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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岄长叹口气,缓缓起身,嗓音清朗:“岚弟,刚才那番话真是你自己的意思么?”
“自然。”陈岚深深望他一眼。
“既然如此,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旁人也干涉不了,只是这般张扬行为,更像是在为自己的错误行径找借口。放弃?所有一切皆是父皇给的,又谈何拥有和放弃?”
陈岄摇摇头,侃侃而谈:“你是以此要胁父皇不要追究你吗?可是你如此任性妄为,就不想想父皇是否会因你而心寒?”
他闭了眼睛,一副痛苦感伤的情状,语意却咄咄逼人:“我代弟弟,为他的无礼任性,向父皇赔罪。”说罢,深深行了一礼。
……对不起,岚弟,不得已要利用你了。
陈岄望向陈岚,后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瞬之间便恢复如常。
陈岄停顿了半刻,见高台之上的楚帝面色缓和了不少,接着道:“再说这武礼之仪,枪,神勇无敌,乃战场上以一敌万的神兵,大哥演出了神枪之精魂。剑,兵中君子,洒脱高洁,岚弟剑法之高超让人惊叹。儿臣并不善武,不及大哥骁勇善战,亦不及岚弟武艺高湛。此番仪式,挑的是我大楚国武之精髓,思前想后,无论从何处作想儿臣都不是上佳人选。”
“儿臣不想让父皇为难伤神,所以此番演武,我便不参与了,恳请父皇,这国武神将的人选,便在大哥和岚弟中间选较其一吧。”
他一番话合情合理,谦恭平顺,引来一片低低的赞扬之声。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听朕的。口口声声儿臣,儿臣,可有做臣子的半分自觉?”陈峪端坐椅中,语意低沉,颇有些颓然之相。
陈岄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恩准。”
“说。”陈峪斜撑了头,闭上眼睛。
“儿臣之前顽劣不识大体,未能懂父皇一番苦心,不知现下醒悟算不算晚……”陈岄深吸一口气,拜了下去,“请父皇赐婚,儿臣想娶许阁老之女许伶瑶为妃!”
陈岚猛然抬头,心中大惊。
就是不想走这步棋,不想牺牲他和素言的感情,所以一直在想方设法,可他竟然还是选了这条路!
这般行为是置素言为何地?
他向来十分自控,可听得二哥此求,不由心头火起!那个向来极有默契的哥哥,这次为何不同他商量就擅自行事!
陈岚正欲上前,却被灰隼死死扯住:“主上,陛下看着呢,千万忍住。”
质问不得,发作不得,若不是今日武礼极为重要,真想上去跟他打上一场,想好好问问他为什么不顾及嫂子,偏偏想要走捷径!
心中怒极,竟将手中精钢制成的龙头捏作了一团。
陈峪沉吟半晌,面露善色:“想通了就好,那女子本是戴罪之身,畏罪潜逃,你同她根本不能有任何瓜葛。”
“许逸云!”
“臣在。”下首处一老者站出。
“许卿之女伶瑶,贤良温婉,蕙质兰心,朕给她做主,许给白王为妃,赐封号蕙夫人。”
老者大喜,欣然拜了下去。
“好。解决了朕心头一件大事。”陈峪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这事细节容后再议,先说眼前,各位贤臣,方才上场两位亲王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方信,方才老五的确说过放弃储君之位,并且陛下真答应了?”严士贾低声肃问。
“确实如此,重臣全部在场,君无戏言,老五这次算完了……”方信估摸着答道,“也不知是一时之气还是早有了这想法。”
严士贾点点头,这老五,完全摸不着他在想什么,与老二的关系时好时坏,又时常令陛下为难,他若自己不想做储君,怕也只会给老二添乱。
自已和许逸云也向来不对付,老二娶了他女儿,老三又有残疾,这两个便是直接放弃。
再看老大陈昊,陛下对他的态度,一直还算平稳亲和,论政事辅佐,也是优先选择。
他思虑了半晌,站起来道:“陛下,两位殿下皆武艺出众,大殿下枪法精湛,横戈跃马,颇有大将之风范。五殿下剑法神奇,出手太快,说实话老臣眼拙,也没看个明白。”
他顿了顿,重重道:“但是如今我大楚能够四海升平,也是先人在马背上建立起来的安宁。所以臣觉着居安应思危,但国安不能忘战,所以相较之下,赤王殿下更为适合。”
他偷偷瞟向陈昊,对方勾起嘴角,朝他重重点了一下头,这联盟,便算是定下了。
“严阁老此言差矣。”许逸云巍巍站起,摸着胡子反驳道:“国武神将乃是代君祭祀,不是上战场。天上神仙慈悲,而战场杀戮血腥之气太重,会惊扰到上神清静圣地。正因为现今国泰民安,需要的是仁德之政而非杀伐暴力,瑛王殿下持君子之剑上达天听,无疑是最佳人选。”
严士贾鼻中轻哼一声,这个许逸云,以前跟他政见不和也就罢了,眼下才捡了个好女婿便敢公然同自己做对,当真恬不知耻!他难到不知老二和老五早生嫌隙了吗,还帮着说话!
场中分做两派,各执一词,各抒己见,渐渐热闹起来。
陈岚抬眼望去,对上了陈岄深隧的目光。
二哥,如此重情重义的你,为何会做出背叛素言的事情来。君无戏言,父王此口一开,这人不娶都不行了。
陈岄遥遥晗首,又移开了视线。
“岄儿,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如若是你,会选择谁?”
