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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唯地应了声,胡蝶却依然是神思恍惚。
无奈地将她抱上膝头,低声逗哄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乖,来看看这个图上有什么玄机。”说着已将墨迹微干的地图递到她眼前:“我总觉得这几行字才是关键,不过却始终没有想出什么端倪。”
就着他手中瞥了一眼道:“这是通往蝴蝶谷的图纸,爹爹大概是怕年月久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话音未落却已被旁边的几行小字所吸引。
诧然地看着那六行蝇头小楷。
阿牛仿的是胡良睿的笔记,仓促之中却仍有七分相似,胡蝶轻轻地念出声来:“壹叁捌伍陆肆玖,叁贰肆陆玖捌柒;肆伍壹柒叁贰捌,陆柒肆贰玖伍壹。执毫知我意,见字故人情。”
诗非诗,词非词。
看着渐渐蹙紧的娥眉,不禁心疼地替她轻揉额心:“我还以为你一见便可知其意。”
她闷闷地摇了摇头:“爹从未提及过这些数字,我怎么可能明白嘛。”
思索了片刻,阿牛又道:“我记得手记的最后还有句话,会不会跟这些要合起来看呢?”
“蝴蝶浴血,兵符重现。”胡蝶边念着边提起笔来将八个小字题于那对小小的蝴蝶之侧。
“蔷薇特地造了血池试你,只怕也是为了这八个字。”
想起之前所受的折磨和屈辱不由冷哼一声:“只有他这样的蠢材才会想出那么残忍愚笨的办法。”
凝眉半晌,胡蝶自语道:“难道是说蝴蝶谷的蝴蝶?”随即摇头:“几只飞虫能有什么用。”
两人各自沉思了许久,终是颓然无果。
轻叹一声,阿牛忽然打破沉寂道:“既然都想不出来,不如先去蝴蝶谷,到了那里,或许会有所裨益。”——她身上的毒三个月后就会发作,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几年的相处,太子的脾气他亦是深知:素来恩威并施。
如今能够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已是莫大的恩典,若届时仍不能交出兵符,只怕二人皆要沦于万劫不复。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惜,但却不愿令她有丝毫的危险,因此才忧急万分。
明了他的一片心意,胡蝶乖顺地点了点头,犹豫地道:“可是……”
咬了咬朱唇迎着他探究的眸光笑道:“我还是喜欢坐马车。”
驾车比骑马要慢许多,但他又怎忍心驳回她小小的要求呢?
颔首道:“那好,明天我去雇车。”
如同小猫般拱进他怀里:“不要,我想你在车里陪我……”
这般的温柔娇痴谁又能拒绝?
赶车的是个肤色黝黑的老头,胡蝶盯着他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气馁地一头钻进车里。
待到阿牛进来坐定,立刻递过一个探询的眼神,看见他微笑着颔首,更是万分沮丧——那人果然还是银九扮的,可是……可是她怎么看也看不出破绽,就连气息都是如此的陌生,难道线人的本领真的能武装到周身的气韵和眼神么?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小路上跑着:最普通的双辕小车,最普通的驾车老汉,连速度也是最平常的,既不急切,也不悠闲。
闲闲地靠在平稳起伏的宽阔胸膛上,胡蝶突然轻笑一声:“你说,景王和柳宜仙他们为何那么久没有动静?”
