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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她扭动腰肢,惹得浑身的珠翠铃铛频频作响,“在别人家面前就不给女儿留个好。”
一时间众人都被逗得轻笑起来,只有顾墨沉愁苦着张脸。
得到王爷的容许,我便在人群后悄悄观赏起失吉小公主。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辫子梳理成细碎的一根一根。正笑意明朗的歪头看着顾墨沉。
原想她是夜叉的样子,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瞧那身板顶多不过十五六岁,但见她肌肤如水,白嫩光滑如牛乳般,脸蛋小巧玲珑,嵌在其上的双眼闪着新奇光芒,若说顾某人的眼睛是望不见底,那么她的,则是一眼便看通透了,丝毫不染杂质。鼻梁嘴巴也是雕琢过似的精致。
哪像个磨人精,分明是个小仙子。
我愈看愈是惊叹世上还有这么精灵的女子。她却突然咯咯笑着跑了过来,拉着阿古达木的手摇了又摇:“父王父王,墨沉哥哥竟长得比我还要高了,我记得以前他焉儿的如株树苗似的。”
“傻孩子。你同他三年没见,自然都各自变了模样。还只顾自个儿玩耍?快去见过你伯父伯母。”阿古达木摸摸她的头发,慈爱无比。
失吉欢愉的走过来一个一个跪拜过去,到了萄姑那儿便开始发愣:“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早前没见过。”
“民女萄姑,乃墨凡之糟糠。”萄姑柔婉欲滴的低头道。
“如此该叫萄姐姐了,萄姐姐安好。”
“光阴易老啊。我以为墨凡还小,不想也成家了。”王爷站在一旁,淡淡笑着和顾庄主闲谈。
失吉走到我跟前,仔细打量着:“这位姐姐也是墨凡哥哥的妻子吗?”
我想了想,正要作答,那边顾夫人抢先一步开口道:“回公主,她是洛阳来的客人。曾救过墨沉一命,现下无处可去,暂住府上的。”
“墨沉哥哥的救命恩人,失吉当然要敬重几分。”她缓缓说,“姐姐叫什么名字?”
“贱名凤轲。”我忍不住想,以后顾墨沉若真娶了她,岂不是全府上下都要成日跟着‘回公主’?难怪他这野性子惧怕失吉。想来应该怕的不是人,而是这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制度。
“她可不是简单的救命恩人。”顾墨沉闪过来,一手搂过失吉的肩膀,只见小姑娘的脸唰便通红,踱着脚抬头看他反问是谁。
顾墨沉卖弄关子的眨眨眼,也不晓得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害的失吉怒目圆瞪,瞬间仇恨的瞥视我。
她努着嘴,挣开他眼看就要哭出声来:“你,你又戏弄人。她才不是什么凤轲嫂子。往后我再也不叫你墨沉哥哥了!父王。”
“傻女儿。”阿古达木疼爱的揽过她,“你墨沉哥哥那是在与你闹着玩呢。”
一行人沿途拾阶返回山庄。顾夫人面如死灰的瞪着顾墨沉,萄姑悄悄的垂头叹息,神色依然娇柔无比,只怕这些人中最难受的便是她了。我夹在中间,虽然习惯顾墨沉一贯的调戏,但遇着今天的场面还是不免捏了把汗。他倒是浑然不怕,找不出法子只把箭全推到我身上。
失吉一路追着他要打,顾墨沉灵活的蹦上蹦下,两人一路闹上了山。
我心想,只恐在我报仇雪恨之前,迟早要先被这家子里的女眷给折磨到心死。无奈的跟上他们,忽闻阿古达木的笑声一顿,转过身若有似无的望着我。
那眼神如同一只鹰。
我慌忙低头,加急步伐。
16、意乱情迷②
17、意乱情迷② 。。。
进了兰堂,大家依地位次坐好。丫鬟们便开始端着羊腿和奶酒忙碌的穿梭于席中。
失吉乖巧的跪坐在阿古达木身旁,圆圆的眼睛时而幽怨的看看顾墨沉,又不时恨恨的瞟向我。孩子终究是孩子,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她率真活泼的品性,能如她这样毫不隐藏爱恨分明的,在这乱世中还剩几人?看来辽阔的大草原不仅景色秀美,也是极养人的地儿。
失吉盯着我,我也回视她。只笑不语。
气氛有些浮躁。
阿古达木看大家都未曾动筷,笑了笑,随和的扬袖道:“各位请莫要拘束,这屋里头的将来都是自己人。只管随性。”他扫视一番,看见萄姑身边的位置空缺着,又问,“对了,说起来怎不见墨凡?”
