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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转达洪天王杨军师和萧主将之命:死守双髻山,任何人不准后撤!谁敢违抗天王的圣命,下场便如这懦夫黄以镇一样!全体天军将士们听着——保卫天王,捍卫圣教,大家跟我杀回去,把清妖的张狂气焰打下去!”
一呼百应,众志成城。。
重新鼓足必胜勇气的太平军士兵,跟着洪宣教又杀回了主战场。
已口头晋升为大清绿营军副将的张国梁,带领以原“天地会”成员为骨干组成的一营精锐,早在战役开打之前便悄悄拔营出发,趁黑夜和深山密林的掩护星夜急行军,像一只利刃深深**山区腹地。。
官军第一声大炮发出轰鸣,这支精兵就一举切断了长毛双髻山、凤门坳两块阵地之间的呼应联络,使其顾此失彼,首尾无法相顾。
两处阵地中部那条崎岖蜿蜒的山路被官军卡死,长毛前线输送给养和援兵弹药的通道,等于完全被拦腰斩断,不但阻止了发匪的有效增援,也使得分头进攻双髻山的李星沅和负责凤门坳战事的德洪阿两位主官,少了分心旁骛的顾虑,可以放开手脚专注应对正面之敌。
完成预定任务后,张国梁指挥所部击溃了长毛的几次反击,见剩下的事情,仅是从旁协助左右官军主力扎牢篱笆缩小包围,他因惦念恩人向提督的进展情况,便留下一名副手坐镇,自己白马赶回双髻山正面,打算助向荣一臂之力
第六章南下北进8
此时广西提督向荣所属的增援部队,尚距离双髻山正面阵地有约一日的路程。前方打得炮火连天,总兵乌兰泰似久旱盼甘霖一般盼望着获得有生力量,前任广西最高官员李星沅,甚至抱病被军士抬动着带头冲锋陷阵,而向荣的军队却走走停停,不到黄昏即安营扎寨,提督大人稳坐大帐好整以暇地修剪着指甲,帐中另有一名来历不明的妖娆女子在为他唱“采茶调”。。
别看向荣先前在湖南为官,可他的家乡确是在江西。乡情难却,乡音难忘,向荣无论办差有多忙碌,总会忙里偷闲聆听一段宛转撩人的清唱
不了解提督大人习惯的张国梁,见状惊得瞠目结舌!
“向大人!前线战事吃紧,李星沅大人已经亲自带队冲锋去了,乌总兵望眼欲穿等着援兵呐!”向荣毕竟是张国梁仕途上的大恩公,所以张国梁虽然对前者见死不救、麻木不仁的态度颇为不满,却并未出口指责埋怨,仅是如实转述了其所了解到的实际战况。。
“国良回来啦?穿插还算顺利吧?本督就知道派你出马准行!”向荣笑呵呵同张国梁招呼着,仿佛没听清他所讲的紧急军务,“你往返奔波辛苦,来来来,先陪本督听完这曲家乡的‘采茶调’,再安排酒宴替你洗尘庆功!”
张国梁不为所动,很不识趣地婉拒道:“禀提督大人——军情如火,前线已成胶着状态,下官恳请大人派给我一支兵马,即刻出发连夜驰援双髻山,协助李乌二位大人攻克发匪防线,直插长毛首脑中军!”
向荣挥退了那名唱曲的女子,却并不着恼,只是无奈地冲张国梁摇头说:“你呀,总是那么性急!本督承认打仗拼杀你是一把好手,可国梁你不妨想想:本督素以战功卓著闻名,生平所打过的仗不比你少吧?打仗的能耐和经验也不比你逊色吧?你可能奇怪本督为何按兵不动,那我就来考考你——身为一名朝廷的武将,最重要的本领应当是什么?”
张国梁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有些犹疑:“武将以军功擢升,大概是战场所立下的战功罢?”
