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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着凉亦不好。”周子顾温文一笑,以手抚额,姿态优雅从容,“此地我亦不熟,麻烦长捷一并带路。”言下之意,他跟他们同路。
宁月见蹙眉别过脸,小扇子似的睫毛下投下两排阴影,粉嫩的樱唇微微嘟起,虽然极力掩饰,可七情不形于色不能做到。说话的当口,夜色蒙蒙,半明半晦,山上郁郁葱葱的山林显出可怖来,甚至传来几声凄厉的兽鸣。
她浑身战栗,下意识看向表哥,嚅嚅道:“表哥,我同你说个笑话吧。”
韩凛面上看着粗,心里细致,心知表妹胆小,又愿被人笑,所以才有此一说,他歉意的朝周子顾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龙行虎步走到了前头。
宁月见的面色才缓了缓,莹白的面庞被侍女手中的精巧的宫灯晕成绯色,在一丛皎洁幽香的曼陀罗边经过,盈盈若秋水,暖暖似春光。声音不娇不媚,很是舒服,“从前,有户人家夫君从军,只剩孤儿寡母在家,一天夜里,有人敲门,夫人带着孩子开门一看,却见是一个陌生人,开口要借鞋。”
花房灯火通明,遥遥在望,韩凛加快了脚步,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大。
“那个人一身白衣,并不像乞丐。夫人暗觉奇怪,只把门合上了。过后她又想着不对,忙问隔壁神婆,那神婆一听大惊,要她赶快把家中的鞋履都送给那人,不然会有大祸。”这下侍女们的面色都不对了,又想听又怕听。
周子顾不禁心里好笑,小姑娘居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他伸手把雪白的曼陀罗托在掌心,暗香盈袖。
宁月见沉默了一会,直把众人的好奇心都调起来,转过一片梧桐林,停驻在禅房脚下,道:“夫人大吃一惊,找到门边一看,那人早已无踪。几天后传来消息,她的夫君溺水而亡,走的那天正是那白衣人来的那天。原来啊,这鞋就是邪气的邪,神婆说,家中有邪气,白无常来指路,可惜没能躲过。”
瞧着众人的惊惧之色,宁月见歪头一笑,原本秀丽的五官,像一朵徐徐绽放的青莲,甜美之至,清透而璀璨。
这样甘美诱人的笑,令人神魂颠倒,原本一点恼怒的心思,早已随风而去。
周子顾勾了勾薄唇,宽大的袍袖后,素白的曼陀罗洒落一地。
我是翌日的分割线
“姑娘,前面是客栈,我们下去歇息吧。已经赶了一日的路,我这把老骨头都散架了。”宝马香车里头布置的极为舒适,厚厚的云纹毯,成套的紫檀案几,车壁架上有吃穿之物,除了颠簸之外,便再也找不出不是了。宋妈妈盘腿坐在绣垫上,慢慢把打好五蝠宫绦卷起来,随手放在笸箩里,唉声叹气道。
宁月见甚无形象的窝在软垫上,一婢揉肩,一婢垂腿,她手里握着话本,嘴里含了杏仁干,含糊不清的挥手,“三彩,你去给奶娘捏捏肩。”
车内另一婢女闻言伸手,被宋妈妈狠狠瞪回去,她苦口婆心劝道:“大姑娘,不是我说,您行事也太鲁莽了,再怎么急,也该告诉表少爷才是,我们就这么下山,岂不是失礼。”
宁月见就是故意的,得知周子顾还将在樊庐山上休养一阵,她借着下山买花的机会,带着几个侍女和奶妈,让车夫赶着回京。
“既来之,则安之,奶娘你别急,明个就到了。”她狡黠一笑,依在奶娘身上撒娇,“表哥不会怪我的,他同那位相谈甚欢,我正好回来。”
奶娘摇摇头,捋起她落到唇边的碎发,“你这孩子太倔性,做人总不留余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日后总是要吃亏的。”
“我又不图他什么,再说了,娘说了,吃亏是福。”宁月见整个人都歪在奶娘身上,纤纤玉指拈了一块糕点,塞到奶娘手里,撅嘴道:“还是奶娘疼我。”
宁月见一行人下了马车,就有下人来报,道是白家小姐来请一聚。
竟是他们家,因宁月见同白家老二白蓦然有一番渊源,在奶娘不赞同的目光中,她还是稍作收拾,去了赴会。
琴音袅袅,沉香氤氲,虽只是一处临时居所,倒也布置别致。宁月见不禁暗暗称奇,南唐第一暴发户,品味没有想象中差。
白府下人将她迎进屏风后头,是一露天栅栏,备桌椅吃食,栅栏之下,嗬,水天一色,碧波万倾,胸臆抒怀,生出恣意。
“宁姑娘,有请,白某失礼了。”美景佳人,一个都不缺。屏风后头一人展扇而出,他穿着殷红底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这样妖娆的颜色衬的他容色如玉,相得益彰。那柄精美的纸扇上绘着盛装美人,他慵懒摇了摇,露出一个极为亲切的笑,“呆子!”