“回王爷的话,墨凡近日出战在外,已有好些时日没有回家了,我儿虽不是什么朝廷臣子,但承蒙术虎将军的厚爱,也能为国做一些琐事,草民甚感欣慰。”顾不斐答道。
阿古达木听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狭长的眼里忽涌出一股迷茫和感叹:“顾庄主说的极是。好男儿自该为国效力。当下这情势,无论是你大宋朝还是我蒙古国,都是四处动荡不安,民不聊生。若是不能施展身手,能有保命的手段也是好的。本王戎马相交大半辈子,早就看开了,只是担心小女也受战事所累。”
我道蒙古人个个都是凶狠彪壮,但仔细看来这察哈喇王爷却是个细腻之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此刻的失吉年纪幼小,不能体会其中滋味。
“王爷何出此言,皇家兵力丰厚,戒备森严。王爷和公主定能福寿齐天。”顾不斐言语当中颇有些谄媚之意。
“墨凡可是去了三峰山?”阿古达木拾起一只羊腿,不紧不慢的问,他的双眼始终平静柔和,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事。
“正是。”
“果然被戚先生猜中了。现在各国关系错乱,战火一触即发。托雷王子忙着征用年轻力壮的新兵以防万一。也出动我不少兵力,中府一战划去我手下大半精锐之势。”阿古达木长嘘一口气,“幸好有戚先生指点,才能侥幸保全自己。”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凄凉。他是万人之上的王爷,权势自然是不用说的,但即便是受民景仰的人中龙凤,也要时刻担心着性命安危。
乱世乱世,人乱世,世乱人。千百年来从未停歇过。
席上的顾庄主正在嗟叹。空旷的兰堂内忽然响起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从容不迫的吹去这层隐约的阴霾。
“金河中府已被托雷王子夺下,其中一半功劳还要归功与术虎将军。”顾墨沉在众人的目光中静静的笑道,“要不是有他这样一个大好的咨客在,恐怕还要多损伤些兵马。”
这是我头一次听到顾墨沉议论政事,不禁诧异的撇头看他。他却依旧是以一副舒坦的姿势斜坐着,光火倾落在他半笑着的脸容上,一时教人琢磨不透。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玩世不恭的阔少爷,原来他是深藏不露。大概这就是书中所说的大智若愚了。
顾墨沉发觉我在看他,轻轻转动手里小巧的金樽,嘴边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们何不妨把凤轲也引荐给王子,她熟知洛阳地形,而这个地方也一直是王子心里放不下的大肉。王爷又是献兵又是献将,到时可是蒙古的第一功臣啊。”
“墨沉。你胡说些什么!”顾庄神色惊奇的瞪他一眼,一边悄悄观察着坐在首位的阿古达木之色。见他并没有动怒,而是左右为难的样子,才松懈下来,“王爷,请恕犬子不学无术。”
“墨沉的法子很精妙。凤姑娘,是从洛阳来的?”
想起方才在山脚下他看我的眼神,我心里慌乱成一片,仔细想了想,起身道:“是。但凤轲岂敢与术虎将军相提并论,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恐怕要辜负王爷的期盼了。”
酒席散去,我抹一把冷汗,强作镇定的走出兰堂。才方跨出门栏,只见失吉公主从不远处跳了过来。伸开双手挡住去路。
我见她一股气恼的模样,不由笑道:“公主可是在等凤轲?”
