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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怔愣间,旁边一个轻佻戏虐的声音响起:“堂兄这几日可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看着这雪地和地图了,今日总算是下了令。”少年身着紫衣,眉宇间和冷倾尘有一分相似,但是给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若说冷倾尘是顽固不化的冰,那他便是随意流淌的水。
“冷烈,你点三万兵马,明日申时由东门悄然而出,从东面两座山构成的峡谷处穿过,到幽州的东门处埋伏好,也可……”
“也可先进山中隐蔽,待敌方大军倾巢而出,你在此拖延时间之时攻他个措手不及。”冷烈有些不耐烦地擅自接话。
冷倾尘默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你去传令刘恒、张蒙,每人也是点三万兵马,注意是轻骑、轻步兵,一从西门,一绕道其后,断其后路。”
冷烈挠了挠头,特意打了个哈欠:“知道知道,我自然会传令,堂兄放心。不过我此来还有一件事要问堂兄。”
“何事?”冷倾尘的语气毫无波澜,但是明显从冷烈的话中感觉不出不妙来,微皱了眉头。
冷烈一挑眉道:“听说堂兄一改从前古板的性格,时常游戏花丛,府中有美人二十,可谓在软香温玉中,我不可企及的温柔乡中,堂兄,此事当真?”他笑得很有意味。
冷倾尘一握拳,眉皱的更紧,原本就如同雕塑的人现在可以称之为冰雕。他寒光外溢的眸子看向自己的这位堂弟:“温柔乡乃英雄冢,冷烈你还是别想了。”话锋一转,还是替自己辩驳了一句:“而且那二十名女子是陛下赏赐,非我之所求,你若要,拿去便是。”
“咦,”冷烈惊讶了一声,随即笑得更加肆意,“那我便不客气了。不过小皇帝与堂兄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吗,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应该深解你的性子,怎么会上次给你美人呢?岂不是浪费……还是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一双探索的目光灼灼看向他,冷倾尘一撇头,再次把视线转向雪地:“我们是君臣关系,能有什么事。”
“君臣关系啊,为何听着有点酸呢,堂兄?”紫衣人衣袖一挥,随意却优雅。
冷倾尘不再答话。
“能让堂兄如此惦念之人,我倒也是要看看。”捋了捋鬓角的发,冷烈说着走开了。
第二日果然不出所料,正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下了几天的雪也终于停了,忽而就听见远方鼓声阵阵,接着就看身着厚重铠甲的北狄兵铺天盖地而来,在兵马中可以看到几个骑在马上的,那便是北狄的几位将军和两位王子。
北狄素来以勇猛野性著称,通常都是轻装上阵,但此时有如此厚重的铠甲,必然是国家之间的贸易所得。冷倾尘微眯了眼,依旧淡然。他一挥手,十架投石机便开始运作,可见偌大的石头自空而下,如同冰雹,砸到那些重步兵身上,即便是有铠甲保护依然逃不过死之一劫。
源源不断砸来的石头让北狄的冲锋兵马有些力不从心,之后马上一位及时进行指挥,让那些先头部队退下,很快又接着冲上来了一大波不带盔甲的兵卒,声声呐喊震耳欲聋,那气势确实给人压迫感,那些兵马在地平线也看不到头。
不等冷倾尘下令,那些弓箭手就已经准备好,三排弓箭手轮番上阵,冰雹此刻化作了凌厉的箭雨,北狄的死伤不计其数,但那么多兵马终也是有漏网之鱼,还有一部分兵马来到城下,架起梯子,却不料梯子被城墙上的洛国兵卒推倒,于是他们用那类似拴马的缰绳,将其甩上城墙,准备爬上城墙。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城墙外侧已经全部结成了光滑的冰,一踩上去便无法控制地滑下来,完全无法攀爬上城墙。
之后就有人禀报北狄的大王子,大王子也皱了眉,只能让后面的攻城部队上前。他们抬着削尖的圆木,浩浩荡荡向着城门进发。
现在贝蒂的部队基本都已经压上前来,冷倾尘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八九万人。
“点燃柴火,然后熄灭。”
旁边的兵卒照做,很快一股黑烟直冲天霄,很远就能够看见。
已经埋伏在冥州城外的三支兵马齐齐接到信号,知道大部队已经被拖延,可以攻城。于是,本是静谧的雪地里,忽而传来了呐喊声:“杀啊!”
