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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轿帘,笑笑:“吴公公,你明明是宫里的公公,却为何要帮恭王爷呢?而且你还那么怕死。”
吴公公呸我一声:“呸,你才怕死呢,说得好像本公公是个鼠辈一样,本公公那是能不死就不死,你不知道生命可贵的吗?如果非要死的话……”他支吾着又嗫啜着,“非要死的话……本公公、本公公也是会英勇就义的!”
我笑得更加厉害:“那等你英勇就义了我就帮你立个功德牌坊,不过吴公公,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在牌坊上写姓吴名公字公吧!”
吴公公半天没有说话,马车却仍旧是跑得飞快,我们两人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儿,突然他却又是开口道:“我早些年受过恭王爷母妃贤妃娘娘的大恩,所以只要是王爷的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至于名字,入宫太久,我早就忘了。”
早就忘了,原来在那座辉煌的王宫里待得太久竟是连名字也可以忘记的,也是,这王宫里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特定的称呼,什么王后、什么娘娘、什么公公,水苏这个名字怕也不是水苏的本名吧,也难怪重晔会喜欢我叫他重晔,而不是叫他那个威风凛凛的称呼——王上。重晔,他会不会很孤独。
吴公公继续说着:“我的名字无关紧要,倒是你,丫头,你父母给你取名良人,应该是希望你能觅得良人相伴吧?”
我愣愣,突然想起下山那天师父对我说过的话,与其说是对我说的,却更像是师父在喃喃自语。
那天,我与伊人收拾好了东西,去与正准备入关的师父道别,师父说:“修仙之人,一生清净,可成仙之道,却是要先步入这纷乱浮华的三千红尘,谓之入世,经历了人世,领悟了世人的七情六欲,再断七情绝六欲,方才可出世,你们此番下山可要领悟得真切。”
我当时的心早已是飞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有心思听师父在那里叨叨,以至于后来师父又哇啦哇啦地跟我们说了一大堆我却是一句也没能听进去,直到后来,我和伊人已经转身要走了时,师父却又是低声喃喃了起来:“良人,愿你此生真能觅得良人。”
我当时听得不大真切,只当是师父在叫我,于是我讷讷地转过身去问他:“师父,你叫我啊?”
师父望着我叹息一声:“去吧”
现在想来,师父当时说的那句话当真是和吴公公的这句一模一样,原来师父给我取的名字竟是这个意思,师父他原本就不想让我修仙的吗?可这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怕我过不了天劫,一命呜呼了?
我正沉思着,却听得吴公公叫我:“丫头,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哦”了一声,“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马车大概走了有两个时辰才出了这北齐的都城,这一路上吴公公也是和我聊了很多。吴公公告诉我,他出生贫寒,早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可后来他母亲却是得了重病,他家里早已是揭不开锅哪里还有钱去请大夫,好在当时有一个贵人经过,给了他很多银子叫他去买药给他母亲治病,虽然他母亲后来还是病死了,但他一辈子都记住了那个贵人的恩情。
后来,北齐和南越战火连天,吴公公亦是流离失所,终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奈之下这才入了宫,当了太监。入宫之后,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找到了当年送他银子的那位贵人,那便是先北齐王的贤妃娘娘,可这改朝换代实在是太快,先北齐王早已辞世,贤妃娘娘也早已是死了二十几年了,所以他便一心想将贤妃娘娘的那份恩情报答在恭王爷身上。
我感叹一声,吴公公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亏得过了二十几年他也还记得当年贤妃对他的那份恩情。
这历朝历代,不乏抨击鞭挞天子身边奸佞太监的言辞,可对于那些忠心耿耿为主丧命的太监历史上却是无一赞美之词,不仅如此,却还要辱他们一句“阉人”,只因了他们是太监,做了好事那是本分所在,做了坏事却是要遗臭万年。
可那些生来就高贵的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饥寒交迫,什么叫做露宿街头,什么叫做生活所迫,他们眼中的低贱之民,也跟他们一样,都叫做人,只不过比起他们来,他们却是要更加拼命地活着罢了。
吴公公将我送到了北齐都城外,又交给了我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许多银子,他说那是恭王爷要他交给我的。我不知道恭王爷为何要如此帮我,问吴公公,他也说不知道。我没有再多问,只谢过了吴公公,又托他帮我谢过恭王爷就与他别过了。
正月大雪纷飞,冰冻三尺,皑皑白雪漫天铺地,啸啸寒风冷冷刺骨,不知何时,那艳艳青阳才能融了这一片冰冷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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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照兮
? 一座长长的白石桥上,吵吵闹闹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一群宫女太监,那一群宫女太监皆是一个动作,伸着双手在半空中左右移动着,仿佛是要从那半空中接住什么东西。因为天气太热和太着急的缘故,宫女太监们的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滚落,可他们也不说用手擦一擦,只依旧伸着双手在半空中作接东西状。
只见其中一个太监急急地喊:“我的个小祖宗啊,您快下来吧,您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才们的脑袋可都要跟着搬家啦!”
其余的一干宫女太监们也是赶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公主殿下您快下来吧,上面多危险啊!”
白石桥上,一个穿了一身湖蓝色烟纱散花裙的小女孩正欢快地踏着步子,不过她踏的地方却不是桥身而是桥身左边的扶岸,小女孩踏得越欢快,底下的人就越是心惊胆战。
只见刚刚那个说话的太监又急急地说了:“殿下,殿下啊,您下来,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啊?”
