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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对大表姐两岁的儿子嘟嘟特别好,说:“嘟嘟,二姨将来要是老了,你就给二姨当儿子,给我养老送终,二姨死了之后,所有的财产都归你。千万别把我搁老人院。”
大表姐说:“他给你养老,那我怎么办?”
“你比我大九岁,不出意外,肯定死在我前头。”
“你这个臭嘴巴!”
“要不你再生一个好了。”
“一个我养着都吃力了,还两个?”然后对儿子说,“嘟嘟,你二姨是个猪头,她要是一个人终老,你就把她当猪头供着!”
晓芙当然不是猪头,她的智商虽然达不到进入门萨俱乐部的级别,但也不比一般人差。看看她平时过目的书你就知道了:讲述一战经过的《八月炮火》,据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肯尼迪就从这本书中寻求智慧;罗伯特格林的《战争的33条战略》……
她读这些书的原因有二:
一,人生苦短,她不屑于把自己的智商浪费在韩剧和台湾综艺节目上;
二,为了和普京奥巴马那样的男人在一起也总能有话说。
此外,她还很有语言天赋。普通话标准得像播音员,好多南方人听了都以为她在北方长大。她妈也奇怪:“邪了门了!也不知道她像谁!我和她爸爸两个人到现在‘疵’和‘吃’的发音都分不清!”
说英语也是一级棒,好多人都诧异地问她是不是在美国呆过,因为她的英语“有美国西海岸的口音”。晓芙对此倒是很淡定:“我不知道啊,可能我看了不少美剧和好莱坞电影吧。不过我也得告诉你,我这人确实挺有语言天赋的!”
这话一出口,老外觉得她自信,中国人就觉得她有点过分自大或者说不要脸了。是的,晓芙最大的缺陷就是爱夸夸其谈和不懂得谦虚。用她爸的话形容就是“恃宠而娇,恃才傲物,这才还不是真才,虚的,经不起考验”。还有一点,也不知道算不算缺陷,就是崇洋媚外得可以,做梦都想去西欧和北美。
所以,鸿渐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反感。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相亲,是鸿渐妈本命年的生日。司令员说:“本命年生日很重要,一定要过!”由于工作太忙,不能亲自回省城给太太过生日,所以他把鸿渐妈的几个好朋友,连带着他们各自的家人都请了。已经是排级干部的鸿渐也从位于郊区的部队赶回来,周兰兰当然也在。
大人们在斗地主,晓芙当时坐在正对着包厢门口的沙发上,看着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穿部队迷彩服的鸿渐走进来,心想:嗬,这高中生差点成了我男人!
晓芙看人永远是直视,山猫一样炯炯有神。她也有害羞的时候,具体表现为脸红、心微颤,但就是不避讳别人的眼神。
这让鸿渐身旁的周兰兰相当不快,想:我男人长得再帅,我还在这儿呢,你就这么看着!
鸿渐也很不自在地挠挠头,想:这女的怎么这么直不愣瞪地看人!
有客人起哄:“不打了不打了,儿子媳妇来了,入席了!”于是大家把牌扔了,都站起身来朝饭桌走去,晓芙也站了起来,她那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绒衣,两只本来就不小的铅球显得更是巨大无比,一下冲入了鸿渐的眼帘,把鸿渐吓着了。心说:靠,哪有女孩长成这样的?都畸形了!真搞不懂我妈心里怎么想的!
当时,他和晓芙本人都知道司令员太太想要撮合他们俩的意图。
落座后不久,酒店的一位女经理就捧了一大束红玫瑰进来给鸿渐妈,说是司令员让送的,正好四十九朵,中间还插了鸡毛。一桌女客都啧啧称羡。晓芙妈当着晓芙爸的面,对鸿渐妈作出擦眼泪状,说:“哎!羡慕!羡慕!”
晓芙留学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正在等去澳洲的签证,对将来的生活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她还特地让从小一块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女友手榴弹陪她去买了几件新的比基尼,打算将来在黄金海岸晒日光浴的时候穿。
席间,大人们谈笑风生,晓芙默不吭声地吃东西。酒过三巡,不知道谁说到了考驾照的事情,然后也不知道谁就说:“国外是在路的左边开车的吧?”晓芙一下就来劲了:“不是的,只有在英联邦国家,或者以前的英属殖民地才是在左边开车。”人家就凑趣地笑说:“晓芙马上要做外国人了!签证什么时候下来呀?”晓芙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有个女客说:“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留学中介推荐?我女儿明年初中毕业,我想让她出去读高中,最好是美国。”“美国好啊,我是害怕面签,不然我就去美国了。留学首选就应该是美国,美国的学历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什么英国,澳洲跟美国比都不行的。”“美国一般什么城市比较好?我姐姐在芝加哥,我就想让我女儿以后去那儿。”“芝加哥好啊,美国几座大城市,像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还有波士顿,底特律啊,都不错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美国一般的小城市都比我们这边一线城市环境要好得多,哪像我们这边污染这么严重。所以好多人出去了都不想回来!”晓芙这话一出口,一桌客人全愣住了。晓芙妈赶紧笑道:“她就这样!洋奴一个!”
所以鸿渐对她的第一印象相当不好,偏偏那晚回家后,他妈还问他:“你觉得晓芙这丫头怎么样?说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他立刻就冷笑道:“就她?脸肥得跟屁股似的。胸大得都比例失调了。走哪儿,人没到,胸先到。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找奶妈。长得也老气!”
