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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听到此处,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像老妇人口中描述这般风流蕴藉的少年人物,她此生只见过一人,那便是她的心上人——孟秋白!
此刻她不明白为何孟秋白不肯与她相见,即便她尚且不能确信老妇人口中的华服公子就是自己的情人孟秋白,但她的心已经隐隐作痛。
情人间的猜疑,往往是令人倍感痛苦的。
她长叹一声,目光凝注着着轩窗处摆放着的一盆海棠花。
微风吹拂,细风中吹来一阵芳香,醉人的芳香。
那是一支生长极其茂盛的绿叶海棠,漆黑的枝干,火红的花朵。
海棠花有很多很美好的寓意,就像人们的愿望一样美好。
漆黑的枝干,就像情人漆黑的眼眸,火红的花朵,就像情人鲜红的血液。
“唉,又是一对痴儿怨女!”那老妇人幽幽一叹,道:“孟公子不愿与你相见,或许有他自己的苦衷!而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等身体恢复了,然后找他亲自问个清楚!”
叶青听了此话,黯淡的双眸,立时泛起一阵光芒,毅然道:“不错,我一定要好起来,然后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哪怕是天涯海角!”
她话声未了,纤掌抓起那碗浓黑的药汁,她眉头微皱,一饮而尽。
药的味道有些苦涩,但比起情人的背叛,药汁的味道,要好上千倍万倍还不止!
此时,她又想起孟秋白那迷人的笑容,那爽朗的笑声,又似掠上耳畔。
她笑了,笑得很甜,很美,就像三月里的春花!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已渐渐又有了血色。
她想起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她的面上泛起一阵红晕,就像鲜红的海棠花,火红的晚霞。
于是她冰冷的心开始变得火烫。
她已完全忘却了命运赐给她的苦难。
那老妇人的面上的皱纹也开始舒张,她将三朵花,重新插入发髻。
她轻轻一笑,珠花颤动,那珠花似乎也在这顷刻之间有了生命,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曳。
突地一阵微风吹来,轩窗一震。
“咯吱——”
一声长响。
叶青心中一动,敛起笑容,目光自那鲜红的海棠花上收回,樱唇微启:“对了,你可曾见过我的花姐姐?”
“不曾见到!”老妇人轻声答道。
“或许,她已经死去,但她永远活着!”
叶青猛然想起花红替自己挡下了惜月宫主一掌的情景,往昔的点滴往事又自萦绕心头。
她们曾一起放马戏逐,浪迹天涯。
她们曾指着苍天盟誓,姊妹情深。
“花红叶青,似海深情!”
这绝只不是江湖之中一句有名无实的名号。
尽管,她们曾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挥剑相向,但这些都没能毁掉她们。
只因花叶本是双生,鲜花绿叶。
花红叶青,才是世间绝美的风景。
突地,天地间,一片暗黑。
骤雨来袭,雨打花落。
落花,更像是离人。
生死相离之人。
此刻她面前的海棠,随风而舞,花已凋零,叶色犹青,她的面上已是挂满泪珠。
第七章 神鞭龙三
浓雾之中,晓色方起。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咕噜噜!”
“咕噜噜!”
一辆乌篷马车冲破浓雾,奔出临安城外。
车轮辚辚,向前奔去,走得甚急!
突地,一声长嘶。
那匹拉着车驾的骏马竟然忽然倒毙。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那马车亦翻倒在地。
马已死,车已翻,车驾散乱了一地。
浓雾之中,两条黑色的人影,飞速蹿出,落在那倒覆在地的马车旁。
这是两条及其粗壮的汉子,背负长刀,黑袍蒙面,只露出两只灼灼的眼睛。
一人偏瘦,身形极长,一人极胖,身形稍短。
他们的身躯皆被一袭宽大黑袍罩着,在|乳白色的浓雾中随风浮动,就像两只巨大的野兽。
那条瘦长人影,拔足如黑烟般逸去,疾飞掠至那翻到的马车旁,一只手掌掀开车帘一看,咦了一声。
“怎么啦?”
另一人冷冷问道。
“马车竟然是空的!”
“空的!”
“对!”
“人呢?”
“没有人!”
“不可能,昨晚我明明看见他买了这驾马车,还花钱雇了一个年迈的车夫。”
“一个年迈的车夫,有多年迈?”
“很年迈,少说也有七十岁!”
“七十岁!”
“对!那人的头发花白,牙齿脱落,而且驼背,甚至走起路来都颤抖不止!”
“一个有钱的人,怎么会雇一个这样的一个车夫?”
“有钱人的想法往往是我们这些人无法理解的,而通常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人,往往却能办成一些很难的事情!”
“你的话看似很有道理!”
“无论如何,你必须承认,我们输给了一个车夫。”
“一个车夫?”
“对,一个车夫,一个年迈的车夫,很年迈,那人的头发花白,牙齿脱落,而且驼背,甚至走起路来都颤抖不止!”
“我们怎么会输?我们很少出错!”
“但我们确实是输了!”
语声未了,白雾之中,蓦地传来一阵轻笑。
笑声未落,便已有一条白色的人影自浓雾之中飘来。
“谁!”
陡然,两道寒芒一闪,两个黑衣人的掌中已然多了一口长刀,他们灼灼的目光有如暗夜之中闪烁的四颗寒星。
雪亮的长刀握在漆黑的掌中。
颤抖的手臂停在迷蒙的空中。
长刀,很长的长刀!
颤抖,止不住的颤抖!
