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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蝶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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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正月初七,三人才恋恋地上路。
阿牛的内伤已然大好,并且坚持每日运功为胡蝶疏通经络。
自从那晚吃了胡蝶做的菜肴之后,银九也不再沉默寡言,时常会逗他们两句,三个人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二月二,龙抬头。
已是春衫渐薄时节,淡淡的阳光有气无力地从车窗外散落进来,忽然,慵懒的胡蝶支起身,用力嗅了嗅,微微蹙眉道:“这个是什么味道?”
阿牛怔了怔:“什么味道?”
她仰起脸想了想,沉吟着道:“有一点咸咸的,腥腥的。”
银九在车外已然失笑地大声道:“那是海的味道。”
“海的……味道?”胡蝶惊奇地向阿牛投去求助的眸光。
微微颔首道:“确实有点海风的味道了。”
美丽的眸子渐渐变得明亮,大声道:“那我们就要到了?”
“早着呢!”银九大笑着泼了冷水。
望着那张明媚的小脸迅速地垮下来,阿牛爱怜地搂过她的肩,耐心地道:“可能是因为风向的关系,才会恰好飘过来一点海风,应该还有十来天的路程就到了。”
“还有十来天?”胡蝶颇有怨言地嘟起嘴。
只片刻,却又如孩童般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阿牛宠溺地微笑着的眼眸在她背转身形以后却越来越黯淡:小蝶,我何尝不比你着急呢?毕竟我能伴着你的时光一日少似一日了,今后的路我自己也没有把握……

第二日下午,到了一个稍具规模的县城——双溪县,阿牛提议早些住下,采买些干粮用具,接下去昼夜兼程赶往海边。
胡蝶自然是欢呼雀跃——自从与阿牛重逢之后,在他的百般宠溺下,压抑已久的女子特有的天真与活泼渐渐显露出来。
阿牛安顿好胡蝶在客栈里补眠,自己便与银九去上街采买东西。

东南近海已是丘陵地带。
低矮的小丘上,两个身影并排而立,东风猎猎吹拂着衣衫。
“真的决定了?”银九率先打破沉默
“出发之时我便已经决定了。”
轻叹一声,银九沉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虽然绕了点路,但时间还够的。”
他的目光勾留在远方的山峦,声音却无比坚定:“我答应过她,生死不悔。”
“值得吗?”银九的声音里忽然充满了愤恨:“她的心里还有薛醇,她待薛醇如何?待你又如何?你心里有数,何必要做如此无谓的牺牲?也许哪天薛醇来了,她就会毫不留恋地舍弃你,你始终不过是她情感上的替代品,为什么要为这种不公平的爱而不顾一切?”
尖锐的话语深深刺伤了他的心,背过身去,痛苦地合上眼眸,负在身后交互相握的双手因为用力骨节已经发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或者不值得。爱上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远远地守护她,悄悄地注视她,一辈子无声无息地伴在她的身边,可是人心是何其不足,当我从谷底救起她,第一真实地把她拥在怀里,我就知道我已彻底被自己的贪婪吞噬了,我不但想要将她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还想要让她看见我、记得我……甚至爱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可惜,薛醇是她永远抹不掉的过去,不是我不想计较,不是我不愿比较,我只是不希望她伤心难过。”苦苦地一笑:“公平?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公平可言,我知道她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薛醇,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去计较,用了真心的人,无论爱得多么卑微多么痛苦,也只有继续深深地陷下去,就算不过是替代品,就算将来会被舍弃,就算是陪上性命,我也只有认了,没有道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看到她幸福快乐。”
沉默了半晌,银九忽然幽幽地道:“情到深处人憔悴,爱至浓时心无悔,相思相忘都不对,宁忍伤心暗自悲,不怨苍天不怨谁,人生未若梦一回,既怕花开花又谢,还恐缘来缘又绝……”轻叹一声:“路是你自己选的,我言尽于此,不过,主上如此器重你,若有可能,仍希望你回心转意。”
凄然一笑,轻轻地拍了拍银九的肩膀:“我不会给自己留下回头的路,因为我已无法回头,替我感谢主上的厚赐,就说金五此生愧对知遇,来世……来世定当再效犬马。”
银九沉默地垂首。
瞬间的踌躇,阿牛还是恳切地道:“这些事不要告诉她……我不希望她内疚难过,毕竟,这都是我自愿的,所以,即使我死了也不要让她知道。”
“可是……”
“我会想办法掩盖一切,只要你不说。”
长叹一声,银九终于妥协道:“一切依你。”
感激地一笑,缓缓走下山坡。