“回父皇,大哥五弟各有所长,儿臣无法比较选择。”陈岄看了陈昊一眼,恭顺答道。
“说说看。”陈峪看来心情不坏,淡淡说道。
陈岄勾起嘴角,斜瞟了一眼许逸云,点头道:“如非要说一个,儿臣选五弟。”
严士贾眉头一皱,哼,这老的小的同穿一条裤子,今儿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唔。”陈峪摸了摸胡子,沉吟道:“瑛王是可行。”
他轻咳一声,徐徐道:“封瑛王为国武神将,代朕去昆蒙山玉神宫祈福。诏书金册即日下达。”语气中竟然流露许多欣慰之意来,好似对才发生的顶撞全然不在意了一般。
严士贾皱了眉头,心中连连冷笑,老五放弃皇权,选他便使这差事少了功利,变的十分的纯粹,又何需再问他人。“方信,我们需要合计合计,让严风在军中好生做做准备了。”
他一声冷笑:“先给这个自以为是的老五,送件赠香的回礼去。”
***
一行车队行驶在官道上。两辆马车,两辆货车,前后十数骑骏马,速度不急不徐。
若说平常,也算是平常样子。马上众人皆是粗俗打扮,有些货物负重,看起来便像是行脚商队。
若说不平常,仔细看来,也有些端倪可寻。这些人面色皆是严肃,不苟言笑,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拘谨,如说是防着贼子杀人越货,这般警戒,也有些过头了。
陈贰放下车帘,轻叹一声:“这些人从小受训,身手是练得十成十的好了,可惜只适合作些暗杀的勾当,若让他们装作普通百姓,还真是为难。一路上面皮绷的这般紧实,也不觉着累。”
“这些人…都是死士?”素言有些吃惊。
“是,为了推二哥上位,我和岚弟早已准备多年,只有他自己最后才明白过来。”
“这些人…都是死士?”素言吃惊道。
☆、情之所向
“是,为了推二哥上位,我和岚弟早已准备多年,只有他自己最后才明白过来。”
“他性子寡淡不爱纷争,如不是这次变故,他根本就不会起争夺皇位的心思。”素言摸摸肚子,马车长久颠簸,小家伙不适应,动的频繁了些。
陈辰笑道:“我们兄妹五个,他最重情义,也只有他最适合那位子。二哥并非是不想争,只是在他心里相较之下,美人比江山重要些。”
素言闻言低头浅笑,摸着肚子道:“孩儿,你父亲以后会非常爱你的。”
陈辰望着她的肚子,怔了一会,转过话题:“苏大夫的事来的太过异常突然,只怕和大哥三哥脱不了干息。”
“父亲当年尽心尽力的救治皇后,肯定不会做出谋害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若皇后泉下有知,请保佑他们几人,千万不要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素言面色忧虑,心中怅然。
两人正谈话间,闻得后面的马一阵嘶鸣。
“怎么回事,车都不会赶了,莫要惊到了叮叮妹子。”陈贰掀起车帘,蹙眉喝道。
后面车上的马十分倔强,走走停停左扭右摆,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赶车的汉子见手中马鞭抽打完全无用,恨不得取了兵刃去招呼那只畜生。
“回主子,这马犯倔不听话,待我刺它几下便老实了。”那人性子急,正欲取剑,叮叮忙从车内探出头来,叫道:“等等,你……你换匹马拉就好了。”
那人郁闷道:“已经换三匹了,今天这马是见鬼了还是怎么着。”
“真的,换匹马就好了,我保证。”叮叮挤出一个假笑,表情极是不自然。
赶车汉子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叮叮缩回车内,面色尴尬的瞅着无鳞:“要不还是避避吧,动物都怕你……”
“……”他阖上眼,车内凭空刮起一阵大风,风止后归与平静,人已不见踪影。
叮叮一人百无聊赖,干脆躺下来,忽觉着胸口处发热,用手一摸竟是那块石头。
她把石头凑到眼前,小小一块,红的泛出紫色,同无来无去花一样散着微弱的黑光。无鳞叫它血石,难到竟是用血凝出来的吗?
石头表面应光滑如圆珠,可她却忽然发现上面出现一道浅浅的划痕,顿生心疼,难到前几日绯羽攻击她,竟是因为这颗石头?
正思忖间,马车渐缓,停了下来。
陈贰撩开车帘道:“叮叮,在车上颠簸久了,下来休息下吧。”她往车内一瞟,问道:“无鳞先生人呢?”
“他说有些事情,先下车了,晚些会跟我们汇合的。”叮叮讪讪答道。
陈贰莞尔一笑,随口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能有事情办,先生可真是大忙人。”
叮叮挠挠头:“或许他是怕我们这一路上啃干粮口味太淡,去打野味了吧。”她嘿嘿干笑两声,故意放大了声音。
路边生了成片的樟木林,树冠堆云绿阴成海。许多生了数百年的樟树壮硕如柱,撑起繁茂的枝叶。阳光在地上散下点点光斑。
林间有一块空地,众人席地而坐,剑鸻上前道:“前方十数里有个镇子,我们今日在那里歇一晚,明日便要进华岭了,这华岭东西贯通九百多里,地势复杂,烦请大家今晚在镇上多做些准备。”
“嫂子都有七月余身孕了,能不能找个地儿住几个月,先把孩子生下来,不要进山里赶路。”叮叮担心道。
陈贰摇头驳道:“现下哪里都不安全,放火之人尽数伏诛,若无回音后面定会有追兵。我们还需加快脚步,越早赶到榕木林越好。”
“过了华岭就离丽城很近了,放心吧。”素言拉住叮叮的手:“前几日逢遭变故,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再加上之后一直赶路,也没机会问你。”
她顿了顿,望着叮叮道:“那个荷包……是给那位黑衣公子做的么?”
叮叮微微一怔,未料到她会忽然问出这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我……我还没送呢,还需再想想。”她移开目光,粉颊染上羞赧。
见其面色,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