宁月见才知道她被戏耍了,美眸一撩,作势要走。
吓的那白蓦然苦了脸,也不要风度了,弯腰哈头,好话说尽。
她倒不怕他着恼,白家是南唐第一暴发户,家里堆满金山银山,虽说现在也入了仕途,商人么,装腔作势什么的,最拿手了。
“怎么,白小姐没来,白公子来了。”宁月见坐在桌前,素手执夜光杯,莹莹有光。虽是这么说,没有真正生气,一来,南唐祖上出个则天女帝和太平女帝,所以对女子的束缚相对来说很少,别说未嫁女子同男子私会,就是已婚妇人偷情,蓄养面首,在权贵人家,也隐而不宣。二来,她同白小姐无甚交情,要真见了,也无法可说,倒是白公子,值得一见。
白蓦然是胭脂堆里打滚的人,对美人从来都是亲切有加,他亲手为宁月见倒了鲜红的葡萄酒,笑道:“舍妹身子不适,已经歇着了,白某代为赔罪。葡萄美酒夜光杯,来喝一点,不醉人。”
没有酒气冲天,像是糖水的味道,她浅酌一口,笑靥浅生,道:“这点诚意舀不够,白公子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不知我身上有何物让公子看上了。”
明人不做暗事,宁月见甚至已经可以想到,白蓦然只怕派人跟踪她,不然何来这么巧。比起阴谋诡计,她跟喜欢直来直往,某方面来说,他们有点臭味相投。
“瞧你说的,我就这么俗不可耐,看着茫茫碧波,难道你不羡慕水中鱼的自在,为凡尘俗世烦恼。”他笑的很狂妄,举手将酒杯敬了河神,转身过来看她,似乎很委屈。
宁月见噗的一声笑倒,伏在桌上抽噎,揉着肚子道:“别人我不知,若是你白公子,看这苍茫湖水,恨不得化作金山银山,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白蓦然听了一愣,忙用纸扇遮面,露出一双上扬的眼睛,得意的声音从扇子后头转来,“这可如何是好,我都被你看光了。”
“少没正形,找我何事?”难怪讨女人喜欢,舍得豁出去。
白蓦然大笑用扇子敲敲桌子,“宁姑娘倒是与一般人不同,竟不去赶京城的热闹,独独上了樊庐山。”言下之意,就是承认自己跟踪她了。
“怎么,自己做了亏心事,说出来还这般理直气壮。”宁月见并没有被人刺破心事的尴尬,她坦坦荡荡道:“嗯,你想问什么呢?都可以问!”答不答,就看心情了。
宁月见同长公主一家的事,天下人皆知,宁月见自然是恨长公主的。白蓦然也无谓在这上面打圈,表情百无聊赖,“哦,那宁姑娘知不知清都王为何上樊庐山呢,在北齐三年,了无音讯,突然就回来了,成了南唐的英雄。你就不好奇吗?”