大包小包地拎着吃用的东西回到客栈,两人先打点安顿好马车,才各自回房。
走到门口,阿牛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凝神听了片刻,才抬手小心地推开房门。
屋子里浮动着一股诡异的浓香,隐隐有着令人心跳的暧昧。
地上,一张硕大的紫色天鹅绒丝毯,柔滑的毯子上,一个全裸的妖冶女人,正用一种颠倒众生的勾人姿势魅惑地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小蝶在哪里。”阿牛的声音平静而稳定。
妖媚的容颜有一丝诧异:“你难道不该先问问我是谁?”微微沙哑的磁性嗓音带着致命的迷人魅力。
“小蝶在哪里。”依旧是平淡无波。
撩人的身躯换了一种更蛊惑人心的姿势:“你应该问问我是谁。”似是娇嗔,似是轻吟的语音已足够令任何男人心猿意马。
金线人是不是男人?
他终于缓缓地走过去,踏上丝毯,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捏起她完美的下颌。
这样的风骚,不同于胡蝶的娇妖,更具一种成熟的挑逗,最能引诱那些有过经验的男人。
他的眼中仿佛已经点燃了某种火焰,带着一丝残虐的微笑,捏着她下颌的手陡然加重力道。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依旧光滑幼嫩,曲线依旧完美无暇,感受到下颌传来的痛楚,她微微蹙眉发出一声消魂的低吟,身体却已经在不安份摩挲着丝毯。
这样的女人,谁还能抗拒?
扼着她下颌的手终于放开,缓缓地沿着她的颈向下滑去。
娇吟声更甚,却在下一个瞬间戛然而止——细细的金线已经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嵌入细腻的皮肤。
妖媚的眼眸在瞬间充满了惶恐和不可思议。
原本炽热的眸子却已恢复明澈,嘴角勾着轻蔑的笑:“记住,催情香对所有的线人都没用。”
妖媚的眸子因为窒息已经失去了神采,金丝稍稍放松一下,她才得以趴在原地用力地粗喘。
“小蝶在哪里。”他的眼中满是危险的光:“最后一次机会,不想说就永远别说。”
忽然自喘息中诡异地一笑:“她跟薛醇走了。”
“柳宜仙,”强烈的危险气息陡然压迫而至,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天黑之前,我必须看到她完好地回来,否则,你、大风堂、蔷薇宫还有你的两个儿子,都得死。”手指一动,金线再度收紧:“听见没有!”
柳宜仙挣扎着点点头。
阿牛已收回金线朝门外走去,冷冷地道:“把屋子给我打扫干净。”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难得的空气,忽然盯着快走到门口的背影道:“其实我这也是在帮你的忙,她不肯去找兵符,你的主子岂能容你?倒不如……把她放在我手里,我来逼她交出兵符,到时候你再把她救回去,这样你既能抱得美人归,又有机会完成你主子的命令,何乐不为?”
“别引我杀你。”声音中已明显压抑着骇人的怒气。
柳宜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终于垂首噤声。

