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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蜜糖梨清炖排骨汤。”
“抱歉,排骨没有,梨也没有。”
“清溜土豆丝。”
“抱歉,土豆不够炒一盘。”
“……青菜总有吧?”
“青菜有。”
钟离谦舒出口气,总算有道能做的菜了,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却听那店小二补了一句,“我现在让厨房去买吧。”他闻言,整张脸都阴沉了。
一个食铺点什么菜没什么菜,这还是个食铺吗?难怪生意会如此惨淡。
才点菜这一会功夫,就被气得不行,若非钟离谦与舒锦和是来打探情况的,别说是接着坐等吃饭了,就是要他们坐上一缕烟的功夫也难,恐怕早就直接掀门帘走人了。出来吃饭图个开心,谁愿花钱买气受。
钟离谦拧眉,将菜本重重往桌上一拍:“那你们店里有什么?”
也不知店小二是心虚不好意思了,还是被钟离谦吓到了,态度缓和不少,面露难色道:“……客官,你点的这些真没有,要不……小的让厨房给下两碗素面吧?”
素面?
舒锦和见钟离谦以眼神询问自己,勉强点了点头,素面就素面吧,聊胜于无。再者,越是简单的菜,往往越考验厨子的手艺,素面就是一碗挂面清汤寡水,不论食材还是调味,总归逃不过那么几样,好吃的标准也是那么几个,若能把一碗简单的素面做好吃了,那这个厨子的手艺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最后的那么一丝丝期待,随着两碗素面端上桌,也化为一缕青烟而去。
舒锦和瞅着面前这碗……额,勉强能称为素面的食物……心里的疑问已经要堆成山了。睿安王怎会容许这样一家食铺成为自家产业之一啊?且不论原因,这间铺子存在这么多年了,为何睿安王都不想法子扭亏为盈,反而无视之?
这些疑问不由让舒锦和产生退却之意,只怕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在不知底的情况下贸然将铺子讨要过来,并不是个妥当的做法。
她看向钟离谦,钟离谦脸上也有失望和不解之色,还有的则是被含糊糊弄的怒气,他浓眉一竖,厉声道:“这是给人吃的面吗?把掌柜给我叫来!我倒要亲自问一问,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店小二丝毫不怕因客怒而丢了饭碗,他不慌不忙地微微弯了弯腰,“客官,真不好意思,我们家掌柜的也没有,就在你们进来前不久,他就有事被招回家去了。”
掌柜不在,舒锦和与钟离谦是心知肚明的,正是他们设计让见过钟离谦的掌柜先离开,别与他们打上照面,如此发问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钟离谦气哼哼道:“哦,怎么,原来你们这家食铺不光没有菜,连人也没有。”
店小二无动于衷,只是低着头,一副“两耳不闻君骂人,双眼发愣游游神”的模样。这模样,饶是骂功再厉害,见了也得跟泄了气的球似的——没劲了。
舒锦和也无奈,只觉这食铺古怪得很,还是先回去好生问问老太爷再做打算吧。既然老太爷都肯将润心茶楼交给他们,那她也相信,老太爷绝不可能把一个麻烦扔给他们,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她私下拉了拉钟离谦的衣角,小妇人的模样,侧着头怯生生道:“夫君,一顿饭而已,莫要气坏了身子,还是走吧。”
钟离谦顺着她的话,拧眉勉强点了点头,又为了解气一般猛地灌下一杯清水,将茶碗重重一放,“我看,这里也就这杯水好喝!这面你若想要收银子,哼,做梦去吧!”说罢,气哼哼地拉着舒锦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铺。
出了一色食铺,钟离谦的脚步也没缓下来,舒锦和回头瞄了眼,没有活计追出来讨要面钱,便往回扯了扯钟离谦的手,“慢点,慢点,他们没追出来。”
可钟离谦似没听见一般,依旧拉着她大步往前,几步就越过了先前他们所坐的豆花摊子。
“钟离谦!钟离谦!”舒锦和小声喊他的名字,“你这是演上劲了还是魔怔了?快给我醒醒!!”边说着,边用更大的力气往回扯,奈何她的力气再大也比不上钟离谦,只好回头朝豆花摊的方向喊道,“啊——夫君!我饿了!吃碗豆花吧!”