阿牛不假思索地地道:“他们在等我们拿到兵符。”
“他们怎么肯定咱们一定会去找兵符?在双溪县他们好象急于将我带走的样子。”
心不在焉地轻捻着她鬓边的一缕散发道:“大概十天前,上面传来线报,当今圣上已是油尽灯枯,如今不过是心口还有一丝热气,只怕随时都会驾鹤西去,若皇帝驾崩新主即位而兵符流落在外,只怕是龙位岌岌堪忧,况且如今北羌的新君乃是柳宜仙的异母兄长,近期大风堂与北羌细作过从甚密,大有里应外合之势,而景王亦与匈奴王子暗相往来,以割让北部七城为条件盟定契约……所以如今这两股势力都是蠢蠢欲动,只待兵符到手,即刻便有惊天之变。”
胡蝶轻轻颔首道:“难怪他们如此沉得住气,原来现在最急的人该是太子。”
轻啄了一下秀发:“况且主上在朝堂内外明里暗里已向景王施威,只怕他如今已是自顾不暇,现在最要防备的却是柳宜仙母子。”
念及母亲仍在景王之手,只恐难逃池鱼之殃,不由神色黯然,垂首不语——经历双溪城外的那幕天人交战,她已明了娘亲当年不得已的苦衷,心头的怨恨亦渐次转为怜悯。
感知她的担忧,轻抚着柔声道:“你放心,我已上疏太子,若令堂有失,纵然千刀万剐也不会交呈兵符。”
胡蝶倒抽了一口冷气,骇然道:“你是这样对太子说话的?!”
淡然一笑,阿牛拂了拂她的发鬓:“一字不差。”
“你……”心头满是感动、安慰、惊恐、甜蜜错综纠结。
满足地笑着搂紧她:“你忘了?我发誓会一辈子疼爱你,呵护你。你所在意的就是我愿意拼尽一切守护的,生死不悔。”
“傻瓜,我在意的只是你……”痛痛地吻上他的唇,泪水却沿着嘴角滑入一双纠结的舌间。
煎得金黄香脆的乳猪,煮得酥烂的牛腩,还有鲜美浓郁的鸡汤。
菜色谈不上精美,却别有天然的醇香。
懒懒地挑起鸡汤里的几根菜叶,胡蝶娥眉微蹙地看着两个吃得津津有味的男人:“春养肝,夏养心,秋养肺,冬养肾,懂不懂啊?现在才是二月底,正该养肝护肝,竟然还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一点也不合养生之道。”
这段时间所过之处皆是较偏的海滨渔村,没有什么象样的饭馆,而胡蝶或许是吃腻了海边的鱼虾,一闻到腥味已是要忍不住恶心干呕,于是这一路只恹恹地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眼见着刚刚丰润起来的面颊又消瘦下去。
阿牛心疼却无措,终于绕了点路来到这个稍大些的镇子,找了家最象样的饭馆,点了这几道招牌菜,没想到依然不对她的胃口。
银九放下空碗,端起第二碗饭漫不经心地道:“依你说这时节该吃些什么。”
略有些苦恼地托起凝腮想了想:“该吃些清爽的糕点……桂花糕啦、马蹄糕什么的。”
手中的饭碗险些滑落,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阿牛,银九瞠目苦笑道:“这些都是秋令的糕点,现在到哪里去找?”
怔了怔,俏颜飞霞——她光顾着自己想吃什么,却忘了春季本没有这些时令糕点。
阿牛觑了一眼银九,心疼地解围道:“还想吃些什么呢?绿豆糕好不好?”
眸光闪亮地点了点头:“嗯,绿豆糕也好。”
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发柔声道:“你好歹乖乖地吃点饭,明天就有绿豆糕了。”
胡蝶听话地点了点头,却终于只是勉强吃了几根青菜,咽了小半碗米饭。
是夜,难得没有在马车上度过。
相拥于榻,阿牛的吻逐渐从细碎变得滚烫。
明了他的心意,胡蝶却只是轻轻地移开一些距离,倦倦地道:“官人,我好累。”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她总是特别粘人却又特别容易倦怠,在马车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睡醒醒,可却还是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难道是体内毒药所致?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头一阵绞痛,火热的欲念瞬间消散无踪。
小心地拢过已经睡意朦胧的人儿,嗓音微哑地道:“我不碰你,就这样搂着睡。”
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可能是会意错了,只是沉重的疲倦却令她不愿醒来,只能安慰地紧贴进他的怀里——先不要让他知道也好,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将来还不知要面对怎样的局面,他知道得太多反而更会扰乱神思,为了娘已经对太子说了那样大不敬的话……只是,阿牛,原谅我,为了孩子,不能再与你缠绵承欢……
第二天,银九丢过来的一大包绿豆糕惹得胡蝶如孩童般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捧着上了车。
阿牛感激地按了按他的肩,银九却只是淡淡地别过脸去。
关于兵符的谜大家先别急猜,下一章才是真正的谜面出来,呵呵,所以少安毋躁
第二十七章 美人血
繁花缭乱。
蝶若繁花般翩跹而舞。
“……只是那兵符……是你心头的痛,也只有你能拿到……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
爹爹!