“差矣差矣,国梁差矣!”向荣故作高深摇头晃脑说,“军功固然必不可少,但身为朝廷命官,不论文臣武将首要的本事,是先须学会审时度势和察言观色,这可是一等一的为官之道!其次武将最好尽量少吃败仗,避免给馋臣以攻舆的口实,第三才是争取多打胜仗此系我戎马生涯半辈子总结出的结论,本督视你为亲信嫡系,这才好不藏私地坦言相授。。。。。”
张国梁默念着提督大人的八字箴言,好生困惑混沌:“武将不必求胜?大人可令标下费解啦。审时度势标下还能领悟一二,可这察言观色嘛”
“罢罢罢,本督既然决定栽培你,今日就倾囊相授好啦!国梁你附耳过来——”向荣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审时度势是要让你把握正确的时机,察言观色是要你学会权衡各方利害关节!比方眼下这一仗,谁最希望尽速夺取双髻山荡平匪患?当然是本督和李星沅、乌兰泰三人。。谁又最不希望这一仗一击制胜?自然是新到任的钦差大人赛中堂了!”
“可当今圣上委任赛中堂为钦差,职责不就是平匪剿逆大获全胜的吗?”张国梁大挠其头。。
“国梁愚钝!”向荣含笑微讽道,“朝廷跟皇上当然渴望尽早平叛,但你略动脑筋深思一下:新任钦差千里迢迢兴师动众,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好容易才捱到了广西,结果下车伊始,就被前任钦差抢去了风头获得大捷!那样的话,赛中堂亲临广西还有什么意义?不是白白地劳民伤财吗?回头再看李星沅、乌兰泰和本督三人,朝廷已下旨罪责,本督及乌总兵是武将,只要长毛祸乱尚未止息,日后仍有机会在赛中堂手下戴罪立功,李大人可就不同啦——长毛势力坐大是在他的任上,因而就算他拼了老命能够取胜,皇上至多对他将功折罪,撤官罚俸在所难免!国梁你想凭能力襄助李星沅取胜,讨好前任钦差,无形中却得罪了现任钦差。。。前一位已经时过境迁无职无权,后一位却生杀在握如日中天,两人那个能得罪那个要巴结,难道还用我教你吗?你这不是愚钝又是什么?”
张国梁闻言霍地起身下拜说:“但是朝廷也同时责怪提督你征讨不利!我张国梁身为提督大人麾下的一员战将,自然要替大人争气正名,拿下双髻山以反驳那些无聊军机们的不实之辞!”
向荣捻须说:“国梁稍安勿躁。双髻山是必定要攻下的,就连武宣也须一鼓荡涤!可眼下时机不对,故此本督按兵不动。你想啊,眼下你出兵协助李星沅攻陷山顶要隘,主要功劳是他李大人身先士卒,既不能凸显你的战功,也无法改变朝廷军机们对我的歧见,更彰显不出赛尚阿中堂大人的识人之慧及运筹有方,你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张国梁急切问:“可李大人久病成疾,又是一介文官,已经杀到前沿阵地去了,难道咱们就任由他自生自灭?”
第六章南下北进9
向荣不耐地招手示意:“你起来!咱们武将不比那些酸腐文臣,动不动就搞跪请死谏那套把戏。我知道你正在暗里怪我,怪我冷血残酷,怪我袖手旁观可是国梁啊,难道你忘了方才本督告给你的为官第二要点?察言观色!一定要仔细观察周全了才行动,这就好比是武林中人出手过招,最后占便宜的总归是后发制人的那一方,官场上最最要不得‘先发制人’——你抢先动手招式已经用老,如果一击未果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了,不就把自己陷于极端被动之中了吗?”
“那李星沅大人他”张国梁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促使他无法见死不救。。
“李大人的前程朝堂已下了成议,最好的结局是解职归田,若有哪位冥顽不化的愚臣,上道奏折落井下石,他保不准便会被当今圣上下狱抄家!据本督所知,他的身子骨已经病入膏肓,回京请罪这一路颠沛,有没有命熬到京城都是个问题;与其如此,他反倒不如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朝廷为了奖掖文武群臣卖命,非但不会再追究其生前的罪责,相反还会对他的家人厚加抚恤。。你想想,李星沅大人以必死之身殉职疆场,换回合家的平安康乐,焉知这不是他临终前想要的最理想的结局?倘若他真是这念头,本督此时隔岸观火,焉知不是在成全他最后的心愿?”
