同时点了点头,负责攻击的我伸出右手握住了小门的把手。我毫无滞涩地转动没有上锁的门把手,顺利地拉开了门。
然而,从门内吹来的冷空气里,确实挟着什么东西的浓密气息——举例来说的话,就像是在艾恩葛朗特迷宫区推开Boss房间的大门时感受到的那种沉重的气息——让我背上蹿起一阵恶寒。
但是,就算如此,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让爱丽丝代替我充当前卫了。我一下将门拉开,稍稍探进头去打量着内部的情形。
狭窄的大理石道路往里面稍微延伸了一段,在那前方便是几乎没有光线的昏暗的大厅。可以看到有几处紫色的光点闪烁着,不过详细情况却看不分明。
当我胆战心惊地钻过门的那一瞬间,传来了像是诅咒一样低沉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尽力凑过耳朵倾听。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几个——不,几十个人的规模。在我斜后方的爱丽丝低声说了句「是神圣术」,而后我也恍然大悟,屏住了呼吸。
我提防着瞄准我们的多重攻击而摆好架势,但听起来却并不是这回事。从传入耳中的命令内容的碎片里,我也没有听到几乎必然会出现在攻击术式中的『Generate』句。
向爱丽丝微微偏过头去,她则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催促着我。
「前进吧。看起来元老们正在进行和我们无关的某项大规模术式的施术,那么对我们来说便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这么昏暗的条件下,说不定能够一直接近到剑的攻击范围里。」
「……啊啊,确实。按照说好的,我冲在前面,支援就拜托你了。」
用低语做出了回答,我缓缓地拔出了左腰的剑。虽然在战斗中挂在右边的青蔷薇之剑会变成累赘,但不管怎样也不能把它放在一边。确认了爱丽丝拔出金木樨之剑的声音后,我继续向前走去。
离昏暗的空间越近,我便越是注意到抚在脸上的冷风中夹带了一种令人不快的气味。和野兽或是鲜血的臭味不同,而是如同食物发馊的气息。将其从意识中拂去,后背靠在道路两边的墙上,我总算能将元老之间内部的景色收入眼底。
很宽广——不,应该说,很高。
地面是直径约为二十米的圆形,然而四周拔地而起的弧形墙壁却少说也有大教堂的三层楼那么高,天花板则潜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太分明。从构造上来看,倒和Cardinal居住的大图书室颇为相似。
用来照明的设施似乎一概没有设置,能够成为光源的,只有墙边各处昏暗的紫色闪光。此外还有什么球形东西等间距地排列着,但却看不清是什么。
这时在距离我们相当近的地方,出现了新的光芒。那是发出淡紫色光的长方形板——也就是《丝提西亚之窗》。那么位于后面的球体就是……
人类的头。
这么说来,在这圆形的宽阔大厅里排布的圆形东西全都是……
「……人、人头……?」
在漏出微弱声音的我的左后方,爱丽丝以低到极限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还连着身体……不过,总觉得,像是从墙上长出来的一样……」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拼命眯起眼睛。确实,圆形的头下面有着肩部,但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因为,整个身体都被收纳在墙上的方形箱子里面。
从这绝不算大的箱子的尺寸来看,里面的身体的四肢都被弯到了极限。在这完全谈不上舒服的环境中,被困在箱子里的人们又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完全无法知晓——这是因为,从箱子里露出的脸上,根本不存在称得上「表情」的东西。
深埋在没有一根头发、胡子或是眉毛的惨白脸上的玻璃球般的两个眼珠,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浮现的《丝提西亚之窗》。窗口中逐次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每当一段文字过去,从箱中的人们那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中传来了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System Call……Display Rebelling Index……」
听到这完全不像活人发出的声音,我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这……这帮家伙……是那个时候的……?」
「你知道是什么吗!?」
爱丽丝立刻对我的喘息作出了反应,我看向骑士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两天前,在修剑学院和莱依奥斯战斗之后,房间一角出现了像是窗户一样的东西。从窗户的另一侧,有一张白脸看着我和优吉欧……没错,就是这帮家伙……」
