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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湖里有没有白鱼,突然好想喝白鱼汤……”她蹲下身子,紧紧盯着湖面下窜过的影子。
“还欠他一碗鱼汤,若是这湖里有白鱼倒好了……还了情,便告辞回思源村,从此不再见。”
她自顾喃喃自语,明明知道白鱼只有高山寒谭有,到这里来寻找又是为何?以往每每想要撇清关系,话却舍不得说出口,就像如今这样,仿佛说服自己,这个决心已下,偏生因条件不允,所以无可奈何……
背后响起衣衫飘袂的猎猎声,她蓦然回头,那个白发红眸的俊美男子笼着黑色长袍从天而降,对她伸出一只玉石苍白的手,漠然:“跟我走吧。”
“不要!”叮叮大惊失色,急退之下差点跌入湖里。
“我不愿意!”她断然拒绝,阖上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若是半年前,她定会欣喜的应下,可如今,物似人非,初心不再蒙尘,对于无鳞,却再也无法安然处之了。
待得呼吸逐渐平定,她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依旧是一片萧瑟的冬景。
什么人都没有。
青天白日,居然梦魇了。
叮叮揉着额头,也许最近来心事太重,睡眠不佳,竟做起了白日梦。
她自嘲似的嗤了声,转身离开湖边。刚刚走出几步,听见一个女声道:“不要,我不愿嫁人!”
“辰姐?”她蓦然一惊,遥遥望去。
白玉砌成的孔桥上,一朵红云急急飘过,忽又驻足,转头怒喝:“他刚刚做了皇帝,凭何逼我嫁人?连父皇都没这么做过!”她从传令太监手中夺过卷轴,一把撕的粉碎。
“这这这……”那太监显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连圣旨都敢撕,一时懵住。
“我现在便找他去!”陈辰满脸怒色,匆匆下桥,眼见叮叮站在湖边,忙招呼道:“妹子在这儿正好,陪我去说说理去!”
“辰姐怎么了?”叮叮被她拉住,三步并两步的急急前行。
陈辰满脸焦虑:“他今日登基,不好好处理他的政事,居然给我选起驸马来了,我才不要嫁人,我不喜欢那个人!”叮叮不清楚来龙去脉,只得说几句好听的话以示劝慰。。
陈辰拖着叮叮来到乾坤宫外,正遇上金全从里面踱出。
“金公公身子养好了?”陈辰问。
“赤王殿下那一脚差点要了老奴的命啊!多谢长公主关心,已经全养好了。”金全曲身:“陛下在里面正等着公主殿下呢!”
陈辰俏脸犹带着怒:“他到是知道我要来!叮叮妹子,走!”说罢一脚踩了进去。
叮叮正欲跟入,忽看见陈岚负手而来,夏桐耸拉着脑袋亦步亦趋的跟着,抬首望见叮叮,挂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眼见躲不掉,叮叮只好迎了过去。“夏桐,叫你去拿些紫苏,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她眨眨眼,佯怒。
“啊!”夏桐心领神会,“是呢,尚膳监的掌司说今日进的紫苏不太新鲜,我看着肯定是入不了钱姑娘的眼,所以就没……”扫过瑛王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急急住了嘴,在殿下面前演这种小把戏,真是好蠢!
叮叮到是自然,一把拉过夏桐道:“没有新鲜的就算了,还有别的法子把排骨做的好吃。”
她扯了夏桐正想溜,背后那人开口道:“叮叮。”
“瑛王殿下。”叮叮白着脸转过身,“小女子身子不舒服,现在要回去了,殿下若有什么事情请过几日再来吧。”
“我听到你说排骨,现在饿了,怎么办。”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知用了何种法子,腹内居然发出了一长串的哀嚎。
夏桐嗤笑一声,又急急捂住嘴,一双杏仁大眼眯成了月牙。
“没有什么排骨,你听错了……还请殿下不要跟着小女子!”叮叮拉起夏桐,扭头便走。夏桐紧紧跟着,又回头望了几眼,小声道:“钱姑娘,你……你这样做,不觉的殿下很可怜吗?”
