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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也可以。
这种情景,即使在红巾中也从未曾见过。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眼花,一时哭笑不得,问:“谁的主意?”
文华国推出罗国器,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老罗提出来的,真是个好主意。将军,才两天,军需库就收了,……多少来着?”转过头,问赵过。
赵过管军需的,道:“折算银子,差不多三千两。”
罗国器谦虚一笑,不敢居功:“昔日管子设女闾,目的之一,便是征钱以归国用。我军在艰难中成军,远道而来,军库甚不丰裕。故此小人灵机一动,不过是拣先贤牙慧,没甚么可夸的。”
邓舍抓了抓手中马鞭,看着他们一副自居有功而不骄傲的样子,险些劈头盖脸地抽过去。身处危地,如漏船行水,随时有倾覆沉没的危险,他们却还有心思搞这些东西!勉强克制住怒气,道:“传令,叫士卒们散了罢。下午出城,也该整顿集结了。”
“时间还早。将军你是不知道,狗崽子们抢的东西着实不少,说是一半交公,能交三成就不错了。他们留着钱没甚么用,咱给他们提供享乐,一则犒军,二来收钱到手,对下一步的招兵大有帮助。”
文华国说的头头是道,他的想法代表了诸将的主流意见。既然打算在高丽发展,招兵买马肯定是必需的,要招兵,就得有钱。双城府库穷,没缴获多少,只好另想办法。故此,罗国器一提设置军妓,无不赞同。
“诸位,要分清主次。现在的关键不在招兵,在立足。”邓舍抓马鞭的手指,捏得都白了,他不愿发火,一再按捺,给诸人分析道,“我们才攻下双城,就像人,两条腿才能走路。当务之急,不是招兵、更不是敛财。而是得赶紧筑营、修城,安抚城内,定下一个目标,攻占夺取,如此一来,两城成犄角之势,方才稳当许多。”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罗国器偷瞧邓舍神色,觉出不对,忙道:“将军明见万里,小人自愧不如。听将军一说,设置军妓的确不是时候。小人这就去,集合本部,请将军训话。”
邓舍叫住了他:“传令百户以上,有留女子者,一概交出,不得私藏。”
罗国器迈出去的脚,又落回原地。他倒不是反对,但是耳闻目睹,一个月来,大概了解了众将的脾气,知道肯定有反对的。邓舍,他不敢得罪;文、陈诸人,他不愿得罪。
果然,文华国第一个不乐意,他嚷嚷:“将军,罢了军妓就是,百户们就让他们乐乎乐乎吧。兄弟们苦了一两个月,难得轻松,这个命令太不近人情了点儿。”
李和尚跟声道:“将军有伤,这几日不曾下到营里。弟兄们真是苦得坏了,都说,辛辛苦苦跋涉千里,拼了命不要攻下双城,能有现在的享受,死了也值。”
邓舍环顾一圈,除了赵过、张歹儿之外,其他的人不是附和,就是默认一般的不做声。掌军一来,头一回出现他的命令不为大多数人赞同的现象,顿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百户以上,私留女子的有多少?”
“十之六七。”陈虎答道。
“千户以上呢?”千户以上,俱在邓舍身边,除了赵过、张歹儿,都留的有。连河光秀都抢了一个,美其名曰“暖脚物”。
邓舍不再说话,催动坐骑,丢下诸将,继续往前走。诸将面面相觑,就算木头人也猜到邓舍生气了。气氛变得尴尬、压抑起来。一个个跟在其后,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陈虎比较明白邓舍的心情,他赶上去,道:“将军是不是顾虑敌人如果现在来袭,怕我军士气不振,抵挡不住?”
邓舍冷笑了一声:“抵挡不住?我看,是顿时崩溃。”马鞭扬起,在空中指点军营,“将军们左拥右抱,百夫长春宵帐暖,十夫长改行乌龟,士卒排队嫖妓。”仰天哈哈大笑,“可笑、可惜。”
跟他一起来的吴鹤年识趣,凑上来问道:“将军可笑甚么?”对这群武夫,他一向没好感,平时不敢得罪,难得见一个邓舍训斥他们的机会,却不肯放过。
“我可笑洪先生所讲:声威虚名,终究南柯一梦。明日江边,怕就是将军丧身之地。当初我还不信,今日一看,竟是字字无虚!”
“将军可惜什么?”
“可惜的是,洪先生出外办事。”邓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瞥了眼诸将人头,“这十几颗大好头颅,一股脑儿掉下来时,他却是看不到了。”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丰州突围?”心中伤感,“还不如当时就劝我义父,弃了众人,趁机会一路转回故乡,也不至于今天阴阳相隔,相见不得。”
文华国吃受不住,打马赶上,一把拽住邓舍缰绳,叫道:“舍哥儿!何必说这些话?老当家阵亡,兄弟们谁不伤痛?”