越是看重越是装作不在意,商人总是怕被人看穿他的筹码。宁月见并不接他话,对着美景吃美食,当真畅快淋漓。
鱼儿不上钩,白蓦然也不着恼,抚着扇面上的美人脸,笑道:“不好奇就不好奇,清都王这番回来,无非是两件事,也可以说是一件事,成亲;继位!”继位二字合了嘴形。
宁月见听的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来为白贵妃说情的,只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能耐!”
白蓦然只是笑,并不答她,还伸手为她夹了一筷子鱼。
作者有话要说: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令南唐百姓津津乐道的两位人物,除了尚了公主的宁太傅,还有一个白贵妃。南唐沿袭前唐的风俗,对女子的约束并不高,白贵妃依然能成传奇。她出生低微,只是小吏之女,嫁给商人吕怀桂,诞下二子。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皇帝相中,没有当即临幸,而是让她自己选择。她怎么选,如今已经无从得知,只知吕怀桂献上妻子,从此为皇商第一人,并加官进爵,一举进入豪门世家之列。
白氏入宫即诞下一女,封为太康公主,之后亦有身孕,可惜没保住,据说已是成形的男胎。皇上对白氏宠幸有加,五年不到,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甚至有传言,只要白贵妃诞下皇子,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白氏得宠,吕家也跟着升天,吕怀桂改为白姓,并与白贵妃兄妹相称。白家成为白贵妃在朝中的势力,与皇后的母族高家势不两立。因为有了同样令人羞愧的身世,无形之中拉近了宁月见和白蓦然的距离,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白公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爹尚了长公主,我们一家便上了贼船。”认识宁月见的人,都知道,她整天爱笑,生活充满阳光,不记仇,好脾气。她歉意的看着白蓦然,摆摆手。
白蓦然手指略动,那纸扇跟耍猴似的,在手里转了两圈,划出优美的弧度,“我知你和太华公主交好,这事和她也有关系。清都王所尚之人就是她,至于尚了之后么,继位只怕是郡王。”
论起来,当今陛下有兄妹五人,胞弟在先帝驾崩之日意图篡位,当场刺杀皇兄,可惜没一击击中,被皇上发落了。这一脉唯一的世子受了惊吓,成了痴呆。余下三个公主,只有长公主永嘉同皇上为一母所出,情分不比旁人,长公主也算权势滔天,她和温皇后感情甚好,瞧不起二嫁的白贵妃。皇上膝下只有三个公主,太华为长,乃是皇后所出,再就是白贵妃生养的太康公主,以及刘美人所出的太清公主。太华公主从小被当成皇太女来教养,只是皇上迟迟未下圣旨罢了。宁月见和太华算的上闺阁好友了,所以白蓦然才有此一问。
宁月见受了惊,想起太华不输男子的才情气概,深深叹了一口气,小小的面庞皱成一团,心乱如麻,“我瞧未必,清都王的母亲是公主。”严格算起来,不算皇家血脉,若要上位,恐怕没那么简单。
“世人重男轻女,当年则天陛下和太平陛下,论功绩不输历代陛下,可世人流传更广的,是他们的风流韵事。这足可以证明,百姓对于女帝继位并不那么。。。。。。”不那么公平待见,白蓦然挑了挑眉,似乎对不公平之事有怨愤,“陛下迟迟不立太女,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在。”皇上想生出儿子,所以后宫广纳美人,只是为了子嗣。
宁月见听出意味,她曾听太华说过,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只有强弱,没有男女。如果说,如果周子宁有这个心思,那么他迟迟不肯定亲,自愿到北齐为质子,同意永嘉长公主再嫁在朝中素有威名的宁太傅,甚至他上樊庐山结交韩凛,都有了可循之迹,他在争取九五之尊的位置。只要尚了太华公主,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太华不会愿意的。”宁月见想通了这一层,她也不会同意。若是周子宁为帝,别说报仇,就是能不能好过,都是问题。
“太华公主生性好强,资质过人,早把帝位视为囊中之物。”白蓦然显然对太华公主的评价不算坏,他负手而立,看着湖光山色,语气戏谑,“你说,南唐若再出个女帝,你我是不是将载于史册。”
宁月见对着朝政权谋一窍不通,是个只懂吃喝的废物,从客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