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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了,便已将孩子抱了过去。
只见这孩子生得俊秀,却十分消瘦,出生最多也不过几天,那细皮嫩肉的小脸上,一片蜡黄。
那黄衫妇女不禁皱眉道:“你带孩子真该小心些,这孩子的娘也真是,竟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给你一个大男人。”
陆天尧惨然道:“这孩子的娘已死了。”
黄衫妇女愣了一愣,伸手抚摸着这孩子的小脸,黯然叹道:“从小就没有娘的孩子,真是可怜。”
陆天尧突地仰天长长叹息了一声,转目去往自己赶来的那几马车。
望了半晌,忽又垂目望向孩子,心里也正有说不出的悲哀,说不出的怜惜。
这孩子生来似乎就带有厄运,初生的第一天,就遇着那么多凶杀、死亡,他这一生的命运,似乎也注定要充满灾难,可怜他什么也不知道。
此刻,他那张小脸上,反似充满了幸福的微笑。
陆天尧看得有些痴了,他一生纵横江湖,了无牵挂,不料却在意外的爱上了星月宫的怜星,两人情投意合,成就好事之后,竟诞下一名女婴。
怜星为了救他,竟然不惜背叛了自己的姐姐惜月,还替他硬接了惜月的三掌,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此刻,他望着微微笑着的女儿,想起怜星多情的眼眸,悲凉之外,又掠起一丝欣慰。
他听人说神医谷的胡清风可以起死回生,此行即便是千难万险,他也势必要胡清风救活怜星。
“吃了满天星,神仙也不行!现在陆大侠可以出手了!”
听了此话,陆天尧倏然变色,道:“你……你说什么?”
那黄衫妇女退后一步,将那婴儿搂在怀中,突的哈哈大笑道:“陆大侠名满天下,又生得如此异相,我凤倩倩纵是瞎子,也是认得出陆大侠的,哈哈,方才我只不过是先稳住陆大侠,否则陆大侠又怎肯放心吃‘满天星’,哈哈……”
陆天尧怒喝道:“好个恶贼!竟敢在茶水中下毒!”
喝声未了,飞起一脚,将整张桌子都踢得飞了出去。
那凤倩倩娇躯一缩,已在一丈开外,抱着婴儿,娇笑道:“陆大侠还是莫要动手的好,否则药性发作更快,哈哈,哈哈……”
陆天尧只觉身子毫无异状,还怕她是在危言耸听,但暗中一提气,一口真气果然懒懒的提不起。
他又惊又怒,飞扑了过去,铁掌挥出。
那凤倩倩却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但陆天尧的铁掌还未挥出,身子便已跌落下来,四肢竟突然变得软绵绵,那千斤神力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耳边只听得凤倩倩得意的笑声,那婴儿悲哀的啼哭……
“把孩子给我!”
他似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那努力睁开双眼,但笑声与哭声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渐渐,他什么都听不到
……
夜幕已垂,灯火初燃。
小店里,一位妇人抱着两个婴孩,踱来踱去。
桌子边,围坐着四个人,一个肥胖和尚,两个清瘦道士,还有一个年轻公子。
在屋角处,一个大汉倒在地上,他虽已经倒下,仍是没人敢靠近他一步。
那年轻公子端起桌上酒杯,长饮一杯,忽又放下酒杯,长身而起,似鼓起很大的勇气,朝那屋角走去。
他弯下腰去,去察看那大汉的情况。
忽听那肥胖和尚对着那年轻公子不耐烦道:“此人怎么样了?”
那年轻公子缓缓道:“此人肺经、脾经、心经、肾经、心包络经、三焦经、胆经、肝经,俱已残坏,十四经脉,已毁其八,此刻还能活着,已是奇迹。”
那肥胖和尚咧嘴一笑,忽又对左面那较矮的一个道人道:“你瞧怎样?”
那道人道:“他只怕错了。”
肥胖和尚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那矮瘦道人一撩道衣,道:“你我几人皆是习武之人,一个人武林好手三经六脉断了筋脉,暂且不死倒也合理,但一个人十四经脉俱残,又岂能不死?”
那肥胖和尚沉思片刻,又自转向右面那一位道人,问道:“那你觉得呢?”
另一名道人,一拂长须,道:“我觉得师弟说得有些道理,陆天尧纵使是天上神仙,经脉俱焚,此刻也是难逃一死!”
他话音方落,那妇人却突然娇笑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万花公子,毕竟他是胡清风弟子,若不是他偷来‘满天星’,恐怕此刻躺在地上的不是陆天尧,而是我们了。”
万花公子一听此话,颇显得意,道:“我们快将他搬出去吧,若被我师父知道了,恐怕我们也是活不长的。”
语声未落,便要去拖陆天尧。
但他费劲全身之力,那陆天尧仍是丝毫未动,他心下一惊,又一招手,道:“凶神、恶煞、天笑和尚你们还不过来帮忙!”
听了此话,那天笑和尚、凶神、恶煞二道,连忙起身,往那角落奔去。
凤倩倩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仍在哄孩子。
万花公子、天笑和尚、凶神、恶煞二道四人伸手抓住陆天尧的四肢,欲将他抬起。
哪知他们刚一走近,便已骇得面色铁青!
那陆天尧竟然缓缓的自地上站了起来。
他双目尽赤,已有怒火闪动!
四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普天下之下,尚未有一人能抵抗“满天星”的毒性,但此刻陆天尧却又真实的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亲眼看见陆天尧将那一杯“满天星”喝入肚中,此时有亲眼看见他笔直的站在他们的面前,这是一见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陆天尧突地暴喝一声,朝凤倩倩怀中的婴儿抓去!
“把孩子给我!”