“哼!”她脑袋一歪,趾高气扬的说,“小小刁民,见了本公主竟然不行礼还这样的神气。再神气,我让托雷哥哥娶了你去,叫你永世见不到顾墨沉!”
我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这小丫头实在有趣。不行礼是因为觉得她是个爽快之人,不会在乎这些轻俗的规矩,二来也是成心与她嬉闹。抿了抿唇,我俯□子,冷着一张脸道:“公主就不怕我对托雷王子下手?凤轲可是金国子民,要是我嫁了过去,可要扰得蒙古不能安稳才行。”
失吉显然是被我吓着了,脸上又惊又慌:“我,我去禀告我父王,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环佩叮当的渐渐跑远,我站着吹了会冷风,才一个人踱步而下。不知为何,脑海中总若隐若现的漂浮过顾墨沉的影子。那个他衣襟端正,笑容高深莫测,如隔着水雾般看不真切。让我潜入蒙古是最直接最快捷的渠道,既可以接近术虎静之,也不必在山庄里干等着。
而顾墨沉应该也不是一时兴起爬上心头的计策,选择在阿古达木面前亲自提议,其实是一举两得。一来现下拿不定主意的他会认真考虑,二来,也消除了顾庄主和顾夫人的异议。
实在是聪明。
我魂不守舍的走回屋子,却见脑海里的那个人正枕着手臂躺在树干上,他的肌肤被夕阳浸透成金黄,蜿蜒的眉头斜斜飞扬,仿佛沉睡不醒的孩子。
“你回来了。”顾墨沉依旧闭着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唇边又笑了开来,“总是盯着我看,莫非你也跟小失吉一样,还没有看够?”
我不理会他,维持着抬头的动作:“你怎么知道必定是我?”
他用食指拭了拭鼻尖,翻身跳了下来:“因为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味道?”我从不擦脂粉,平日在屋里点着安眠用的熏香也配料极淡。纵然难免留下一些,风一吹也就散了。
心里纳闷着,突然手腕微热,顾墨沉牵紧了我的右手,连拉带抱的腾空飞起,钻入他方才栖身的那棵茂盛的古木里。
由于枝桠繁多,天色已暗,加上我们俩的姿势又是靠着树枝半躺着的,看上去便犹如是盘着漆黑浓密的藤蔓。
他一只手依然抓着我,一只手支撑着以防掉下。
这是在做什么?我窝在顾墨沉的胳膊里,用眼神询问道。只见他目光望着屋檐上的瓦片,便也仰头随之瞧去,屋顶上如疾风般掠过一个黑影,黑衣人的脸仔细的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很快的左右环视一圈,随后掀开一片耸动的黑瓦。
那位置大约是我的房间。
黑衣人从腰中掏出一包东西,小心的摊开,然后对准空口洒了下去。究竟是谁要对我下手?心里不安的猜测,身子也变得逐渐冰冷。
顾墨沉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眉头打了个结,右手被握得越发紧了。
“墨沉石。”他压低嗓子,声音轻轻柔柔宛如晚风,“这就是你的味道。”
原来是在洛阳时互换的‘定情信物’。细闻之确有股淡然甘饴的气味。没想到它的名字和他一样。起初得知石头的功效后还惦念着要还给他,时间一久渐忘了。再后来脱下它的时候竟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是从身体里遗漏一件重要的事物。
算起来,墨沉石始终是他的。
说完话顾墨沉便又认真的盯着瓦尖上的黑衣人。我离他甚近,几乎连眼睛上有的睫毛也能尽数数清楚。与梦洌生死相许的那段日子也仅仅只牵过手,如今这样紧贴着他,一动一静都彷如被禁锢着。不由得脸颊微微发热。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好汉,给本公主下来!”上头的顾墨沉和我正屏住呼吸,以防打草惊蛇,而下头的失吉却双手叉腰,大声喊道。
踪迹显露,黑衣人还来不及盖上瓦片,身子伏着屋顶翻滚两圈,眨眼已再也瞧不见人。
失吉气得哇哇大叫,不假思索的追出了好些路。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姿,忍不住笑出声来。估计是她寻阿古达木理论有结果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