爱丽丝再次侧耳倾听箱中人们的声音,皱起眉头说道:
「他们咏唱的术式……虽然完全听不懂,但似乎是利用某个显示出的数值,将人界进行区别细分。但我不知道这个数值是什么。」
「数值……」
鹦鹉学舌一般的我的脑海中,突然有一个声音苏醒了。
——在看不到的参数中,有一个名为《违反指数》的值。
——Administrator很早就注意到,利用这个违反指数,可以筛选出对自己定下的禁忌目录有所怀疑的人……
告诉我这些的,是大图书室中年幼的贤者Cardinal。已经不会错了,箱中人所说的,名为『Rebelling Index』的神圣语便是Cardinal所说的违反指数,换而言之,在这个大厅中的数十名箱中人,正在检查生活在人界的居民们的违反指数。
如果检测到了异常值,箱中人就会到现场窥视,锁定触犯了禁忌的人并向上报告。接到了这个报告的某个人,再向整合骑士下达将犯人逮捕的命令。我和优吉欧、以及爱丽丝,都是这样被带到大教堂来的……
因震惊而只能站在那里的我,突然听到了「哔哔——」的如同警报一般的鸣叫。虽然我和爱丽丝同时下意识地握住了剑,但似乎并没有人发现我们。箱中人们也同时停止了命令的咏唱,没有看向下面,而是笔直地将脸转向上方。
这时我才发现,从他们头上的墙壁,伸出了奇妙的水龙头一样的东西,那些人不约而同张开了大口。然后,从水龙头中一下子流出了一堆茶色的液体,被那些人用嘴巴接住,机械地吞咽下去。从嘴角漏出的一部分液体顺着他们的下巴滴下,沾到了头和胸口。恐怕这就是那股馊味的源头了。
终于,啸叫声再次响起,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流动食物也不再滴下,箱中人们重新将头摆回正面,重新开始了命令的咏唱。System Call……System Call……
——这绝对不是对待人类的方式。
不,就算以牛羊为对象,这样的做法也不可饶恕。
为了按捺住从腹中一涌而上愤怒,我把牙齿咬得嘎噔作响。与此同时,爱丽丝也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他们就是……治理人界的,公理教会的元老们吗?」
将视线转过去,整合骑士闪着璀璨光芒的蓝色眼睛正扫视着大厅。虽然直到她说出来我才意识到,但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这数十名箱中人,正是身为公理教会上级文官的元老。
「造成这一光景的……是最高祭司大人吗?」
「嗯……应该就是了。」
我用微弱的声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应该是在被带到这里来的人类之中,挑出战斗能力有所欠缺但神圣术行使权限却十分优秀的人,像这样……封锁一切思考和感情,把他们变成了名为《元老》的监视世界的装置……」
对,他们只不过是监视装置罢了。是为了检查整个人界有没有在公理教会的统治之下保持在彻底的和平……或者说是停滞状态下的装置。元老们的命运,比被夺走了重要之人的记忆的整合骑士还要悲惨。Administrator持续了数百年的治世,就是建立于这样的牺牲之上。
爱丽丝的脸缓缓低了下去,垂下的金发遮挡住了她的表情。
「……不能原谅。」
握在右手中的金木樨之剑,也像是反映着主人的愤怒一样微弱的颤抖着发出鸣响。
「不管犯了怎样的罪,他们也是人类的孩子,却被……甚至不满足于像对我们骑士做的那样只是夺取记忆,还要像那样……连人之为人的知性和感情都要夺走,关在狭小的箱子里,喂给他们猪狗不如的食物……这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名誉或正义可言了。」
话音一落,爱丽丝踏着重重的步子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房间里,我也慌忙跟在了后面。
就算是在黑暗中也美的炫目的女骑士出现在了面前,元老们的视线也没有从丝提西亚之窗上移动一丝半毫。爱丽丝走向左边,站在了一个箱子的前方。我从她的斜后方,窥视着元老惨白的面孔。
哪怕靠得这么近看,从那个可怜的人类身上也已经看不出年龄和性别了。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大厅——不,是牢狱里的无尽岁月,大概已经将他身上身为人的那一部分彻底夺走了。
这时,爱丽丝一下子扬起了金木樨之剑。我本以为她要破坏箱子,但剑尖却停在了元老心脏的位置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向她低声喊道:
「爱丽丝……!」
「你不觉得,了结他们的性命……才是最大的慈悲吗?」
我没办法马上做出回答。
从他们现在的模样来看,纵然将他们的《记忆的碎片》——如果还保存着的话——重新统合,他们恐怕也无法恢复原样了……我不得不承认,元老们的Fluct Light恐怕遭受了无可逆转的惨烈破坏,修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