“那怎么是老气呢?那是成熟!你别看,这种女孩不容易老的,反而是兰兰那种粉扑子脸,过了二十八,你看看老成什么样子?妈把话撂这儿,晓芙这丫头到了四十岁肯定还和现在没多大差别。”
“喔,我找个长得像四十的?妈,我才二十五,人生第二个本命年刚过完!”鸿渐想想,又说:“最让我反感的是,她张口闭口就出国出国的,还是不是中国人?这类崇洋媚外的浅薄女孩子,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晓芙对他的评价则截然相反:“他是高是壮!但脸长得跟个小孩一样,说话跟过家家似的。真是我的同龄人啊?这种人!我找男朋友还是找儿子?演童话剧啊?”
“那小丫头摸他脸把他摸火了!”晓芙妈替鸿渐辩解道。
席间,兰兰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未来婆婆想要拆散她和鸿渐的意图,对鸿渐比以前更亲昵,老摸他的脸,搞得鸿渐很不自在,当场就发飙了:“你别老摸行不行?烦!”弄得兰兰很是尴尬。也让晓芙十分反感。
晓芙很同情兰兰:“摸摸他的脸怎么了?他又不是纸糊的!也不能在饭桌上就恼啊!那个兰兰倒蛮能忍的,要是我肯定当场就走人!”
“是,要是你,你肯定气得人都不认得了。阿姨就一个儿子!你们这一辈不都这样吗?娇生惯养的。”妈说。
“我是女孩,本来就该细细气气,娇生惯养。他是男孩,要成熟一点!包容一点!”
“哎呀,男孩子晚熟一点嘛!”
晓芙妈对人一向大度,但她倒对鸿渐没什么非分之想,她觉得鸿渐太年轻了,不适合晓芙。她常和女儿说:“你脾气这么坏,以后要找就找个年纪大一点的,能包容包容你!”有一回说完晓芙就笑了,她妈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前两天和手榴弹玩过一个星座测试,说我是老男人杀手!”
☆、阿联酋的中国空姐
经历过那一晚,鸿渐妈就没再提过这事了,她再怎么喜欢晓芙,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况且司令员也劝太太说:“当初这小子和兰兰谈的时候,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现在他们俩都好成这样了。我们再去拆散,人家姑娘多可怜?你让大院里的人以后怎么议论我?人家姑娘可没干什么对不起咱们家的事。”
但是命运是最最奇怪的一件东西。
一直在四星级酒店当领班的兰兰考上了阿联酋航空公司的空姐。当时兰兰和鸿渐一起去北京玩,正好听人说有这么个面试就去凑了个热闹,鸿渐当时还笑她:“那么多大航空公司的在职空姐和你一起竞争,你第一关估计就挺不过去。”没想到,那些国内航空公司的在职空姐好多都因为英语口语太差中途倒下,兰兰却一路高歌猛进挺入最终面试。
等待结果的那两周,鸿渐相当魂不守舍:“兰兰,你要是考上了怎么办?”
“辞职。去迪拜上班。”兰兰不假思索地说。
“小姐,那可是沙漠地带,能热死人的,你出门还得戴头巾,到时候捂你一脸的痘痘!”
“迪拜又不用,那是个已经比较西化的城市了。”
“那儿经常打仗,还有恐怖分子什么的。当心哪天飞着飞着就撞上拉登了。”鸿渐恐吓她。当时本拉登还没被炸死。
“迪拜又不打,再说拉登在阿富汗山区藏着呢。”看来兰兰早就把当地的情况摸得烂熟了。
“那你就是铁定要甩我了?”
“是的,傍个阿拉伯酋长,石油大富豪什么的,后半生拿伯金包当沙包玩。”
“周兰兰,你可以啊,没想到你是这么虚荣的一个女人,崇洋媚外,跟那个大胸婆子一个样!”这个大胸婆子当然指的是晓芙。
“你妈不就想让你和那个大胸婆子在一起吗?以为我一点看不出来啊?噢,许你骑驴找马,就不许我拜金主义?我跟你们家签了卖身契了?”
“那是我妈一厢情愿,我控制不了她的想法。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兰兰凑到他身边:“你对我怎么样啊?”
“不说,肉麻。”
“你说。我爱听你肉麻。”
“我爱你。”鸿渐说得很快。
“没听见。”
“我爱你。”鸿渐故意加重每个字,又转过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兰兰,问,“你还走吗?”
兰兰心软了,抱着他说:“合同是三年,我就去一年,顶多两年。干满两年我就老老实实地回来跟你结婚生孩子。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机会飞遍全球,住遍世界各地的五星级饭店的。我就是想让自己的人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将来老了我就也没什么后悔的了。而且你想我可以来看我啊。”
“我是军人,出国有那么容易吗?”
“那我就常常回来看你。一有假我就回来看你。再说咱们这么年轻,在一起的日子还有的是。”
“我是怕咱们这么两地分居时间太久,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你要对我是真的你就别怕。我最近看了好多阿联酋航空中国空姐的博客,人家跟男朋友老公啊两地分居五六年,不一直好得很吗?而且,你以后跟人家说到你老婆,就说,‘她做过国际航班的空姐,大半个地球都飞过,为了我才回来的。’多有面子?”
鸿渐笑了:“我可没你这么虚荣。”
兰兰一直等到通过了面试和体检,收到了阿联酋那边的电子签证和机票,把一切都打点好了之后,才去告诉了鸿渐妈。司令员太太当场脸就变了色,兰兰一贯有点怕这个未来婆婆,小心翼翼地说:“阿姨,我只去一两年,再说我和鸿渐也不急这一两年结婚啊。”
“你们俩虚岁都二十六了,你再飞个一两年,二十七八了,再结婚生孩子?”
“现在三十多岁生孩子的女人也有。”兰兰嘟囔道。
“那些人好多都是经济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