小女孩回头朝他嘻嘻一笑:“嘻嘻,不好。”
说完,她便更加迈大了步子继续欢快地踏了起来,而她这一举动又是引得了底下一干宫女太监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小女孩玩得正欢喜却是突然听得身后一个怒喝:“重月,你给我下来!”
小女孩被吓得一惊,脚下也是有些不稳的晃了几下,底下的宫女太监又是一片慌乱,前拥后俯地伸着手去接那个名叫重月的小女孩,而方才那个怒喝声的主人也是慌了神:“别……,你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重月似乎是有些吃惊,因为这是这三年来重晔第一次开口对她讲话,她甚至一度以为重晔是个哑巴。第一次被人这么大声呵斥,重月是吓得地咽了口唾沫:“那,那我到底是下去还是别动啊?”
重晔声音冷冷:“你给我别动。”
重月撇了撇嘴,双手放在身前绞着自己的裙子,就那么站在石桥扶岸上不动了。重晔是急忙走了过去,又是一伸手一把将重月从石桥扶岸上抱了下来。
重月像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望他:“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变成我王兄的样子出来招摇撞骗!”
重晔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又冷冷地朝着一干宫女太监扔下一句“看好你们的主子”就转身走了。
重月被他拍得吃痛,双手抚着自己的额头痛苦的揉了一下,却仍旧是不依不饶:“唉,王兄,你等等我!”
她缠了他三年了,三年前他第一次回宫时,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是有兄长的,虽说重恒也是她的兄长,可父王却不肯认他,也不让她和重恒走得太近,所以自小一个人在深宫长大的她便一心想要重晔和自己一起玩。即便是这三年来重晔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讲过,她也还是非要死缠着他,用她的话来说那便是:“没有人不怕狗皮膏药的。”
自那之后,重晔似乎是与重月亲近了些,而重月则是更加的缠重晔,每天都要去烦一烦他。这天,重月拿了只风筝依旧循着她的惯例去找了重晔,非要死缠着他陪自己去放风筝,重晔被她死乞白赖到不行,万般无赖之下只好应了她,可这重晔去是去了,却是带了一本书去的,他一到那便自个儿卷了书坐在草地上看。
重月一把抢过重晔的书,愤愤道:“王兄不是说好了陪我放风筝的吗,怎么自己坐在这儿看起书来了,难不成这书比我还要好看吗?”
重晔笑笑:“我还从没有听见有人这般夸自己的,”又趁重月不备夺回了她手中的那本兵书,依旧是笑着,“乖,自己玩。”
重月气恼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你明明说好要陪我玩的,现在却又叫我自己玩。”
重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答应陪你过来,又没有说要陪你玩。”
重月抬手拍掉了他的手,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重晔又是将手放到了她的头上:“这样吧,我就坐在这里,让你看得见我好不好?”
重月无奈地用双手托了自个儿的腮帮子喃喃:“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忽然她又是狡黠地一笑,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那可是让整个王宫里的人都人人自危,“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我去哪里王兄你就去哪里,你得待在我看得见你的地方。”
重晔更加用力地摁了摁她的头:“你非要烦我做什么?罢了,只要你不烦我看书就好。”
从那之后,她放风筝,他坐在一旁看书;她荡秋千,他坐在一旁看书;她来了兴致钓鱼,他亦是坐在一旁看书;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坐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看书。她不觉得烦闷,他也不嫌麻烦。
时间一晃便是一年,这日是重月的及笄之日,北齐月照长公主及笄,那自然是举国欢庆,热闹非凡的,这王城之下也早已是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北齐臣民。
正坐在月暄宫里梳妆一向刁蛮顽劣的重月此刻却是有些着了急,连说话也是带了几分结巴:“紫菀,你你你,你去,去把那个,那个什么……”
屋外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月儿,你怎么还没弄好,父王和你母妃等你好久了,王公大臣们也都已经到了,宫门城墙外也是挤满了百姓,都在等着你过去呢。”
重月一听更是着了急:“王王王、兄,我那个……有点害怕,你陪我一起上去好不好啊?”
重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我怎么能跟你一起上去呢,这样吧,我到时候就站到城墙底下,你看到我就不害怕了。”
重月摇了摇头:“城墙底下那么乱,万一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是,乱臣贼子,伤了王兄怎么办?”
重晔笑笑:“城墙底下的人挤得跟蚂蚁一样,你看不看得见我都不一定,哪会有人注意到我。”
那天,身披一袭洗朱红桦千水裙的北齐月照长公主惊艳了众生,停刹了芳华,浮生渺渺,明月照照,谁人知晓,她的倾城一笑?
她只笑:“谁说我看不见你?”
北齐永安九年,北齐王以勾结朝臣,意图谋逆治罪太子重晔,废其太子之位,并赐死刑,改立次子重恪为太子,封其母妃明娴妃为后。
重月跪在大明宫宫门前,她已经跪在这里有两个时辰了,“父王,月儿求求你了,你就饶了王兄吧,王兄他没有谋逆,没有,父王,父王你出来啊!”重月心里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不过又是她母妃明娴妃的手段罢了。
大明宫里,北齐王正埋头批阅着奏章,似乎是丝毫没听见大明宫外的喧闹声一般。一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