叮叮的面色愈发苍白,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忽忽行了百步,她忍不住微微侧头,模糊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处,北风扬起他的披风,猎猎的飞舞着。
她用力揪住衣领,阖上了眼睛。
***
乾坤殿内
“皇兄!”陈辰风风火火转到陈岄面前,蓦然望见他长袍上的威风凛凛的金色盘龙,忽然觉得极其碍眼。
“我不要嫁人,还请哥哥收回成命!”她压着怒道。
陈岄合上手中折子,沉声:“君无戏言,朕已昭告天下了。”
“你怎能这样,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陈辰竖起柳眉,两只手啪的砸上书桌,笔架上一只蘸满了墨的笔忽滴飞起,直直跳上他的袍子,划出道黑色的线。
“辰妹!”他把笔捡回置好,忍着怒道:“你总是要嫁人的,朕选的人决计不会亏了你……还有,朕三日后便会接小言回宫,日程已定,多说无用。”
他极少用这种坚决到不容反驳的语调讲话,陈辰呆了呆,沉下脸:“你要让苏素言入主承情殿?许逸云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小言决不会欺负他的女儿。”
“好你个过河拆桥的哥哥!”陈辰咬牙道:“我要同你一起去!若她真的愿意回来,我无话可说!”
“我也要同去!”子桑宁忽然转进门来,扫过陈辰,双双沉默,两人居然想法一致。
陈岄蹙了眉:“……你们俩个非要跟着去,到底想干什么?”
子桑宁冷冷道:“不过是想看看,你心里的女子和我到底有何不同,若她真的回来,我便立刻离开,从此不踏入楚国边界一步。”陈辰信誓旦旦的帮腔:“嫂子若是回来,父皇的守孝期满我便完婚,绝不食言。”
“……”他扫过子桑宁,目光落在陈辰身上,尤记得当年躺在自己怀中酣睡的小小白瓷娃娃,转眼时光流逝,襁褓幼子已婷婷玉立,而对他这份亦兄亦父的感情,也早以悖离了方向。
“阿辰,你之前做的事情朕可以不计较,若再敢做出出格的事情,定不原谅你!”
陈辰听着亲切的称呼,煞白了脸,张开嘴想反驳些什么,又无力的闭上。
陈岄遥遥望向窗外,在极远的南方,她是否也同自己一样,心里装着度日如年的思念。
十二月初七
登基不过三日的楚帝抛开手中政事,带着陈辰,子桑宁及剑鸻秘密南下,穿过华岭,直达丽城。
剑鸻轻车熟路找到李府,同锦梦说明来意,锦梦望着这个清俊尘逸的青年男子,惊讶于他的身份之余,自然将带路的重任满口应了下来。
十二月十九
寒冬里依旧茂密的榕树林,仍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众人到达吊桥边时,下起了阴绵绵的雨。
山泉的流水声日夜淙淙不休,虽嘈杂,却能让人感到红尘外的安宁。吊桥连接的巨石上,几间草舍在冬风中脆弱不堪的抖着,但任凭风再怎么大,它也未曾垮掉。
小言,我来接你了!
一别之后;二地相思。日日承受刻骨思念独自寂寞,不惜利用他人,一步步走到今日,只为备好世间最华丽的凤冠,有朝一日亲手为你戴上。
她说:“我等你。”
转眼过了大半载,离别一日她的笑容尤在眼前,今日的重逢,在他心里不知演过几千几百次,临阵前最后一步,身子却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着。
子桑宁站在吊桥边,怔怔望着他用力压抑的激动,沉默着。
陈辰却仍是一副烦躁模样,见陈岄往吊桥处走去,义无反顾的,便急急伸手抓了他的袖子,却晚一步,衣带从手掌滑过,冰冰凉凉。见陈岄越走越远,她冷然回头:“子桑姑娘,咱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且想对策如何?”