“伤痛?我看众位高兴得紧。死到临头,还个个忙着享乐。”拨开文华国的手,邓舍嗤之以鼻。
对部下,一味的发火不行,他完全可以凭借将令,强行实施收缴,但暂时的压制,最终必然导致更强烈的反弹。所以,一看到反对意见占多数,他就立刻改变了主意,用先激将、再说理的办法,来让他们心服口服地接受命令。
文华国涨红了脸,他最听不得人说他贪生怕死、贪图享乐,恼怒道:“无非是些娘们儿,舍哥儿你说怎么办,俺便怎么办就是。”
罗国器打圆场:“将军所虑者远,所谓胜不骄,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黄驴哥一直跟在最后,多日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聋子的耳朵,摆设一样了。眼见邓舍、文、陈意见不合,幸灾乐祸,忍不住开口火上浇油:“游骑放出了一百里,有点儿风吹草动,我军肯定能提前得知。敌人一来,再做准备也不迟。依小人之见,文将军说的也对,放宽几天,再让兄弟们高兴高兴。也显得将军仁义。”
说完了,他就后悔,图一时嘴快,千万别坏了日后大事。忙偷觑邓舍,发现他连瞧都没瞧自己一眼。放心之余,遭轻视的耻辱感,又腾腾升起。他暗自咬了咬牙,且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不但邓舍,他说的话,包括李和尚、罗国器、关世容,没一个重视的。几人之中最无所谓的,应该是关世容了。他不好女色,但他的族人抢了不少,所以在一边,不反对也不支持。
陈虎岔开话题,道:“提起高丽人,倒是奇怪。破城数日,竟是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罗国器道:“双城北边是狼林山脉,南边有泥河。高丽大城,皆在山西、河东,小人猜测,一来调动需要时间,二则过山、渡河也不容易。……”
“我军过江翻山,横穿女真之地,也很不容易。到双城,用了几天?”
“八日。”
“破城几天了?”
“五日。”
“你认为高丽军队,还有几日可到?”
掐指细算,罗国器推演再三,真的紧张起来:“短则四五日,长则十日。”高丽山多河多,行军速度不会快,但较之他们通行过的女真之地,山西、河东的地形,好走太多。加上集结军队、调集粮草的时间,再怎么往宽里算,也超不过半个月。
邓舍又问:“修城、筑营,需要几天?”
“最快也得四天。”
邓舍再次把鞭子扬起,点着妓营:“以士卒们现在这个状态,四天可以修好?”迎面一条绳子挡在面前,开路的亲兵慢了点,邓舍一鞭抽下,两侧拉扯绳子的木桩轰然倒地。
尘土飞荡里,他驻马回望诸将,变色道:“城修不好,营筑不起,敌人不动则已,动必雷霆万钧,拿什么去抵挡?”他压抑许久的火气爆发出来,勃然大怒,“拿你?你?还是指望这些乌龟、嫖客?又或者那些脂粉阵里个顶个,女人身上软了腿的好汉?”
他从未在诸将面前发过火,说话一向客客气气。如今雷霆一怒,文、陈以下,噤若寒蝉。
邓舍声音太大,震裂了创口,鲜血浸湿纱布。赵过急忙过来,重新包扎。他闭上眼,焦灼、忧虑、愤怒,种种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促使他不吐不快:“丰州一破,仓皇东奔。侥幸得了永平,军势稍振。
“北行至今,两番大战。守营之夜,炮火声震动天地,死伤将士遍地枕藉。横渡鸭绿,深入不毛,辗转千里,孤入外国。身处敌境,苦战一日一夜,终破坚城。
“既得此城,城破池残。虎狼满地,危机四伏。八面强敌,独守一隅,外无可援,内无可依。而诸位不惜得来不易,反纵欲淫乐。军令一下,推三阻四。城外血迹未干,诸位,就不怕,敌人一来,新血盖旧血?”
他睁开眼,痛心疾首,怒形于色:“每想到当前的情势,我整宿整宿睡不着,一晚上起来三四次!处心积虑、呕心沥血地再三谋划。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想保众位平安,可以在这乱世里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诸位呢?可诸位呢!”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质问诸将,“可诸位呢?”
他真情流露,一番话情深意切。诸将默立片刻,丰州兵败之后的种种艰难,随着邓舍的话,一一重现眼前。不禁心有戚戚。
陈虎第一个跪倒,伏地领命:“请将军传令。”众将中,也就他对以后的发展想的多一些,平时有想过高丽人什么时候会来,只是没邓舍想得这么细。邓舍一说,深觉有理,他改变原来想法,带头服从。
“请将军传令。”文华国以下,尽数跪倒,齐声领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邓舍长叹一声,筋疲力尽似的放低了声音,“诸位,本将适才失态,实在是因了心中焦虑。不要放在心上。我等众志成城,才有一线生机。”
望着地上伏首贴耳的众人,邓舍心中沉甸甸的。他深知整肃军纪一事,这只是个开头。待到稍能喘息,不痛加整治,万万不行。
他跳下马,扶起众人,发号施令:“将令:着文华国、陈虎、城中三营,即刻收营中妇人,各营营妓只许用无家无亲者,限额百人。余交总管府,遣散回家。自文、陈以下,掩藏私留者,斩!
“将令:三营军士,有得畜禽活物,平价买之,各交本营辎重,统一管理。将令:三营将士,有得绫罗绸缎、家具器玩等,长过一寸,重过一两,禁个人私藏,一律交公库存,平价买之。”
※※※
注:
1、褡膊。
男子束衣的腰带。
2、女闾。
闾:门。在宫中一门为市,使女子居之。
“女閭七百,齐桓徵夜合之资,以佐军兴,皆寡妇也”。“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徵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此即花粉钱之始也”。
第七章 定州(一)
百户军官,大多是邓舍在守营之战后亲自提拔的。他们服从邓舍的命令,而且地位较高,对未来的发展,比士卒们上心。谁也不想吃败仗,立不住脚,丢掉辛辛苦苦拿命搏来的官职。轻重厉害讲到,应该不会有人反对。最多,一人赐一个高丽女子,允许他们享受三天就是。
士卒们想的,几乎都是过一天算一天,快活一天总好过苦一天。忽然剥夺掉他们的享受,又收缴战利品,可想而知,必然激起不满。
邓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