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伟岸如山的父亲。
一瞬间,一抹紫色掠过,令乌发凝霜,挺拔骤衰……
爹爹~
仿佛有着无限哀伤的叹息声幽幽传来。
只余花蝶浮动,再不见那眷念多年的身影。
爹爹,爹爹!
壹叁捌伍陆肆玖,叁贰肆陆玖捌柒;肆伍壹柒叁贰捌,陆柒肆贰玖伍壹。执毫知我意,见字故人情。
忽然,那几行蝇头小楷后的一只蝴蝶自纸上跃然而起,扶摇飘舞,倏忽飞落到她的胸前。
刻骨的疼痛,那蝶仿佛要嵌入身体一般。
蝴蝶浴血,兵符重现……
蝴蝶浴血,兵符重现……
仿佛无数的声音沉沉地在耳畔回荡
深深的锲痛令胡蝶双眸骤开:清凉的夜,寂静中清晰而平稳的马蹄和车轮声,还有,那双熟悉而关切的眼。
“又做噩梦了?”阿牛心疼地为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自从重逢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不安稳了。
胡蝶猛然坐起来,怔怔地轻抚着胸口,喃喃地道:“蝴蝶浴血,兵符重现。”
良久,释然一笑,望向他的眸中满是通透:“蝴蝶浴血这四个字不知我悟得对不对。”
“娘子梦中有所得么?”
她笑而未答,银九却已探头进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仍是不答,只神秘地一笑:“明天找个大些的城镇,准备纱布、金创药和一把锋利的匕首,我们可能要住上两天。”
银九欣喜地诺诺着放下车帘继续赶车。
阿牛却急切地握住她的柔荑道:“小蝶,答应我,无论你猜到什么,都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么?”——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神让他的心头有一种不安的揪痛。
安慰地奉上一个甜甜的吻,她已然再次蜷缩到他怀中。
见胡蝶毫不客气地把银九赶出了屋子,转身已换上一个撒娇的笑脸款款走来。
“让我陪着你。”阿牛的声音温柔而坚决。
她看着他紧抿的毫无商量余地的唇,不禁轻笑出声:“人家不是怕你担心么。”
长叹一声:“不在你身边我才会更担心。
感动于那样深切的在意,胡蝶敛容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然而他眸中的焦虑却不减反增。
只得不去看他,自顾将干净的纱布剪出几块来备用,再把锋利的匕首在烛火上炙烤,一切准备停当,便和一盆清水一同整齐地码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静静凝眸道:“真的不要回避?”
无言地搬过椅子,坐到床前,坚决中带着疼惜。
胡蝶报以一个温婉的笑倚靠到床头,解开前襟,除下抹胸,心口粉红的蝶跃然眼前,竟与地图上画的其中一只蝴蝶一模一样的形状。
抬头忽见阿牛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禁娇羞道:“你转过去。”
却被他一把握住双手:“娘子,也许……也许不是这么解的,我们再仔细想想……”声音已微有些哽咽。
轻轻推开他的手,偏过脸去狠狠心道:“你要是不能帮忙就出去。”
喟叹一声,他终于默默地垂首——自己受再多的折磨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哪怕见到她受一点点伤害都心疼得无法自抑呢?
拿一卷叠好的纱布咬入口中,右手执起匕首,左手细细地寻觅到昨夜在胸前找到的那一缕不易察觉的痕迹。
锋利的匕首缓缓划过莹嫩的肌肤,粉蝶割裂,殷红的鲜血即刻汩汩而出。
熟悉得如同梦中的疼痛,却原来胸口的这个蝴蝶是为了掩盖曾经如此深重的伤口,也许那时她还小,不记事,可是身体却已如实地深深铭刻下了当年的痛苦。
阿牛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