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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琉璃雪-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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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讲得好笑,佛戾山风华宫足足一百年的光景,我怎会待不下去?
  “许你离开不过是为了叫你死心罢了。”鸿琰说着在我手心递上一块圆盘转身就走,背影渐远仍在喃喃,“今时不同往日……”
  我待他走远方才低头,是一块真正的通行令牌。
  我反手叩了叩,令牌被我敲得作响。可以回去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我高声唤着一路疯跑,先回锦雀阁向澄萸作别再走,否则便是对不起她为我做的美食花糕了。
  鸿琰躲在庭院外的转角后看我离去,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拜礼:“属下拜见主上。”
  鸿琰回头:“你回来了?”
  来人银发墨衣,轮廓也显得苍老:“主上要我查的都盘问清楚了,全是蜀宫侍仆亲口所诉。”
  鸿琰不禁蹙眉:“他们说了什么?”
  墨衣人道:“一百年前蜀宫确实有位早殁的宠妃,居玉镂殿唤名锦鱼,蜀国先帝还赐了她一颗极珍贵的南海琉璃珠。
  “她叫……锦鱼?”鸿琰深吸口气泛起了苦笑,“可有保存完好的画像?”
  墨衣人摇头:“主上自蜀王宫带回的丹青便是仅剩的一幅,旁的再无了。前几日属下在街头寻到曾经侍候锦鱼的老仆曾孙,那曾孙说当年锦鱼撞死于慰灵碑后有人见天上降下浅蓝仙光,只有他祖母见过那道仙光,说有上仙落下未道过多的话便带着锦鱼的尸身离开了。奉命下葬的奴才怕担了责罚故而另寻了尸身下葬,这事蜀国先帝是不知情的。”
  “仙光主人带着锦鱼去了何处?那曾孙口中的祖母又是谁?”鸿琰攥拳愤然,当年有人偷梁换柱他竟不知。
  “属下按他所道的方向寻找,像是风华宫的方向,那浅蓝仙光必是曲寒无疑了。他的祖母曾在宫里当差,是玉镂殿的大宫女,在娘家被人叫做沈湘芸,入宫后改了侍名……碧云。”
  “碧云?那便对了,孤记得她,碧云的名字是余王后改的,那时改了好多宫人的名字,因她侍候玉镂殿,所以孤知道这个人。”鸿琰倚上一棵梅树,面色也瞧不出喜怒,“应琉璃,孤瞧她便觉得熟悉,果然是她,是孤的鱼儿……”
  墨衣人问道:“主上打算怎么办,要追她回来吗?”
  鸿琰摆手:“不必了,她会回来的。她在风华宫……待不过三日。”
  我嘴里嚼着临走前澄萸为我包的果脯御剑而行,离开东南山就要往佛戾山去,途经殇都,悠州青州还有伏城。常闻伏城是蜀国天子之地,市面自然也繁华不少。
  如今正处寒冬,伏城各地都覆了雪,包括我与鸿琰相见的那条河,几日不见竟都结了一层薄冰。
  路人无一不是裹了好几层在街上走,独独有个姑娘例外,一袭浅装只瞧着便觉得冷,何况她还赤脚走在那结了薄冰的湖面上。
  我指尖凝法迫使浮光剑往下落了些,远离了云层视野也广泛了不少。我揉眼有看了看,河边围着好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再仔细瞧就会发现,这姑娘眼角落泪是被逼着走上河面的。
  路见不平自当拔刀,只是对凡人不能太凶狠,不然闯了天条就得被曲寒罚着每日关在酌烟殿抄书了。我不想惹麻烦,低头觉得可行便收起浮光剑纵身跃下,心想着一个隆重的出场总能省去不少麻烦。
  然而我却忽略了因地制宜的策略,这块冰是薄的……
  河面一声噗通响,本在围观看戏的人因这从天而降的动静仓惶后退,我只想寻个上的了台面的出场方式,这一落却打破碎冰直直跌向河底,拼了命忍着刺骨寒才算浮上了河面。呛了几口河水才见河边的百姓指点戏谑,这脸算是丢大发了。
  “救……救命……”我应声回头,方才动静太大连带着害那姑娘也落水了。
  “阿嚏!”河水太冰,我打了个喷嚏朝她游去。河边多是逼她下河的恶人,我拖着她的身子径直从另一处方向破冰上岸。
  “姑娘,姑娘?”我拍了拍她的颊,这姑娘脸色发紫身子都快僵了。
  这姑娘口中喃喃着公子什么的,我不知她说的是哪家的公子,只能尽快施凝神法暖了身子顺带烘干衣裳带她找个有床榻被褥的地方。
  “公子,妙余好想你……”我背着这姑娘走了好一段路,途中直听她喃喃,好不容易救个人竟还是颗痴情种子。
  “老板,给我一间上房。”我进门甩下一锭散碎银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客栈,老板瞪大了眸子看我似是熟络:“二位是不是瞧着眼熟?”