喝声如雷,震彻人心!
凤倩倩已是吓得不轻,她连退数步!
忽听“轰”的一声巨响,陆天尧轰然倒地,就倒在距离她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他虽已倒去,但他面上那种一种怨愤,仍是骇得五人不敢直视!
陆天尧倒下后,凤倩倩便看见万花公子挥出的双拳,正是他这竭力的一击,催发“满天星”的毒性,使得这坚强的汉子终于倒下!
万花公子,倏地收回双拳,满面惆怅之色,不由得仰天叹道:“他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汉子!”
他话音一落,忽又话锋一转,转首望着店铺外面的那驾白色马车,嘻嘻笑道:“不知他那驾马车里,装的是些什么宝贝?像他这样的英雄人物,带来的东西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吧!”天笑和尚双目精光一闪,大喜道:“不错,不错!听说他与富甲天下的悠然山庄的庄主孟秋白义结金兰,他来此处求医,想必一定是拉来了一车财宝吧。”
“别废话了,去看看不久知道了么!”
“对,快去看看!”
凶神、恶煞二道嘿嘿一笑,亦是迫不及待。
四人快步朝店外那马车走去,只有凤倩倩一人在屋内哄着孩子。
她本就是一个女人,似乎在她看来赚钱之事,乃是男人天经地义之事,而非她一个女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她心中虽也好奇那车马载来之物,但女人骨子里的矜持让她停在屋内。
她凑过身子去看倒在地上的陆天尧,于是在她的心中又起了一阵涟漪。
眼前这个大汉,此刻虽倒在地上,但他身上散发的那种英雄之气,仍是让人为之震撼。
凤倩倩本是一位极具风韵的女人,美人仰慕英雄,本是每一个美人的天性,她虽只见过陆天尧一面,但已为他身上的英雄之气折服。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陆天尧那一张冷峻的脸,只听她轻声叹道:“你若不死那该多好!”
她叹声未落,便听见店门外一阵惨呼!
她心中一惊,奔出一看,万花公子、凶神、恶煞二道、天笑和尚已是骇得全身发颤,她娇靥变得煞白,亦是骇得不轻!
马车之中,竟然载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一口棺木本并无多少奇怪之处,但那棺材此刻竟然缓缓的升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无惧清风
漫天星光,夜色渐深。
五人站立在院落之中,十道目光紧紧盯着那一口缓缓上升的棺材,面上俱是冒出了冷汗。
突地发出“咯”地一声轻响,那平凡而神秘的紫檀棺木,棺盖竟缓缓向上掀丁开来——
宁静的夜风之中,这声响虽然轻微,却已足够震动了五人的心弦。
凤倩倩奔出屋外,霍然张开双眼,正巧看到这一幅骇人的景象——
升起的棺木中,竟有一双莹白如玉的纤纤玉手,缓缓将棺盖托开!
于是她面上的那种恐惧便已到达了生理的极端!
她娇柔的身躯便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
这一惊之下,凤倩倩的睡意立刻全被惊散,只见那棺盖越升越高……
接着出现的,是一络如云的秀发,然后是一张苍白的面庞。
那苍白的面庞,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毫无半点血色!
此刻,满天星光,其白如银,映在这张苍白的面庞上,竟不能为她增加半分血色,反而更添了几分冷淡。
天笑和尚面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万花公子不停的擦着额上的汗珠,凶神、恶煞二道早已魂飞天外。
这五人纵然胆大,此刻却也不禁自心底升起一阵寒意,万花公子提起胆子,沉声道:“你……你是……谁?”
他虽然鼓足勇气,但语声仍在微微颤抖。
这潇洒的公子,已全无了那种少年风度,有的只有无限的恐惧!
棺中的绝色丽人,此刻已白棺中缓缓长身而起,她那纤弱而动人的美丽身躯,被裹在一件正如她面容一样纯白的长袍里。
夜风吹动,白袍飞舞。
她身躯竟似也要随风飞去,然而她一双明媚的眼睛,却有星光下的昆仑山一般坚定!
她轻抬莲足,自棺中缓缓跨出,袍袖之下,掩住她一双玉掌。
她一步一步地向五人走了过来,她面上既无半分笑容,更没有半分血色,甚至连她那小巧的樱唇,都是苍白的!
空山寂寂,骤然看见了她,谁都会无法判断她来自人间,抑或是来自幽冥!
万花公子双拳紧握,只觉自己掌心俱已冰冷,气纳丹田,大喝一声:“你是谁?”
话音未落,方自一跃而起,哪知这棺中的绝色丽人,突然地轻轻一笑,柔声说道:“你怕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是……”再次轻笑一声,倏然住口不语。
她语声竟有如三月春风中的柳絮那么轻柔,那般令人沉醉!
她那温柔的一笑,更能令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为之动心,她所有自棺中带出的那种令人悚栗的寒意,刹那之间,便在她这温柔的笑语中化去。
万花公子目光愕然,只觉她这一笑,竟比世间任何一个女人的笑容都要动人。
寻常女人的笑,笑起来虽有如百合初放,牡丹盛开,但只是眼在笑,眉在笑,口在笑,面庞在笑而已。
而这棺中丽人的笑,却是全身、全心全意的笑,就连她的灵魂,都似已全部浸浴在笑的涟漪中,让你的呼吸,也要随着她笑的呼吸而呼吸,让你的脉搏,也要随着她笑的跳动而跳动。
五人听了这丽人动人的笑,似乎连心神俱已被着这笑意揉碎!
但笑声一止,五人却又立刻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只因他们再也想不透这具平凡的棺木中,怎会走出一个如此不平凡的人来?
他们也绝想不到一代大侠陆天尧千里迢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