张国梁听罢向荣的话悚然自惊,暗暗对官场的冷酷和复杂产生了几分戒惧——他原本以为朝廷武将威风八面,所取得的地位功绩全是一刀一枪在沙场拼杀出来的,这日听了向荣一席真话,方知所谓的“战功”含有太多阴谋与算计——谋算得法,平衡了各方利益,吃败仗也可变成打胜仗;相反则自讨其苦,辛辛苦苦拼来的战果极有可能化作旁人晋升的阶梯,而付出最多的人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坐视一位耿耿忠义的老臣赴死,官场凉薄如此,激荡铁血的战场也该如此吗?
张国梁不知道他自己是否也会有这么一天:望眼欲穿期盼着救兵增援,却招来一群冷血的同僚聚在一旁看猴戏?这也太叫人心凉了!
——直到九年后差不多也是春天这个时节,官至两江总督的张国梁驰援杭州不利,分兵后被太平军后军主将李秀成几路大军二度踏平江南大营,张国梁苦侯湘军援兵不至,这才深切体会到了当年李星沅的心境。。。。
可惜,投错了阵营,悔恨已迟
后话。
双髻山的战斗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决死关头。
数千清军和不足千人的长毛军,在并不十分开阔的山顶阵地展开拉锯战,每一方都杀红了眼睛誓死不退。。阻击阵地盘根错节,到处都在突破与坚守,到处都在反冲击和肉搏战,交战双方皆已耗尽了体力跟能量,仅凭着一股莫名的仇恨支撑着不让自己垮掉,同时等待着对方先一步倒下。
前任钦差李星沅大人病得已经无法站立行走,被一副掀去了顶盖、锯断了横梁的滑竿抬上了山顶,抬这架特殊座椅的两名健硕军士,就相当于这位从一品大员的两条腿。而眼下腿断了,抬座椅的军士一名被扎枪刺穿了肚腹,肠脏和血水冒出一地;另外一名叫发匪的劈风大刀削去了半边头骨,脑子里红白之物好像炮仗的碎屑崩得到处都是
李星沅扶着座椅木把颤微微立直了身体,四顾前后左右皆有人在以命相搏。。血肉横飞,刀光剑影,浓重的鲜血残肢在黄昏的暗影里飞溅,如同国画技法中的泼墨写意——书写着****彼此间的伤害,临摹着灵魂的****及灭亡!
“杀孽呀,生灵涂炭的杀孽呀!苍天后土你们都看见了吗?”须发花白的老臣对周围的厮杀恍若未见,浑浊的眸子仰望硝烟缭绕的半空,仿佛在向遁形的神袛发出诘问。。
一名头裹红巾的长毛,挥动着寒剑朝李星沅奔来,李星沅吃力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动着对方,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他索性什么话都没有讲,睁大双眼静候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剑。长毛挺剑迫近,红头巾下面目狞若厉鬼,包不住的散发黏住了半张脸孔
李星沅赫然发现如此凶悍的长毛士兵,居然是个本应在闺房习字绣花的女子!
——原来老夫最终命断一个女流之手!李星沅悲哀的念头一闪而过。。
倏然里身前人影飘动,接着闻听一声闷响和一阵****——几年来一直照顾李星沅的随军参将,用身体替主子挡下了来势凌厉的一剑,剑尖透胸而入由后背戳出,与此同时参将的护身短剑也割破了那名长毛女兵的喉咙。。
参将的眼波渐渐凝结,怔怔盯着老泪纵横的前钦差大人。他以身代死,注定无法再晋升官职了,但那固化的眼神分明无怨无悔,甚至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谢意!再看那名长毛女兵,被短剑割破的咽喉处藕断丝连,咝咝往外冒着气泡,她那女子特有的长长睫毛颤抖着,似乎下意识产生了对于死亡的畏惧。
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