  我与这老掌柜四目相对:“我跟你不熟。”
  “这不是上次那位公子吗?”一旁忙活的店小二甩了甩手里的汗巾上过来,“原来不是公子,是个姑娘。上次二位也是来这投宿的,因为旁的客栈都客满了,公……不不不,姑娘可还记得?”
  “公子?姑娘?”老掌柜若有所思,而后思索便又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原是姑娘女扮男装,还真不太认得出了。姑娘可还是去老房间?”
  “老房间有客住了,我带姑娘去旁的一间吧,那屋宽敞向阳,推窗还能见雪景呢。”店小二不由分说领着我上楼,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我在一旁听着反而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老房间?男扮女装?本姑娘以天地良心发誓这地方是第一次来。
  ?

☆、丁氏妙余

?  “我先走了,二位有什么需要的知会一声就是了。”店小二交代了一句带门出去,我替这姑娘盖好被子,打了呵欠便倚着桌子睡去。睡梦中又回了救下她的那条河边,没有这姑娘,也没有围观人。
  身后袭来寒光,我侧身闪躲却见执剑而来的是一鬼面玄衣人,这人瞧不见模样,身形却熟悉。
  我召出浮光剑抵挡,鬼面人招数紧逼一度陷我于困境,剑影寒光中不知何时已到了我身后,锢上我的颈浸透着五指冰凉。
  “你是谁?”我被缚在他怀里不能动弹,鬼面人不说话却扬剑指天 ,我心揪紧,莫名的危机感油然降临。
  我闭眼待了良久,利剑未落他的手却松了。
  颈上冰凉渐去,还有剑鞘落地的声音。我回头,鬼面人却后仰栽了下去。我伸手想要抓住却拨落了铁面,面具滑落竟是鸿琰的脸,血迹染红了脸颊模糊不清,闭眼前喃喃唤了唯一的一句:“阿璃……”
  睡醒仍在客栈,我睁开眼从木桌旁跌了下去,外头已泛了浓浓的月色,只腰腹跌撞袭来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姑娘躺在榻上未醒,我急着想回风华宫去不愿再耽搁,可留她一人在此又实在不能放心。
  我正犹豫着如何做才好,曼妙佳人便就醒了。她缓缓睁眼指尖微动,半晌才道:“这是哪里?”
  我见她苏醒不胜欢喜,当即倒了被茶水过去:“姑娘醒了?快喝口茶缓缓,浸了凉水受寒就不好了。”
  姑娘失神看我,未动。
  “姑娘?”我捧着瓷杯又道了一声,她十指纤弱抚上我的颊:“公子……”
  我此刻是崩溃的,只要忽略了言语内容,她的声若银铃便是如天籁,而眼下……
  我咬唇握拳双肩微颤不止,为什么叫我公子,我哪里长的像公子,你说你说你倒是说啊!