这一嗓子声音分量足足的,终于把钟离谦给喊醒神了过来。钟离谦突地刹住脚步,舒锦和没个防备,身子因着惯性前倾,整个人撞到了钟离谦的背上。
“抱、抱歉……”钟离谦见她揉着被撞疼的鼻梁,有些手无足措,伸手想替她揉揉,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舒锦和瞪了他一眼,心里默默骂一句榆木脑袋!扭过头往豆花摊走去。钟离谦见她生气,心里头更加虚,眨了眨眼,紧步跟了上去。舒锦和坐下一声不吭,低下头接着吃剩下的半碗豆花,钟离谦也跟着坐下,瞄瞄她又看看豆花,也没心思吃了,拿着勺子就一直搅合着已经稀成粥状的豆花。
二人就这般坐了半响。
钟离谦耗不住了,轻叹一声,道:“你别生气了。”
舒锦和撇撇嘴,放下勺子,终于是抬起头正眼瞧了钟离谦一眼,哼道:“我哪里敢生你的气。”
“你别……”钟离谦丧气垂头,与先前气冲冲的他判若两人,“是我不好,我认错还不成嘛,你莫要同我置气了……”
舒锦和也不是真想同钟离谦置气,那气在他跟着坐下后就已经消了,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希望让钟离谦意识到方才他的行为有多不妥。这才只是被稍稍激了一下,若是以后还像这般性子,即便脑子再聪明,也无法成事,反而还送给未来对手一个大大的漏洞。
要想斗过人心,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心。
☆、第39章 午后问话
“你方才是真气了?”舒锦和心中虽肯定答案,但也还是问了句,“这才多大的事,你被他们激一激就气的没了主意,也太沉不住气了。难道你在深山里随军剿匪时,也是这般?”
“自然不同,但……”钟离谦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生气为何家中会允许这样间铺子存在,我也生气呐,那简直是折辱门面。但事出必有因,我们不缺时间,可以慢慢了解,却不是你这般鲁莽行事。我想,若我不喊住你,你就要气冲冲回去问你爷爷了吧?”
被舒锦和说中,钟离谦微皱着眉头偏开了目光,不语。
舒锦和见他这般,明白他听进去了,现在倒不用说的太重,等他将之前的话想明白了,再将道理掰开揉碎教给他听也不迟。三色豆花她吃的也差不多了,便拍拍衣裳起身,朝摊主阿婆说:“阿婆,帮忙再打包一份豆花。”而后一拍钟离谦的肩头,“咱们先回家吧。”
二人提着豆花往睿安王府走,图少走点路,便由钟离谦带路,寻了条近路,从王府一个小偏门进了府。这厢才回到他们的院子没多久,后脚就有连王妃院中的仆从前来通报,让他们二人去一趟。
舒锦和扬扬眉,哦,这消息传得可够快的啊。
他们挑了个离他们院子近的偏门,许是中午日头,许多人都在歇息,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只是进院子后才有仆从婢女忙前忙后服侍他们梳洗。没一会功夫,连王妃就知道他们回来了。
这院子里,插了多少别人的眼线?倒不知,是王妃的,还是二奶奶的?
无暇多想,二人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又匆匆去了连王妃的院子。秋高气爽,日头高照,午后的京城还荡着阵阵热气。领路的仆从垂首弓腰在前头迈着步子,将他们领进了院中一处凉爽绿荫处。在那儿,连王妃躺在碧竹躺椅上,椅子侧边站着二奶奶吴敏莲,正服侍连王妃吃着山果,她们身后是两个丫鬟,举着团扇轻轻扇风。
“祖母,二嫂。”钟离谦领着舒锦和向二人福礼。
二奶奶吴敏莲笑道:“你们来啦。”她放下手中盛着山果的琉璃盘,从旁边丫鬟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转向连王妃,问,“娘?”