这声音让冥州城中的北狄军为之一震,接着就看到左右两面山上冲下来大批洛国兵马,身着白衣,如雪一般,而这速度就像是爆发了一场雪崩。
城中北狄兵马无几,几番抵抗依旧全全占据下风,东西城门迅速告破,城主急忙召集剩余的兵马向着北门向回逃跑。
待千余人突破重重包围来到北门口时,却彻底绝望。他们看见一元大将身披战袍坐在马上,显然是等他们已久,而他的身后是数目巨大的轻骑兵,将他们完全包围。前有狼,后有虎,最终冥州城被血洗,仅剩的万余人被俘虏,三路将士顺利会师冥州城。北狄的大旗降下,而患上了红字飘逸的“洛”。
在前线的北狄军尚未得知消息,他们还在与冷倾尘打着持久战,这个城门久攻不进,而自己的人马已经损失了大半。二王子耶律泽显然沉不住气,破口大骂:“狗养的洛贼,还不赶快出来受死!不敢出来的他妈的胆小鬼!”
大王子耶律铎在一旁听得皱眉,但并没有示意他停下。只是即使这样骂,冷倾尘还是丝毫没有出城迎敌的打算,即便身旁的那些兵卒已经咬牙切齿。
不多久,远处一阵黑烟飘渺在天地之间,冷倾尘嘴角勾笑,示意弓箭手退下,戴上盔甲,下了城墙。
耶律铎也看到了那黑烟,不免感到奇怪,因为他们并不曾说要发放什么信号。如此想来,暗道不好,策马往回,擂鼓撤兵。
只可惜为时已晚,仅仅撤退了一里,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刘恒、冷烈两路大军,现在这两路有近六万人马,而他们仅有不足五万,再加上攻城消耗极大,可谓毫无胜算可言。
于是立马作出决定,掩护两位王子撤退回到朔州。正在此时,却听见后方又传来擂鼓声,惊天动地,北狄的大王子一听险些坠落马下。
第三十七章 凯旋而归
战场上的无尽杀戮,洁白的雪被染成鲜红的血,但远方的皇宫里却是一派安宁祥和。凌陌的治理方法有了很大成效,岭南的旱灾稳定下来,而几日前的刺杀,也让本来就懦弱的小皇帝更加担惊受怕,连早朝都没有去上。
休养了几日,脸色总算是好转,皇袍加身的少年总算又走了出来,去御花园,正好遇上长公主洛婉婌。
“三皇姐。”秋羽又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笑着,“三皇姐最近经常出来吧,看这气色真是好了不少。冷将军回来看了,定是要动心的。”
洛婉婌用袖子轻掩,就算她是长公主,毕竟还是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被自己的皇弟当今洛国的皇上这样调侃,还是不禁羞红了脸。
“多谢陛下惦念。”两手放在腰间,盈盈行了个礼,然后又有些局促,“不知冷将军何时归来……”
秋羽轻笑,然后模棱两可地回答她:“应该快了吧……哎,三皇姐放一百个心,没人认会跟三皇姐抢冷将军的。”
眼前这个皇帝,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肆意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洛氏皇族这一代仅剩的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御花园中,雪还在下,没有要停下的征兆。
“纷纷飞雪染世间,茫茫风尘触指寒。”洛婉婌那清脆动人的声音撩动人的心弦,悲哀婉转的诗也让这本就宁静的景更添悲凉。
“柔柔旭日照尘世,幽幽傲梅续春香。”正当身侧女子微微叹气之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却将方才的诗又接了两句,这意境就一下子转换,颇有苦尽甘来的意味。
洛婉婌惊讶地看着身旁还比自己稍矮的洛秋羽,少年皇帝,本该是意气风发,怎奈无能懦弱,听凭摆布。但刚刚那一句,确实出于这个不学无术的陛下之口,还能见到他羽扇轻摇,遥望天间,整个人都似乎充满了诗意。
没等她开口询问,秋羽就又接着说:“咦?原来冷将军作的这首诗与三皇姐的是一对啊,甚好甚好,果然是天作之合啊!”少年那扇子摇得更欢了。
