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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还有我家将军……”
“你,你说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好使,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将军亦在,若……无将军……德已……不保……”
子龙还在!我的夫君还在!顿时觉得血往脑上涌,眼前发黑,幸亏被关平及时扶住。
“子龙人在何处?”
“出去汲水……”
关平扶我慢慢坐下。常德断断续续讲起那天的事情——那场仗打得相当惨烈,到处是一片火光,每个人身上都吐烟冒火,全都杀红了眼,鲜血浸透了山岗……高山之巅,悬崖之上,只剩下赵云、张任和常德。张任顽抗到底,此时所有人气力都已经耗尽,并且常德又身负重伤。此时的常德不想看到将军再有什么危险,只想设法将他引诱到悬崖边上,趁其不备一同跳崖同归于尽。没想到赵云的反应奇快,在落崖那一瞬间抓住了常德的盔甲,然而两人的惯性太大,精疲力竭的赵云不但没能拉住常德反而被他们俩给带了下来,掉进了垫江……
第八十六章 救人
更新时间2009…11…10 13:43:02 字数:2044
等等,刚才常德说只剩下仨人,难道躺着的人就是张任?没错,他就是赵云追击的强劲对手。我们刚才一惊一乍的吵闹声惊动了他,他只是将身体稍微动弹了一下,并未睁眼。听常德说说自到了这里,张任只头一天是清醒的,后来一直就这样半死不活。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救?我正想着,却听到洞口外有脚步声。
顿时血液凝固了一般,不由站起身迎了上去。本以为,在这三个还喘气的活人中,他既然能照顾这两人,能去处寻些水和食物,至少,他比这两人看上去要强一些;本以为,下一刻,生离死别的重逢会让我一头扎尽他的怀里。但是,我僵住了,如同冰人一样。
往日的他总是一袭白袍,从头上到脚下都透着干净与清爽;俊美出尘的容颜、挺拔修长的身形总让人觉得他不该属于这个尘世;铠甲与战袍加身时,更掩盖不住的便是威严的将军气度……可眼前之人比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俩人根本好不到哪去,已干的血渍、泥渍将乱蓬蓬的头发粘在一起,脸上倒比常德他们干净些,只不过有几个划伤的痕迹,面色惨白,原本明亮清澈的双眼在肿得厚厚的眼皮覆盖下显得黯然无光,唇无半点血色,下巴上青煦煦的胡子茬已有半寸来长;衣衫已是碎成几片,遮不住遍体的伤痕与消瘦;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若不是这久违而熟埝的气息,我简直分辩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虽已有心理准备,可他现在的模样还是惊得我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接着便是心脏停止跳动的疼痛,疼痛袭到每个骨头缝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子龙……”
赵云的眼睛一亮,“烟儿……”他嘶哑的嗓音又犹如钉子一般扎到我心上。此时他的身体虚弱地有些颤抖,我赶忙上前去扶,却发现自己已经软到没有丝毫的气力。两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地上,这些天来绷得快要断弦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我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哭得这么痛快。泪眼模糊了视线,手轻抚上他的面颊,伤痕却像钢针一般扎痛了手掌,辐射了全身。如果再晚来一步,也许今生就要阴阳两隔了!
赵云似乎要说什么,我已然挡在了他的唇上,使劲摇头:“什么都不要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你活着就好……”
万没想到,夫妻分别一年,相见,竟是这样一种惨状!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为别人考虑的多为自己考虑的少,都重伤成这样,他还要担负照顾别人的责任,甚至连一息尚存的敌人都不抛弃,支持在背后的不是超人的意志力和仁爱之心又是什么?他所做的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略定了一下思绪,我关平马上去河滩找到船家,回渡口一边通知士兵星夜前往成都报信,一边设法找只大一些的船,最好再找到郎中,他们三人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我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他斜靠着我的腿,我将他搂在怀里,紧握住他那双冰凉的手,紧紧地,紧紧地,生怕一松开,他就像小鸟一样飞得无影无踪!不知不觉,泪水滑落腮边,轻打上他的面颊。他笑了,颤巍巍地伸手拭我眼角的泪水:“烟儿莫……哭,云……这不是……好好的么?”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我,心中顿时翻了五味瓶,苦涩中带着一丝甜。俯身将脸颊贴在他的额头。“我要你好起来,你必须好起来!你不仅是主公的大将,你还是我的夫君,你要对我负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云不与烟儿分开……”他笑着看着我,眼角留下了英雄泪……
老天是垂怜好人的,关平连夜搬了救兵回来,带来了些水和食物,更幸运的是在船家的帮助下还找到一位郎中。
我们离开降龙滩,先在船家所在的村子里落脚,郎中为伤病员做了些调治。这里是个山野小村,郎中医术水平有限,药材也匮乏,天气也越来越冷,以三人的病情来看,必须要回成都救治。
路上赵云还特意嘱咐我要格外照顾伤势最重的张任。听他这样说,我甚至有和他吵架的冲动,如果不是张任领兵折向山里,赵云哪能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坠崖后不是张任拖累,赵云的状况肯定比现在要好一些。可看到他真挚的目光和虚弱的身体,我哪能忍心不顺从?再说当初既然当初赵云非了九牛二虎之力让张任活到现在,我哪有不去关照这人的道理?