  想象终归是不实的,我苦笑着将咆哮压回了心底:“姑娘瞧着我哪里像男人,我改了便是。”
  浅装女子听我此言方才细心打量,我头上有钗,一身着裙,脚上还踏着锦鞋,即便是个半瞎子也不该看成公子才是。
  “对……对不住,姑娘与那公子太像,妙余认错人了。”自称妙余的姑娘欲翻身下床,被我伸手拦住硬生生将被子盖了回去。
  “认错了澄清就好,没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你身子弱,好好休息才是。”我宽慰着顺带盘算告别话该怎么说才好,可一时思虑却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团乱,费时费力仍想不出个所以然。
  先开口的是那姑娘:“妙余瞧着姑娘实在眼熟,换了男装与那公子根本如出一辙。”
  我摆手说笑:“妹妹拿我开涮了,人有相似已属罕见,何况是男女有别?”
  “那倒是。”姑娘喃喃自语又抬头问我,“我叫丁妙余,姐姐怎么称呼?”
  我想也不想:“家中取名应琉璃,你叫我姐姐也可,唤我琉璃也行。”
  “应、琉、璃?”丁妙余一字一顿脸色不好,“真好听的名字,姐姐家往何处,都有什么人?”
  “我欲往佛戾山去,家中人多,大大小小加着应是数不上来的。”丁妙余不喝,我只能转身到桌前将茶水放了回去。却听得身后啜泣,再回头时她早已哭成泪人儿。
  “你怎么了?”我过去为她拭泪,本就瘦弱的脸色更憔悴了些。
  丁妙余别开我的手:“姐姐可认识一个叫曲寒的人?”
  “曲寒?认识,怎么,妙余也与他相识不成?”我霎时新奇,随便救了一个人竟认识曲寒?
  丁妙余从怀里拿出一纸书信丢在我脚边:“你自己看吧。”
  凡间的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心里打鼓拾起了皱褶的信纸,果然,满目墨香皆是曲寒的字迹。
  书信内容不外乎客套问好,曲寒向来如此,在不熟识的人前都是素装偏偏的悠然公子,迷倒万千少女也是需要技术的。
  再往下看我有些晕眩,书信从第三列开始话语便转了歉意,诸如琉璃顽劣素爱男装玩乐之类的,回想先前楼下掌柜和店小二的一番言语对话,还有突然出现唤我阿璃的鸿琰……
  我扶额晕眩,跌跌撞撞坐回了木桌前。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怎的连最近的事都没了映像,忆不起的男装,从未来过的客栈。
  丁妙余掀开被子走来,落下的泪打湿了领口长襟:“写信人除了这张纸和一些银两什么都没留下,却带走了我一心托付的公子。除了女规女戒什么都没读过也什么都做不来的一介女流,拿这银钱让我上哪里去?”
  我迷糊着捋一捋思绪,所以她口中道的公子是我?
  丁妙余哭腔仍在:“那些银两不出三日便被人尽数偷去,财物散尽孤苦无依,妙余最惨的时候还要与狗夺食受商女的嘲讽唾骂,甚而险些被拐去青楼与她们为伍!”
  丁妙余哽咽着饮尽我为她倒的那杯茶:“妙余想,无论多苦都没关系,公子知我孤苦无依断不会如此撇下妙余,公子是被那写信人强迫着带走的,写信人不愿公子与我一起故而留下了满纸谎言,只要公子得了空就一定会回来。”
  “你你你……你悠着些,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挪过凳子扶她坐下,这姑娘的小身板扶在身边就如同攥着一张纸,轻飘飘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没意识了。
  丁妙余忽然就抬头吓我一跳:“一切原是妙余的痴心妄想,公子从此再不回来,那封书信也竟是真的。我痴痴念念一个大骗子,这骗子不敢澄清事实还装作不认识我!”
  从未遇过如此棘手的问题,我挠头不知该怎么办了。
  曲寒,鸿琰,澄萸,殊彦,你们此时只要来一个人就好了,谁来帮帮我!
  我正遥想着他们其中一人如神兵天降,丁妙余却一个转身便推门而去。
  “你去哪啊,妙余!”我上赶着往外追,下楼向跑堂的打听,说她一边抹泪一边出去,连旁人的招呼也不回应便跑没影儿了。
  我谢过小哥后疾奔出大堂,丁妙余速度不快还留了个背影给我,是那前面左拐了。
  “妙余!”这身牡丹裙此刻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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