连王妃微微点了点头,抬起手来,吴敏莲扶着她坐起身来,丫鬟们立即上前把躺椅的椅背一并折直了,又将垫枕放好,好让连王妃靠着。
连王妃许也有些秋乏,先前又躺着养神,此时精神头也不甚高。她打了个浅浅的呵欠,才缓缓问道:“大半天不见人影,去哪儿了?”
“让祖母担心了,孙儿只是在京城里随意逛了逛。”
“随意逛逛?”连王妃嗅了嗅丫鬟捧上前的醒神香丸,指尖揉揉额角,眉宇间蹙起一丝不愉,显然对钟离谦的回答很不满意,“这些天,可都把京城给逛遍了吧?”
钟离谦两耳不闻话中刺,装傻道:“呵呵,祖母,宇天京城之大,哪是几日就能走遍的。”
这样的顶嘴已不鲜见,在钟离谦回到王府的那日起,他已不知与家人大吵小闹多少回了,不过这一回相比之前要柔和许多,但还是令连王妃两道秀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
“你倒是有理了?太后遣人把喝茶礼送到府上来,结果你两倒好,整个府的人都出来了,独独缺了你们。原我还想着你成亲了会懂事些,结果还是这么不懂规矩,王府的脸面都被你两给丢尽了!”
又是王府的脸面。
这个几乎要将钟离谦的耳朵磨出老茧来的词,让他心里生出一把无名火来,他暗自紧了紧拳头,忍了又忍,才迫的自己弯下腰去赔不是,“祖母莫生气,孙儿出宫前曾与太后娘娘确定喝茶礼是午后送至府上,却不知为何,早早便送来了。”
解释并没有令王妃肯定,她摇摇头,“妄凭太后对你的宠爱,更加愚蠢。”
“事已至此,孙儿自会再去向太后娘娘赔罪,祖母又希望孙儿如何做?”
“太后赏的东西先收进王府库中,你们两个玩心太重,难成大事,虽然王府不缺银两,却不能让你们如此挥霍了。”
“这!”钟离谦有些沉不住气了,那些可算是他们日后大有用处的资金啊!“祖母,这有些不妥吧?”
见他激动,反应正如吴敏莲说的一模一样,连王妃心一沉,冷冷道:“如何不妥?现在倒晓得紧张了,当初如何不晓得回府来磕头迎恩?”她眼中尽是失望之色,“如今你们吃在王府,住在王府,每月月钱也是从王府支的,你说说,我将东西放进王府库中有何不妥?又不是要吞了那些东西,你倒要跟我急了?”
二奶奶吴敏莲在旁火上浇油,“唉,谦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娘是一片好心,念你们小夫妻年纪小,不懂如何掌家,那几车赏礼你们要管也管不过来呐,还不看花了眼去,这才想着先收进府库中替你们管着。等你们大些了,有自己的孩儿了,能另立府邸了,再将这些一并归还也不迟呐,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似乎在理,但细细琢磨却又能觉出不对劲来。
钟离谦和舒锦和在睿安王府的地位,在几个主子里算是最低的了,去库中支取些东西还要经过同意才可。可想而知,不管连王妃是出于真心想替他们保管,还是想私吞,这些赏礼一旦入了库里,再想吐出来,就难了。
但长幼有序,他们也确实吃住用于王府,又能拿什么东西去争、去反驳呢?
钟离谦拳头死死转攥着,胸口火气翻涌,就快要忍不住了要爆发了,忽的,一片温软覆在他握拳的手上。他紧绷的心神突然就松了下来,偏偏头,惊讶地看向舒锦和。
舒锦和传递给他一个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