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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只得扼腕长叹一声:“你需得明白。”
“究竟是谁要明白,明白什么?”子桑宁神色越发寒冷,凝视他因隐忍而微红的俊脸,心中暗道:陈岄,你终有一天会知道,我这是为你好!
河乌在一旁望着三人莫名的争执,一脸懵懂之色,丝毫不解他们只说一半的语言到底是何含意。
这一碗药喝的未免有些过长。
陈岚终于出现时,四人还在庭中大眼瞪着小眼,心下明白这几人刚才又打了场嘴仗,他也不详问,对河乌道:“你有何重要事情讲?”
河乌点点头,严肃道:“殿下,她身上,有咒术。”
“咒术?”陈岚眉心出现一道竖沟。
河乌绕到他身后,点着心脏处:“这里,魔物咒语。”
他脑中闪过那人白发红眸的模样,问道:“有何表现?”
河乌的汉语水平仅限说些词汇,便连说带比划,解释了半天,三人才大慨听了个明白。
原来是她带叮叮浸泡祖传的百草药汤治伤时,竟发现这女子后背心脉处有个艳丽至极的印记。面这并非是凡人之力能造出来的东西。河乌族内对这些鬼神之物颇有研究,自然一看就能分辨——所谓印,便是术的表现,色泽越深,越说明此术完成度高,而以叮叮背上咒印之艳丽,十有八九那术已接近尾声。
河乌一见心惊,可是叮叮脉像应对表症,就是单纯的外力所伤,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全身脉像并无异常之处。她是仔细之人,驱了灵虫去探查,却不料灵虫刚放上叮叮的身体,即刻逃之夭夭。
河乌明白,她养的灵虫只对一种东西极度恐惧,那就是天地浊气汇遇之物——魔。
河乌摇头叹气道:“人入魔,没有听说。”她点点自己的左眼道:“眼睛,左边,红色。”
陈岚沉默良久,那魔物对叮叮如此,定是有所求,于是问道:“可有应对之策?”
河乌偏着脑袋想了半天,比划着手势道:“古书,翻翻。”
“古书,何名?我即刻叫人去寻。”
河乌连连摆手:“村里,宝贝,殿下,不知道。”
“在南疆?”陈岚长眉锁的越发深沉,她的故乡太过遥远,叮叮能否撑到那个时侯?
河乌见他担忧,忙道:“三个月……不,二个月,快马!”
“好!我派人陪你一起回去,用最好的马,再带上绯羽。”
两人商议妥当,河乌转头便去收拾行装,她想着,既然是恩人的要事,自然比什么都重要的。
子桑宁道:“我想在这里陪着小钉子,望瑛王殿下允许。”陈岚低声回应:“有你陪着,我想叮叮也会开心的。”子桑宁摇头:“你不同陈星,我讨厌他,自然进出不给他打招呼,所以事先得跟你讲明,我这人不爱走正道。”
陈岚道:“无事,今日你同我前来,我宫中之人都已认识你了。”
“我还有一问。”子桑宁望着有几分相似的俩兄弟,蹙眉道:“你们俩看来都是好人,可老三为非作歹,日日叫我取毒药害人,为何你们会放任自流?若是有什么计划便说来听听,我也要参与!”
陈岚漫不经心道:“做了个大瓮,等着那只鳖归位。”
子桑宁甚觉好笑,陈岚的痞气十分对她味口:“你这朋友我交定了。”她又转头对陈岄道:“我今日对陈星说你药力发作,他眼线甚多,殿下您可要装着点。”
“……多谢子桑姑娘提醒。”陈岄退后一步,拱了拱手。这礼节看在子桑宁眼中,却如同面对陌生人的疏离,深深的扎痛着她的心。
还把我当外人么……很好。她刚想反驳几句,忽想起陈岚那句似有若无的话来——“锋芒太过,容易伤人。”
是吗?子桑宁扫过一旁紧紧盯着自己神情戒备的红衣女子,心中冷哼一声,扭头回殿照看叮叮去了。
来日方长,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
一盏孤灯,亮如幽火,仿佛最忠诚的卫士,静静的守候在床榻边,直到化为一滩烛泪。
顶上纱缦倾泻而下,笼着被褥里沉睡的人,如同笼着件宝贝般轻柔,就连从纱孔中沁入的微光,也变的格外细软。
三天了,叮叮的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第二日,太医院徐大夫前来换药时,便发现她额上伤口已长出新的皮肉,淤青也也散去了大半,再过一日,当纱布拆开之时,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病患的徐昔怀也不由惊叹出声。
“这姑娘的体质,世间罕有。”
白纱之下,积淤消散无痕,额头光滑如初,连块小小的疤痕也没有留下。
徐昔怀诊了半晌脉,又看了面色呼吸,吟道:“不浮不沉,缓和有力,皮肤红润细腻,已然全好了。”他为难的拱了拱手,“瑛王殿下,下官也诊不出什么问题来了。”
“既然痊愈,为何还不醒?”陈岚问道。
问归问,其实他明白,这徐昔怀是继苏悯后太医院医术最好之人,若他都说好,那定然是好了。关心则乱,即便明白,也忍不住要多问几句,只到得出一而再再而三相同的答案。
“姑娘的身子康健,下官只能调些补气固本的方子,老夫学术不精,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了……”
她的沉睡,也许跟河乌所言咒印有关,这半边雪白银发与无鳞何其相似!昆蒙山叮叮消失的那些日子里,他们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陈岚望着床榻边幽暗的灯火,满心都是疑问。
第四日,晨曦前最黑暗的时侯,床榻上绽出一道淡淡的红光,她醒了。
第一反应便是饿,还未来的及说话,肚子便很诚实的发出了哀嚎声。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叮叮?”
