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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木槿不语,只是慢慢踱步到桌旁,伸手将散乱的花枝一枝枝重新整理到一起,微风由窗外吹进屋内,她的长发随风而舞,一股与木槿花香截然不同的清香淡淡散发,那是梨花的芬芳,是她傍晚回到木槿阁,在妆台上发现的。
呵,知道她喜欢此种发液的只有离然了,没想到他竟来过寒翎王府。一思及此,宁木槿心中的苦涩才有了细微的缓解。
僵持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悬宕了许久,宁木槿始终埋头静静地摆弄着自己手中的花束,终于,寒翎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他粗暴地扯起宁木槿的皓腕,怒道:“别以为你不说,本王就不知道你回来是为了做什么!宁木槿!我警告你,不准你伤害夏可卿,不然……”
宁木槿蓦然抬头,眼中的冷淡与生疏让寒翎王不由得刹住话尾。
她望着他,眸中的淡柔消散,转而覆上一层薄霜,对他露出冷意,寒声道:“不然王爷想如何?杀我?让我如这满园春木槿一般,未花开满季便已香消玉损?”
她用力地甩开手,挣脱他的束缚,唇角勾起冷笑,似嘲讽似生气似委屈,微微哽咽的话语中流动着一股坚忍的不屈。
“王爷有没有想过,我可是自愿回来?若可以,我真的很希望一年前宁木槿的坠崖能成为所有事情的落幕。若可以,我更希望我与你不是夫妻,有缘的话,我们萍水相逢的相处会比现在的关系更好!可惜不是……从在这个世界苏醒那一刻,我就注定逃脱不了宁氏一族的命运,此生,我任何的希望与期盼都会变成奢望。试问,王爷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寒翎王盯着宁木槿不禁眯起了眼,在她澄净的涟漪双眸注视下,渐渐起了狼狈之意,强硬的眉角微微松柔了几许,他……是否对她做得有些过分?
见寒翎王没有回应,凤洛歌失笑低头,喃喃道:“罢了,你是不会懂的。”
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被主宰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失落与惧怕,他一个从小便娇生惯养,要风得雨的人又怎么会理解?
宁木槿转身走到紫檀衣柜前,从里面随意拿出一件淡色斗篷,披在自己身上,无力地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哪里?”寒翎王皱眉,眸中带着不解,更有担忧,只是他自己未有发觉,而背对着她的宁木槿更无从可见。
“看风景。”宁木槿淡声答道,推开了门,裙角一扬,如一阵轻风瞬间在寒翎王面前消失。
月光轻柔,仿若一层广袤无垠的银纱静悄悄地披盖着大地,只是宁木槿却无心享受这天上赐予的温柔抚慰,她望着自己月光下的斜长身影,内心感到无尽的落寞。
她不过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还未死去前,她不过是一名平凡的上班族,即使社会有多现实,有多黑暗,她也只是名普通的女青年,习惯了公司里的尔虞我诈,闲言恶语,却仍旧怀有自己小小的梦想以及自己想要的未来。可是现在呢?她被迫重生在这陌生的时代,被迫卷入到权势争斗的漩涡之中,甚至被迫毫无商量余地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算什么?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一个将她看得透彻的皇帝,一个把她套得死死的家族。
内心的挣扎让宁木槿感到忽来的疼痛,她倏然停住脚步,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疼……好疼……宁木槿蓦地嗤笑,呵呵,真是讽刺……她不过只是想想,如此无谓的斗争也会引来心绞痛。
“哎,我早跟你说过,做事需沉稳。你与寒翎王甩完性子就这样冒然跑出来,你让我如何说你好?”
身旁传来一声慢条斯理的轻叹,逸尘一身白衣胜雪,修长的身影为宁木槿挡去了皎洁的月光。
宁木槿看向他,苍白地展露笑容,道:“你不用对我说什么,只要帮我扶起来就可以。”
离然无奈失笑,伸手帮宁木槿垂落到脸颊的一缕缕青丝捋到她的耳后,随即抱起宁木槿,缓缓地往寒翎王府的方向步去。
夜凉如水,宁木槿靠在离然胸腔,亲密的距离让她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
“离然,你有没有姓?”宁木槿突然问起她过去一年都不曾问过他的问题。
离然陡然顿下脚步,俯身看向怀中的宁木槿,璀璨的星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认真,收起了平日的淡然,声音依然是轻轻的,“没有。”
“是吗?”宁木槿唇角勾起灿烂的笑容,推开离然,双脚落地,“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
她没对他再说什么,转身独自离去,只是那瞥眼的一瞬,她眸中的黯然让他的内心微微刺痛。
月色冰冷如霜,她轻笑,他终不肯对她袒露太多。
第八章 枝头一袭木槿白
天边微微露白,薄雾朦胧了一切,为清晨添了冷意。
离开离然后,宁木槿忍着心如刀割的痛苦,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回寒翎王府,眼见王府大门就在前方,宁木槿脸上虚弱地浮现出一丝松懈的笑容。
终于快到了,这心绞痛真的让她无法忍受,必须得回木槿居,让名儿给她熬药,离然配给她的药,她还未服用。
正在这个时候,从大道旁的一个转巷突然飞奔出一辆红顶华盖马车,由于马车行驶得太快,加上天色的关系,转弯的时候,待架马的车夫看见前方的宁木槿,拉起马缰让马儿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快让开!”车夫大喊。
宁木槿转身一看,心漏了一拍,欲退到路旁,谁知面前突然黑压压一片,身体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
宁木槿挣扎着起身,却力不从心。短暂刹那,身上已然冷汗淋漓。眼见马车就要撞过来,宁木槿心底突然放弃,闭眼等待着车儿从她身上碾过去,也罢,死了一了百了,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宁木槿被一对强有力的臂膀抱住,拥带着滚到路旁。
睁眼之际,宁木槿看到了寒翎王直眉怒目的俊脸。
“你疯了吗?见马车快撞到身上了,你竟还有心情躺在路上?”寒翎王怒火中烧,方才那惊险的一幕简直要让他发狂。
宁木槿长长地松了口气,蹙眉看向寒翎王,细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有心情地躺在地上?”