到成都城门的时候,刘备早已迫不及待地接出城来。还没等我开口,刘备抢步上前一把拉了我的手,边往后张望边急不可耐问道:“子龙何在?四弟何在?……”
我心里顿觉一暖,回手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哑着嗓子道:“主公,子龙在车内。张任一路都在昏迷,昨日子龙和常德都高烧起来,现人事不醒!”
刘备明显吃了一惊,立刻疾步走到车前,打开车帘往里看了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猛又回身失声大喊:“医官,医官何在?……”
自得了我送来的消息,刘备便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新府第和一干佣人,医官也是早请好了的。那边给赵云他们诊治,我这边将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
我去年从江陵出发,收马超、取汉中,已使足了十二分的精力,这些日子被赵云假死的消息又折磨得快成了神经病,精神压力和身体上的劳累使我疲惫不堪,如今川汉基本已定,除了张飞他们还在啃那些誓死不降小的州郡,西川的大部分能人也都被刘备揽到了麾下;看来我该让自己轻松轻松了,更重要的是赵云现在伤势严重,必须要有人照顾,把他交给别人我终是放心不下。刘备理所当然地给我放了假,并赏赐了不少的财物。
看来,我真得做一段时间的家庭主妇了……
第八十七章 居家(一)
更新时间2009…11…11 13:13:02 字数:2109
当初刘备客居荆州时,虽说我们这些手下基本上属于无所事事,可我也从来没有亲操过锅碗瓢盆;后来一直忙于军中事务,更不懂得什么叫居家过日子,即便结了婚,这些琐碎小事自己也从来不操心;更何况从小娇生惯养,一直在学校读书,家中的活自然很少摸过,我能做了饭菜除了煮面条,最复杂的就是西红柿炒鸡蛋了。如今却要管这一日三餐、鸡毛蒜皮,还真有些拿捏不来。再看看病榻上不成|人样的赵云,心中不觉又十分酸痛,这个曾被我认为铁人一般的坚强的战士,现在虚弱地像一根枯草,没有一点的生气!罢了,左右不过是家里这些事情,难道比领军打仗还困难么?我给自己打着气,把心一横,为心爱的人当一回家庭主妇又有何妨?
医官曾告诉我赵云受的不仅是外伤,还有很严重的内伤,除了用药调治,最好还能静养半年。此时他高烧仍未退,惨白的脸上泛着红晕,眉头微皱,我知道他身上的伤引发了炎症,致使现在烧得昏昏沉沉,我心中一遍遍咒骂着三世纪的医疗条件,如果现在有青霉素或者头孢类的抗生素该多好,这些都是奢望……兀自叹口气,又起身给他换下额上敷着的凉毛巾。
这时三巧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屋来,我示意她放在案几上。
她看了看赵云又看了看我,小声道:“小姐已一天一夜未合眼了,待姑爷用完药,小姐也去休息片刻,这样下去会熬坏了身子!”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正温凉合适。走到榻旁,俯身轻摇赵云一下,“子龙,吃药了!”
榻上的他不安地动了一下,我拿过一个靠枕,轻轻将他的头抬起垫高了些。一手端了药碗,一手拿了羹匙,小心翼翼地将药一点一点地给他灌了下去,最后掏出手帕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药渍,又放他躺下。
转向三巧时,她正出神的盯着我。
“干吗这么看我?”
她一抿嘴角,轻叹:“只道姑爷对小姐是一万个好,还未见过小姐如此细致体贴过!”
我一愣——她说的没错,平时尽是赵云对我百般好了,作为妻子我回报他的少得可怜!如今他伤病在床,我确实应该好好补偿他了。
摆手让三巧退下,我径自斜坐在榻边,守着他……
已到掌灯时分,我把两个落地青铜烛台上的灯烛全点亮,才勉强与40W的灯泡有一拼。忽觉床榻上的人动了一下,忙转身看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子龙你醒了?”我低声惊呼着扑到床边。
他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对我的回应。脸上的潮红已褪去,额上渗出一层极细密的汗珠。我抽出手帕轻轻替他擦去,手碰到额头时凉凉的。
“烧退了!”我一笑。
他苍白的脸上也泛着微微的笑意。
“这是何处?”只是嗓音还带着些许嘶哑。
“主公新赐的府第。你从到成都已昏睡了两天一夜,真要把人吓死了!”说着,倒了白水端到他面前,“多喝些水,我来喂你!”
不容他说什么,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臂弯儿上轻轻抬起,杯子凑到唇边,慢慢地喂他喝下。
我又将他放在床上,理了理他凌乱的发丝。
“云使烟儿受累了……”他想举起颤抖的手却没举起来。
我急忙俯下身,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就是!”
“入成都之事云已记不太清了,如今主公可好?军师可好?翼德……”
“好,好,现在谁都比你好”,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医官说你伤得很重,主公让你安心养病治伤,我也告假,这段时间只管照顾你。什么事情都别过问,一切听我安排。”
“云……”他还要说什么,已被我捂上了嘴巴。
“伤势这么重,不宜多语。”
我又伸手摸了摸被子,“方才退热出汗出得被子都潮了,给你换床干净的。”
从柜子里拿出另外的被褥,把那床盖在身上的换了下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笑,乖乖地任我摆布……
我合衣而眠,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睡过头了!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才发现赵云正看着我。
“你早醒了?为什么不叫我?”忍不住埋怨道。
“云见烟儿十分劳乏,不忍吵醒……”
“这时候了还惦记我,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