多么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连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嗯,是我。”她犹豫了一瞬,小声答道。他终于还是找到她了,在每次意外的错过之后,他总有办法能找到她的下落,比戏台上演的还要不可思议,这难道是他们躲不开的缘份吗?
陈岚伸手分开纱幔,对上了一双奇异的双眸。
一黑一红,如妖似魔。
他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便立即藏进了温和如水的笑靥中。
“怎么了?”
“没事。”陈岚浅笑道,“正想着你若还不醒来,我便在这殿中大摆宴席,到时香气扑鼻,满耳都是吧唧的嚼食声,看你是否还能睡得下去。”
他话未说完,面前这饿死鬼投胎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唤了一声。
“你真会折磨人,那我就算梦游也要起来吃个够本的!”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黑沉沉的大殿也无法掩住这样明媚的笑颜。
陈岚微微失神,问道:“身子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又是一阵胸痛袭来,她躲进被衾中,答道:“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谢有何用?若是心中过意不去,不如将往后的日子交给我,一天一顿饭,慢慢还吧。”陈岚躬下身子,扯下蒙在她头上的半截被衾。
☆、入魔之相(二)
“谢有何用?若是心中过意不去,不如将往后的日子交给我,一天一顿饭,慢慢还吧。”陈岚躬身倾下,扯下她蒙住头的半截被衾。
叮叮怔怔的望着他,脸色煞白,一双异色瞳孔散发着不可置信的光。
“仔细考虑下我的提议,虽乘人之危实非君子所为,但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这样想就这样说。”陈岚双手一摊,挤了眼睛笑道:“现在是卯时,厨子还未起床,你将就喝些粥压饿,若是不想起来,便再睡一会儿。”
叮叮直着眼,半晌都未答话。
“我去现在拿。”不等回应,他便转身离开,脑中全是她蓦然苍白的脸色。
灯火如豆,叮叮透过帐纱看到他身着白素软缎的身影,不清晰却真实,忽和九年前记忆中的雪白重叠到了一起,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你梦魇了吧……”强压下胸口烦闷,斜眼看见落在织锦被面上的白发。
——那日说你的头发很美,如今自己也成了这副模样……无鳞,这也是因你而起的吗?
“你伤的很重,为了治疗,所以药下的十分猛烈,白发是因药性而起,过几个月便能长出新的黑发来,你不必太担心。”陈岚端着一碗热粥出现,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白就白了吧,没什么关系。”叮叮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陈岚将满勺清香递到她嘴边:“我这儿的东西比不得你的好手艺,即便不好吃,钱大厨也要将就吃些,若是实在难以下咽,待厨子起床后,我把他们拉来听你训话。”他哈哈一笑,认真道:“让他们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名厨的手段。”
叮叮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红枣燕窝粥,心中暖的如入温泉,可胸口又一阵不争气的发紧。他一定是知道自己醒了会饿,连食物都准备的周全,已经五更天了,嘴边的粥竟然是热腾腾的。
“我自己来吧,谢谢。”叮叮不敢抬头,急急接过他手中的勺子。
粥,软香润糯,入料考究,他所说的将就,其实满满都是用心良苦。望着碗,她咬着牙下了决心。
“你还记得麒麟山上的紫藤吗?花蔓垂枝,余香袅袅,多漂亮。可清明那晚一场惊风夜雨,花便打落了大半。”她摇摇头,这世间最困难的事情就是对他说不,仿佛要了她的命似的,从心底最深处感到恐惧:“花和雨都没有错,可一但机缘交汇,还未盛放便已凋零,不如一早便错过对方,花也能开的美好动人,雨也不会自责内疚。”
陈岚听着,眉头逐渐锁起:“紫藤?没兴趣,葵花最是美好,向阳时自顾灿烂,即便被风雨打垂了头,也自是一番坚强样子。”
叮叮把头瞥开,故意放冷了声调:“那张画在思源村大火时被烧毁了。”死死咬住下唇,你还要我说的多明白?
陈岚淡笑:“没事,你记得就行,葵花的明媚时时在心,何时何地都能画,也不在乎区区一张画纸。”
“……”她朱唇微启,竟无话可说,他不可能听不懂,可但凡装起傻来,旁人又如何能够戳破?
“我吃饱了!”她把碗塞回他手中,没好气道:“饕餮楼现在如何?”
陈岚避重就轻道:“房屋完好,不过一些损坏了一些家俱,若你还想经营也无妨。”
“不是问这。”叮叮摇头道,“张叔,王叔,还有其它人,他们……他们……”她说着说着,不由紧张起来,是的,自己这一伤也许好多天了,其它人呢?
“叮叮,你大病初愈,太医说需要静养,这些事情交给我办吧。”
她望着他,眼中忽然有泪:“你转移话题是……是因为事情严重吗?”
“……张满同王词共计三十余人去了北山下的村子,其它人,现在还在查……”眼见避不开,陈岚还是说了实话,
叮叮心头一颤,眼泪无声的淌下,如她冰雪聪明,自然明白还在查是何意思。九年,好不容易再得来的家人,又这样分崩析离,死死伤伤。
“我明白了。”手紧紧攥着被面,有仇似的。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当时不逃走,大家不会落到这般地步,都是我的错……
陈岚低声哄道:“还有热粥,要不要再吃一些?”
叮叮侧过头,情绪在心中积压:“他为什么要抓我?若既然只想抓我一人,又为何要针对饕餮楼,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三哥只图行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