窗外一个熟稔的气息一闪而过。
“谁。”胡蝶声未启人已飞快地跟过去。
天光仍然明亮,两条人影却毫无顾忌地一前一后向城外掠去。

城外,河水蜿蜒,光秃秃的树林远看却已似隐隐笼了层青纱。
一个熟悉的背影静静地伫立河畔。
已是一丈的距离,胡蝶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始终都不能再靠近一点了吗?”薛醇长长地叹了口气,回身看着那魂萦梦绕的丽人。
“你找我?”胡蝶努力地平静自己的声音。
“想你了,想见见你。”低柔的嗓音中已满是痛苦。
胡蝶霍然转身,“蝶儿!”一声近乎哀求的呼唤。
她僵直地站着,不回应也不回身。
“你真的如此残忍,一点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我么?”
语音生硬地道:“见过了,说过了,我也该走了。”
“等一等!”再次颤声阻止她的脚步,声音悲凉地道:“既然,人已不能成双,这蝴蝶我还你,就让它们可以成双成对,也算是了我此生心愿。”
胡蝶一点一点地转回身子。
薛醇的眸中尽是深浓的伤痛之色,手掌平平地伸出,掌心上躺着鲜红的蝴蝶剑坠。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似无比艰难。
努力不让缓缓伸出的手颤抖,却在碰触到蝴蝶的一瞬间被炽热的大手紧紧包裹。
用力想抽出似要被灼伤的柔荑,却如被熔化了般丝毫没有松动。
“蝶儿,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那么残忍。”企求的声音如此凄凉如此哀伤。
内心的纠结挣扎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
“放手。”她的声音平淡而冰冷。
“蝶儿……”俊朗的眸中已浮起薄雾。
慢慢地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寒冷,胡蝶盯着他的双眸伸过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钳制的手指。
看着她毫无表情地抽回已被握得通红的手,薛醇的脸色已是苍白。
“自从那日与君别,相思成泪泪成灰;朝羡秋露噙霞影;暮恨清风伴月辉;青藤促膝棋犹暖,玉阁缠绵梦未回;一般风月一般人,孤杯冷酒泪空垂。”粗嘎的嗓音最能撩拨脆弱的心弦——而这一首却是那年他与胡蝶小别后她在枕畔所题的诗句,如此刻骨的思念与幽婉,蝶儿,你当真可以舍却吗?
“身上浴血,心中有泪,各自分离。”胡蝶浅浅地冷笑着注视着手中仍带有体温的蝴蝶——人生哪里有那么多重来一次的机会?薛醇,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不管你是否仍是从前的你,我却已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爱过,错过,既然已经擦肩而过,不如就做个陌路人,何必又执著于那已如烟云的当初呢?
淡然一笑,从怀中取出另一只蝴蝶剑坠,将两股鲜红的丝绳挽成一个同心结,抬眸幽幽地笑道:“你知道这一对蝴蝶如何才能双宿双飞吗?”
薛醇未及应声,已见一道红光划过,那双嫣红的蝴蝶“嗤嗵”一声双双坠入河心。
惊愕、绝望、失落……他呆呆地盯着蝴蝶入水的那一点涟漪。
各自分离,既然是注定的分离,又何必苦苦挽留?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缓缓举步。
“蝶儿。”再一次叫住她离开的脚步,声音已恢复了冷静:“有一个人你必须要见一见。”言罢,慢慢转头看向树林的另一侧。

注:“情到深处人憔悴,爱至浓时心无悔……”这首是偷了网上一个谜语改的,惭愧~





第二十一章  别离苦

顺着薛醇的目光望去,林子的那边有一个人影,正蹒跚地向树林中走来。
那人走得不快,却似已在微微喘息。
“爹?”胡蝶小声轻唤,只是远远地看不真切,单凭感觉她略略有些不能肯定。
那人影仿佛听见了什么,摇摇晃晃加快步伐,陡然一个趔趄——
“爹!”惊唤声中胡蝶已飞身而至及时扶住了将要摔倒的身躯。
十年。
当初母亲离家出走,惟有爹爹与胡蝶相依为命。
在那一段岁月里,他又当爹又当娘地拉扯她长大,而每到夜阑深静望着爹爹孤独的背影时,胡蝶就在小小的心里暗下决心:长大了一定要竭尽所能孝敬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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