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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琰一怔重复我的话:“莫非?”
我屏息思量许久故作正色:“莫非你抛妻弃子欠下一屁股风流债被我知道了所以毁了我的记忆妄图遮掩?”
“遮掩是件麻烦事,杀人灭口孤倒很有心得。” 鸿琰食指点额有些无奈,“可让孤没想到的是,本以为你只是不太聪明,没曾想却蠢钝如猪。”
猪?
鸿琰语毕我不禁眼皮上翻想象风华宫内曲寒正在殿前撒食喂猪的情景。
诶?不对!
我捂住前胸后退两步:“你嫌弃我蠢就把事情说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会乱想,想着想着指不定会想出什么莫须有的荒唐事,比如魔君戕害花季少女或是赌坊一夜欠下金银万两的事情,再比如……”
鸿琰垂眸看着掌心铮铮作响:“你若再一句句的比如,孤就会知道何为戕害。”
鸿琰瞧着我哑然闭口的模样便知警告奏效了,扬眉又言一句:“还不回去?”
我听了这话不禁喜上眉梢,转身蹦跶就要走,身后却传来一记略带寒意的提醒:“你走错了,在那边。”
鸿琰掉头回了浮生殿,离开前不忘拎了一个牛头诡面的妖兵遣我回去,还美其名曰若是让她跑了你就提头来见。
妖兵为了他的头一路盯着我,直到将我遣送回澄萸先前为我斟茶的屋子,进屋前我抬头望了望梁上的檀香木匾——锦雀阁?颇为世俗的名字。
澄萸赔笑着请妖兵吃茶,又递了几颗看似名贵的珠子送他好走。我问她何至如此,澄萸笑答这是魔殿暗里人人都知道的规矩,弱肉强食的地方若是不够能力至少要学着事事赔笑讨好。
我倒头躺上锦榻哀怨叹了一口气,直到被押入锦雀阁的前一刻我还在盘算挑个什么时候逃出魔殿才最稳妥,无奈走了一路才发觉只要脖子后面架着一个锋利玩意儿什么时候都不稳妥。
“方才当真好险,姑娘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澄萸松了口气向我叮嘱,我猜有了今日的阴影她也不敢再领我去浮生殿附近了。
我翻身环顾着锦雀阁,先前醒来有太多的问题不明也未好好观察这寝居的环境。虽被称为阁,大小却不输我在风华宫所居的酌烟殿。正中央摆着奢华大气的圆木桌,桌上的茶盏看着都是不菲之物。床尾边上有一扇锁闭的小门,许是相连的小偏屋。床头一侧倚着铜镜妆台,妆台旁悬了密集的水晶帘子,里头是书房。
“不知姑娘方才吃了花糕可否解饥,澄萸为姑娘做些可口的饭菜如何?”澄萸说着转身要走,我忙起身唤住她:“不必麻烦了,一时还不饿。”
“那我晚些准备,姑娘有什么缺的告诉澄萸就是。”澄萸一口一句姑娘倒害我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恳求叫我琉璃就是,好在她不拘泥,也就如此唤了。只不过附加了前提,那便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
“澄萸,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吃的用的,你自己休息去吧。”
我想法子支她走,澄萸指着锁闭的小门破灭我的幻想:“澄萸休息就在这间屋子,琉璃需要的时候唤我就是了。而且……”
“而且?”我不明。
澄萸挑开天窗说亮话:“明眼人都知道琉璃的心思,琉璃想回佛戾山宫主那儿,可就算没有澄萸你也走不出魔殿的大门。妖兵看守要的是主上的令牌,姑娘回去只有两种可能,主上自愿放行或者是佛戾山上仙前来搭救。不过后者成功的可能性实在不高,故此澄萸劝你还是好好休息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不要想无谓的事了。”