洛婉婌并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但是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她又掩面露出女儿家的羞涩来,方才的悲凉气氛也被一扫而光。
两人闲聊着,虽然总是以秋羽的调侃开始,而洛婉婌的红脸结尾。
安翊云风一样地进了御花园,站在洛秋羽身旁。秋羽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不顾及旁人道:“冷将军已经班师回朝,十日一战大挫北狄,两面夹击夺下冥州,而且俘虏了北狄的二王子,另外分别留了五万兵马驻守幽冥二州,带着剩余三万兵马于十二日出发,预计二十二日可抵达。”
还未等秋羽有什么反应,身旁的洛婉婌已经按耐不住,喜悦的表情完全体现在脸上,两眼比秋羽还晶亮。
“咳,三皇姐,朕说了,冷将军那是天下无双啊。待他回来,朕就将三皇姐许配给他可好?”秋羽一挑眉,笑着。
洛婉婌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掩饰,但最终还是轻轻答道:“好。”
秋羽意味深长地笑着。
午后,秋羽坐在御书房,享受着冬日里点点阳光,捧着一卷书,好不惬意。再加上这两日那个烦人的太傅一直未来,他也真是乐得逍遥。
“冷将军要回来了,羽儿不高兴吗?”安翊云立于身侧,沏了一杯茶,问道。
秋羽轻笑:“当然高兴,只是原本我以为他要晚些才能回来,至少是赶不上洛都的新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看来他还是从中作梗,使了点小技俩。不然有沉稳的北狄大王子耶律铎带领的军队怎么会贸然进攻幽州。”
“羽儿可是对他刮目相看?”安翊云把茶沏好,直起身来,目光柔和地看向少年。
“他现在可是咱洛国第一名将,可谓一战成名,超越了他的父亲。朕当然要刮目相看。”秋羽随意翻着书卷,然后两指提起茶盏,轻抿一口。
“那,羽儿当真要把长公主许配给他?”
秋羽咂咂嘴,又翻过一页,“这是自然,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而且怎么说就剩我们俩了,好歹也要满足三皇姐的愿望。”
安翊云剑眉一挑,“不过我认为冷将军可不会安然接受羽儿的好意。”
“这是为何?三皇姐倾国倾城,才华横溢,又是皇室长公主,冷倾尘就算昏了头也不该拒绝啊。”秋羽“咦”了一声。
身旁人顿了很久,才淡淡回答:“自然有他的难处。”
秋羽不是很理解,但见安翊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表示,就也不再问,低头研究那些什么经啊书啊。
农历腊月二十二,骠骑将军冷氏将门之后冷倾尘凯旋而归,他还带着北狄的二王子,这一次可谓是收获颇丰,损失两万人马打退敌方两次进攻,鲜有漏网之鱼。同时还发动了反攻,一举拿下北地边境冥州,大获全胜。
回到洛都来不及休息,就去了早朝。
早朝上,一个身着玄色盔甲的少年踏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大殿上,径直走到最前,单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来迟了。”
“冷爱卿大战而归,可否听听战果?”秋羽也难得地直起了身子,端坐在龙椅上。
冷倾尘递上几卷长书,一位公公接过来,用尖细的嗓音开始念:“我方损失兵卒两万余,箭矢十万余,共杀敌十万余,俘虏三万余,马匹万余匹,将冥州划入我国境内,另外俘虏北狄二王子耶律泽,此次幽冥两州留守十万兵马,回朝近三万。”
之后那公公展开另一卷长书,整个大殿里寂静无声,只听见纸张翻弄的声响。
“牺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