“两只眼都看了,不然你闭眼作甚?”寒翎王冷哼,该死的女人,若不是他救了她,她还有命在这里与她叫板?
“那叫自杀。”
宁木槿淡然道,无视寒翎王脸上的错愕,颤颤地站起身来,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太过薄弱,兴许一阵大风,便能将她再次吹倒。
“你……”
“寒翎。”
寒翎王见宁木槿脸色不对,正欲问她,却有人从方才那辆红顶马车里探出头来唤了他的名字。
宁木槿抬眼看去,一名端庄女子从马车上款款而下,蛾眉颦笑,纤腰楚楚,最重要的是她还莲步轻移、轻裙慢摆。这有些惹恼了宁木槿,这女人怎么回事?她坐的马车差点撞了人,她还能如此镇定,大秀淑女姿态?
转眼再看寒翎王,他怔怔地望着那名女子,眸中的火焰消失尽净,坚硬的脸庞多了柔度。
未曾准备的失望表露眸底,宁木槿暗自冷嗤,原来他并非恰巧出现救了她,而是恰巧接待这名女子而救了她,同样是巧合,可这其中的意义对宁木槿来说却大大不同。
“可卿?”寒翎王看见来人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撞宁木槿的马车竟然是可卿的座驾。
“嗯。”夏可卿朝寒翎王轻轻颔首,而后歉意万分地看向宁木槿,柔声道:“这位姑娘,方才实在抱歉,差点害你丧命,姑娘有没有伤到?”
“没有,人无碍。我想回去休息了。”
宁木槿淡淡回道,转身起步蹒跚地朝王府大门走去。晕厥之感阵阵传来,她怕坚持不住,在最不想看到的两人面前突然晕倒。
只是事事不如人意,宁木槿前脚刚迈上王府门前的台阶,她的身子便倏然软势倒下。
“木槿!”寒翎王迅速反应过来,疾驰道宁木槿身边,接住她滑落的身体。
他将她拦腰抱起,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也忽然现身。
“王爷!王妃一路回来,身体状况便已不佳,一直捂着胸口,刚才又被马车吓到,怕是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寒翎王瞪了眼那名侍卫,愤怒喊道:“该死,你怎么不早说。快去找皇上的随行御医到木槿居。”
“是。”侍卫应道,离去之际,神色匆匆地瞥了一眼夏可卿与那名车夫,眸底的猜忌一闪即逝。
待寒翎王抱着宁木槿走后,一直低头站在角落的车夫走到夏可卿身边,用极为细小的声音说道:“小姐,那侍卫好像发现了……”
“住口!”夏可卿厉声训斥了那车夫,打断了他的话,红艳的唇角挂上一丝冷笑,“他只是察觉而已,没有真凭实据,他不会贸然向寒翎禀告,只要你不要露出马脚。”
“是,小的绝对会小心。”车夫躬身道。
“这件事情之后,我给你一笔费用让你回乡养老,再也不要出现。”
夏可卿说完,莲莲移步走进王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丝毫没有了王府外与车夫对话的冷厉之色。
木槿阁,寒翎王在宁木槿的卧榻前来回踱步,焦躁的声音使得为宁木槿把脉的御医冷汗直流。
“张太医,这女人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晕了过去?”
寒翎王拧眉盯着芙蓉帐内那张紧闭双眸的脸,不耐问道。
“这……王爷,老臣不才,我把脉许久,却只知道王妃是受了心绞之痛而引起的晕厥,只是她心绞的病因老臣却诊断不出。”张太医摇头叹道,满脸愁容。
“怎么会?张太医医术高明,竟看不出她得了什么病?”寒翎王神色变得严肃,他不知道她有病在身,不然便不会放任她深夜外出。
“这也不一定,等王妃醒来后,老臣对她的病情多做了解,也许可以找到治疗王妃的……”
“吱呀——”
张太医话未说完,木槿阁的门突然被重声推开。
寒翎王抬眼看向门处,发现名儿端着瓷碗,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寒翎王眯起墨眸看向那一碗黑药汁。
“王爷,这是王妃带来的药,王妃曾吩咐奴婢今早要熬药给她喝。”名儿走到凤洛歌床前,将药呈给月萧然看。
月萧然看了眼张太医,张太医从名儿手中接过药碗,倒了点滴汁液到自己的手上,低头轻舔。
试过药汁的味道之后,张太医脸露讶异之色,看向寒翎王,惊语道:“没想到这药方竟是神医离然开给王妃的。王爷,看来王妃曾被神医离然所救。”
“神医离然?张太医何出此言?”寒翎王疑惑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沉思道。
“这药里有一味稀有的药草,叫神仙草,这草药只有梨花谷的神医离然能种植,世人一般很难得到,我曾有幸从一位好友那里见过,没想到王妃的药汁里,竟有一半是这药草熬成的。”
“……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喂她药。”寒翎王没有再询问张太医什么事,便撤退了众人。
待所有人都出了木槿阁,寒翎王才端起药碗坐到宁木槿床边,他微微挑眉,表情有所探究,明知床上的人正在昏迷,却还是喃喃说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倔强的女子,明明很需要人保护,却总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