“令牌?什么令牌?”我两眼泛光听见这两个字就看到了希望。
“令牌是得主上许可出入魔殿的证明,平日都是由主上亲自掌管在阙宫的。”澄萸推开小门进去,里头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隔间,书桌锦榻衣柜妆台一应俱全,也算清雅别致。
澄萸一人说的起劲,待她再回头的时候不禁眼眸抽搐,偌大的锦雀阁早已空无一人。
我变作澄萸的模样在魔殿内转转悠悠,许是旁人平日见得多了竟也没有怀疑盘问。我一出来方才后悔,走得太急没有问鸿琰住处的名字和所在方向,这盘根错节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找?现在回去也不成,被澄萸逮住怕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又行了几步见前方总算不再是走廊的模样,倒像一处宽阔的庭院。庭院喂了许多泛光的小虫子,与凡间夜里的萤火虫有几分相仿,只不过这些虫子比萤火虫还要小一些,且光芒色泽也不相同。萤火虫呈黄绿色,这些小虫子却白的透亮。
我伸出食指想触,身后却传来好听的男儿声:“别碰,有毒。”
我回头,是个银面白衣公子,他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我只能隐隐瞧见薄唇绯红分外好看。他的十指肤白纤长,明眸中透着难掩的温柔。
“你不是魔殿的人?”白衣公子唇角微扬,这一问话无疑是在告诉我,他从未见过澄萸。
“初炼成魔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公子见笑了。”我昧着良心胡诌,魔殿的人多都见过澄萸,连鸿琰都见过,他既不认得想必也成魔不久。
“初炼成魔?”白衣公子觉得好笑:“我从未听过成魔也需要修炼,不都说成魔只在一念间吗?”
我上前两步绕他打量:“那公子是魔,还是非魔?”
他双手一摊懒散道:“你认我作魔便是魔,认我非魔我便非魔。”
我摇头啧啧:“如此高深的回答,我看你属佛吧?”
“佛?”白衣公子笑了笑,“我若属佛,天下便再无邪魔。”
他的话叫我怔了怔,看似友善的眸子不知藏着怎样的内在。眼下拿到令牌才是最要紧的,只是不知鸿琰的去处该怎么走。
“你说的自己很厉害,我问你问题你可知道?”我凑上他跟前偷偷摸摸,“主上的住处该怎么走?”
白衣果然愣住,安静了半晌才问我:“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主上日夜操劳太过辛苦,我想为他送碗羹汤过去。”我连连摆手狡辩,只要脑子还在就不会告诉他我是去偷令牌的。
他低头看我两手空空不禁努嘴:“那羹汤呢?”
“羹汤……”我憨笑,“马上现做,只不过先找找地方。”
白衣公子抬手向我指了一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主上所在名阙宫,就在前面左转的一处石阶高台上,趁他不在快去吧,我最喜欢看别人闯空门了。”
“我……我是送羹汤,送羹汤!”我欣喜之余不忘更正他的用词,鸿琰不在,天助我也。
“罢了罢了,送羹汤就送羹汤吧。”白衣公子摊手便多了一盅吃食,“这可是刚置好的冰糖燕窝,是我留着打算闲来无事品尝的,留给你吧。”
我接过瓷盅,还是热的。
“门口的守卫若是不许你进去你便说是替殊彦送的,他们不敢拦你。”白衣公子说着一个劲催我,“还不快去,等它凉么?”
我端着热盅如梦初醒:“这就去,这就去。”
我怕他反悔撒腿开溜,殊彦摊手引来成簇的羽光虫萦绕飞舞,浅笑间喃喃自语:“好久没有看戏了。”
?