子桑宁半晌后才开口:“苏素言不是我的敌人……到是要问问你,你真的爱你二哥吗?如此烦躁,不过是一心念着他对素言的痴情,你心中生了羡慕妒忌,妄图占有这样的美好吧?”
陈辰竖起眉毛:“你装什么清高,若二哥这般痴心对我,叫我舍了命也是愿意的。”
子桑宁摇摇头,不去理会她,喃喃:“小钉子说那镜子能斩断缘分应……我总觉着并不会这么顺利,若是他接不回苏素言,又该怎样的伤痛欲绝了……”
☆、执子之手
两人走到木门前,锦梦行礼:“请您稍等,容民女先进去看看。”
陈岄点头,立在门边忽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就忘记了,见到小言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义父?素言?”锦梦推开尘封的木门,淡淡的药香在空气里氤氲着。
屋内一切洁净如旧,墙角的竹篓里还装着采下的青菜,桌上茶具光洁,放置的整整齐齐。她拿起茶壶掂了掂,里面连一滴水都没有。搓着指尖扫出的一层薄灰,锦梦心中莫名起了寒意,她迈开步,急急转到左右厢房去看。
被褥,厢柜,无不收拾的整齐妥当,大量书卷齐齐的码在柜中,拉开药柜的抽屉,上次带回来的药草依旧满满塞在里面,分毫未动。她打开放衣物的箱子,除了几件破旧到不能再穿的长挂之外,居然什么也没有。
锦梦心中大惊,转回正厅,正见陈岄伫立在那,手里执着一张麻纸细细的看,俊逸的脸上阴云密布。
他看完后,递给锦梦,紧抿的唇不置一词。
锦梦摊开纸,上面写着:
锦梦吾女,见信安好。
光阴流泄,独居林中十数年,有爱女素言膝下陪伴,本打算就此终老。不料近日外出采办时,偶闻得朝上新帝已为我案昭雪,感激涕零。
昭晴之事并非一个说法就能脱罪,为父深知自身罪孽深重,愿已余生游历世间,四处悬壶济世,为己求得一丝安宁。
同女素言深谈得知,她亦愿左右相随,斩断前尘旧事。
人心之软弱便如这一方薄纸,各人有各人难处,盼你能够体谅。
你我父女一场,回忆良多自不必详说,今日你我缘份当尽于此,望日后多加珍重。
苏悯留笔
“义父!”锦梦身子一晃,怔怔流下泪来。
“她们竟然不告而别!”他声如寒冰,摔门出去,一路跨过藤桥,径直朝那端的两名女子走去。
陈辰见他远远而来,大喜道:“二哥……”话音未落,他的手忽高高扬起,一张白绢含着怒气劈头砸来,柔软的丝绢竟将她的脸颊生生刮出了道红痕。
“你又做了什么!”声音中压抑着极重的怒意:“无缘无故的苏悯怎么会说要了断前尘,游历世间?”
陈辰望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眸,呆了半晌,取过手帕看了,忽觉着满腹都是委屈,红了眼眶。
白帕上用金丝绣着四句七言,字体绢绣。
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着相思,
一朝春尽花残落,静待来年芳满枝。
陈岄冷眼瞅着陈辰,寒声:“她给朕留了方帕子便不告而别,这诗的意思你可看时白了?那是叫朕莫在想着她这朵残花,来年还有满树的芳华等着朕去采!”
他抬手指着陈辰挂满委曲的脸,沉声道:“小言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是不是你又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我什么都没做!二哥,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陈辰红着眼,辩解道:“我尽心尽力送嫂子来这避难,见她安然无恙方才离开,锦梦和子桑宁皆是见证,后来也没机会再见,何来阴谋之说!”越说越觉着委曲,不由掩面抽泣起来:“二哥,你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