两人心头一骇,定睛望去,浓雾之中,已有一个驼背老人缓步走来。
那老人苍老已极,很年迈,少说也有七十岁,他的头发花白,牙齿脱落,而且驼背,甚至走起路来都颤抖不止!
世间这样苍老的老人,多半已经长埋于地下了,可眼前这个老人,却活得好好的,他的掌中端着一条马鞭,腿脚虽不利索,但他的目光却充满力量,有种一种年轻的味道。
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一粒即将萌发的种子。
他笑了,笑得很轻松,也笑得很年轻。
他有一张七十六岁的脸,脸上却是一种二十三岁的笑,你很难想象一个苍老的人面上的这种很年轻的笑容。
他笑得很得意,似乎他还可以活很多年。
尽管在眼前这两个大汉看来,他马上就会死。
一个人会不会死,往往他自己比别人要清楚得多。
“你就是那个车夫?”
那个瘦长的汉子,紧紧抓着刀柄,忍不住问道。
他虽然已经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却不敢去望那老人的眼睛,只因老人眼中有一种摄人的光芒,就像猎人腰间锋利的匕首,就像毒妇人尖酸刻薄的语声。
“对,那就是我!”
老人语声简单,丝毫也不加任何修饰和情感,却听的人心头发怵。
就像山头突然吹过的一阵干冷的山风,吹入人的心扉,吹得人心起了一阵颤抖!
“你们似乎跟踪我们很久了!从我们住下客栈开始,这是究竟为了什么?”
老人的面色仍是很平静,目光之中,却已多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那极胖的汉子的目光之中浮出一阵阴森的寒意,那一阵寒意又化作一种恐惧,冲出他的胸膛。
他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抓刀的手已经开始颤抖,颤声道:“你是谁?”
他虽已极力掩饰他内心的恐惧,但他的腿仍是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林间被风吹动的树叶。
一个人自以为做了一见了不起的大事,在别人眼中却根本不值一提,这种恐惧与失落,往往是巨大的。
“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听说过你们的名号!”
老人垂目看了看掌中的长鞭,挺起佝偻的背,忽又一笑,朗声道:“胖的叫林啸,瘦的是雷鸣,对么?”
“你知道我们?”那瘦长的汉子,心头微微一怔,失声道。
“不错,在临安城内,你便一直跟着孟少爷,莫非你们是惜月宫主派来的?”
老人语声轻淡,语气之中并无多少感情的变化。
“惜月宫主”四个字在江湖之中,已被人们当作神一样敬畏,可此刻从这老人的口中缓缓说出,却显得那样平淡,就像一个老人家在呼喊寻常人家一个小女孩的名字一样。
也许,在这老人看来江湖之中人人敬若神灵的惜月宫主,本就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女。
世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很多,但像惜月宫主这样的女人却并不多。
“对,我们受惜月宫主之命,前来追杀负心人孟秋白!”
那瘦长的汉子阴鸷一笑,目光之中突地涌出一种浓重的杀机。
似乎在这片刻之间,“惜月宫主”四个字突然给了他一种巨大的力量,在他看来,惜月宫主就是江湖之中的神,一个永远也不会被摧毁的神话。
在他看来,“惜月宫主”这四个字远比这世上任何一把刀、任何一柄剑都要更加锋利,都要更会杀人!
“你把孟秋白藏到哪里去了!识相的赶快把他交出来,否则……嘿嘿……”
那个极胖的汉子嘿嘿一笑,冷冷道。
寒冷的山风,将他这干冷的语声吹散,吹至四面八方。
于是这拂晓的浓雾之中,也多了一种阴冷之气。
驼背老人却仍是淡然一笑,道:“即便我知道他的下落,也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因为——”
老人一言至此,语声一顿,两道目光直照在二人的面上。
“因为什么?”那瘦长汉子脱口道。
“因为规矩!”老人笑道。
“规矩?!”
“不错!”
“什么规矩?规矩是什么?”
“江湖规矩,规矩就是道义!江湖道义!”
“道义值钱么?规矩多少钱一斤?道义能吃么?”
“道义不能吃,却是无价的!”
“那你是不肯说出孟秋白的下落啰!”
“对!”
“找死!”
那瘦长汉子语声未了,便已挥动长刀直朝那老人面门劈去!
他身形暴长,如猛虎扑食,直朝那老人猛扑而来。
老人心中一动,冷笑一声,将身一闪,那一刀贴着他的衣襟扫过!
瘦长汉子一刀落空,突又刀锋一转,直削老人肩井大|穴!
他使的尽是一些辛辣狠毒的招式,招招欲夺那老人的性命。
老人身形一躬,足下轻踏,身体已如一片羽毛一般轻轻飘起。
他身形方落,只听一声暴喝,刀光一闪,身后那个极胖的汉子,已挥刀杀到!
老人身形一荡,飘开三丈!
只听“叮”的一声长鸣,两刀相触,有如老龙长吟,令人心头一震!
那两名大汉此时已是大汗淋漓,但他们的心却早已冷了半截。
他们虽算不得江湖上绝顶的高手,但也算见过一些世面,行家功法皆见过不少,但眼前老人如此奇诡莫测的身法,他们却是生平未见!
他们虽不知眼前这驼背老人的真实身份,但已知这老人武功远非他二人可比。
两人尚在惊骇之中,忽听那老人一声长啸,啸声慑人,如铁器击石,其声锵然!
二人骇得不轻,转目望处,却见那老人手腕一抖,那一条长鞭,已如一条长蛇一般朝自己游来!
那瘦长汉子心头一凛,情急之下挥刀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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