☆、阙宫花蛇
? 我端着燕窝一路昂首挺胸,殊彦就是我迷途中的指南针,有了他的指引再加我手里战无不胜的作案工具,逃离魔窟指日可待。
沿他道的方向一直走再左转,我果真瞧见了石阶高台上的琼楼玉宇,那个叫做阙宫的地方。
“干什么!”我捋了耳边的碎发执盅去,看守的妖兵果然拔剑将我拦下。
“奴婢澄萸,奉殊彦公子之命为主上送羹汤。”
“殊彦大人?”妖兵将信将疑,收剑拿起瓷盅端详,瞧见盅下的殊字忙置于原位赔笑,“殊彦大人得主上圣令可随意出入魔殿内外,是小的有眼无珠了。”
我踏着碎步佯装淑女前行,阙宫的守卫妖兵里外足足驻了好几层,我浅笑微扬眉目盼兮走了一路着实累的慌。
直到入了阙宫内我才如释重负,可抬眼的下一刻五官却骤然扭曲。
我还说锦雀阁不输酌烟殿,如今看这比千秋殿足足大了一半的阙宫才知何为坐井观天。陈设修缮金碧辉煌也就不提了,但就这大小而言我却很有意见,住他鸿琰一人摆明了就是浪费土地。
我放下燕窝啧啧称奇,摸索着金雕玉砌开始搜刮令牌。衣橱书桌我都搜了,就连床单被褥也不放过,均无所获。
外面传来脚步声,鸿琰进宫门的时候我正挑起他的软枕把玩不亦乐乎。
“窥心镜要同迷音扇一起妥善封存,可曾探到往生珠的下落?”鸿琰一路扬长而入,我慌乱之余略微打理了散乱的锦被,左右遥望无路可去只能俯身钻进了床下躲藏。
“暂时未有结果,属下正在打探。”奉虔自他身后而入,我一见这大恶人不禁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阿弥陀佛。
“浮川谷主呢?”鸿琰瞧见桌上的燕窝略有迟疑,一刻之后才将思绪归于正题。
“浮川谷主自迷音扇被夺后便下落不明,目前尚无音讯。”奉虔作揖赔罪,“属下无能,不能为主上分忧。”
鸿琰扬手作罢:“孤做事一向不留后患,浮川谷主必死却也不急于这一刻。往生珠不止魔界寻不到消息,天界亦如此,孤现在忧心的只是焚心盏。”
“焚心盏归云若圣母所掌已与落入仙界无异,主上可有办法?”奉虔眉心紧促,我一向听不得旁人说正事,伏在床下光阴难度忍不住捂唇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鸿琰行于案前把玩着架上的精雕花琢毛笔:“浮川谷主与往生珠那头先不急,你且注意打探云若圣母日常行踪,往生珠的事孤会另派人去。”
“是!”
奉虔俯身应他命令,鸿琰点头只淡淡道了一声:“下去吧。”
“主上……”奉虔犹豫还有话想说。
我微眯着眸子昏昏欲睡,鸿琰抬头:“你还有事?”
奉虔顿了顿:“风华宫那女人的事……”
鸿琰凝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还想孤杀她?”
奉虔上前一步苦苦哀求:“她是仙,主上不能把仙留在魔殿。”
鸿琰扬唇坐了下去:“未成正果就算不得仙。”
“可她随曲寒修行,曲寒又是已故风华的弟子,他们……”
奉虔欲言又止,鸿琰追问:“他们怎么了?”
奉虔言到此便作罢,反是鸿琰起身去他跟前接着开口:“曲寒是风华的徒弟,是孤的敌人。应琉璃又是曲寒门下的人,故此她便该死是么?”
他们的对话句句牵动了我的小命,本还困倦着蓦然间便来了精神头,说什么也要听他二人继续辩下去。
奉虔来不及做回应,鸿琰长驱直入冷眸道:“孤带她回来不是由旁人处置的,你做好方才交代的事便罢,应琉璃的生死孤说了算!”
我听到此不禁热泪盈眶,头一次觉得这不可一世的冰山魔王原来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主上何故留她在此无疑养虎为患,莫不是主上……”
“奉虔!”鸿琰打断他的言辞生出怒意,“孤乏了,你出去。”
鸿琰咬唇恨恨道了一声属下告退,作揖后退几步怒然而去。我大气得舒拍了拍受惊的胸脯,好险好险。
奉虔离开后阙宫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鸿琰起身辗转到桌前执汤匙搅了搅余温未去的燕窝喃喃开口:“你是打算在床下躺到天黑再出来吗?”
我埋头愤恨,竟然被这厮发现了……
鸿琰低头看着从床下匍匐钻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