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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进屋子,吹起床前的布帘,发出沙沙的响动。
第二日,洛军清早就包围了整个山寨,各个士兵缓缓探着陷阱暗器,逐一除去。干这个活整整花了一个早上,快到正午时,三万大军才来到山上。
然而,那小城极其寂静,寂静得让人不寒而栗。几个胆大的士兵进去,出来告知冷烈:“这是一座空寨。”
冷烈便下令:“留一万在山上驻扎,其余人等随我下山去北方山谷!”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杨霆已经带轻骑五千到了北面的栈道前驻守,不料扑了个空。后来看到冷烈带兵过来会和,知道燕军已经趁着黑夜潜逃。
“再往后是一座小城平川,城池不高,地势却很扼要。若拿下平川,往下地势偏低,便真可一马平川。”偏将在一旁说着。
冷烈丝毫没有被其所动,只是远远地看了看这绵长的山谷,“回去吧,军帐再议。”
当日晚间,探子就已经探到燕军逃往平川,现已入城。因为北方隔了一条极长的山谷,所以即便要攻那座小城,也是颇为不易。为此,冷倾尘冷烈杨霆等人一直在军帐中商议。
秋羽也去旁听了几天,觉得他们所谈论的无非那几点,那三个人又久久不发话,甚是无趣。再加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要出去溜达溜达。
樊城本是边疆之地,近几年战乱较少,百姓难得富裕起来,却被这一场又打回了原形。秋羽去城门口就看到一堆难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褴褛的衣着,灰头土脸的,只是一声声恳切地请求者守城的士兵能够放他们进去。
想他一直在宫中,就算出宫,洛都繁华,也难见到乞儿。在这里,他却见到了一堆难民,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他是穿着便服出来的,那些士兵并不认得他。他上前一步问:“这是何故?”
“战争向来如此,贫民流离失所,这些怕是原来樊城的百姓,或许还有在燕门关附近的旅人。”那兵缓缓地说着,“总会有的,这种地方不是公子该来的,速速离去了罢。”
秋羽一怔,蓦然响起凌陌总与他说起的,隐晦的不愿战争的希望。转头一看,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张脸黑乎乎的,倚在门边,几个小卒去赶他,他却死活不走。这不由得让人好奇,凑上前一看,却被他慑人的眼神吓到。
“此人又是如何?”秋羽指着他问。
“这是昨日晚上硬闯进城的,死活赖在城门口。扬言说是要见皇上,被打了一通,依旧如此。”
秋羽不经意挑了挑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说:“你叫什么?本公子可以带你去见你要见的人。”
那人的眼睛黑得发亮,他抬头看着,没有意想中的激动:“公子想要什么?”
“是去是留,皆由你。”秋羽轻笑,“何必如此警惕?我图的,又不是你的身心,更非你的道义。”又多看了一眼,对着旁边的几人道:“这人我带走了,也省的各位军爷费心。”
青年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秋羽一下从俯视变为仰视。他一直觉得身高是心病,而这时,这种感觉更甚。这人比冷倾尘还要高出小半尺,再加上那双眼睛,一下给了人压迫感。
秋羽带着他先去酒楼,吃了一顿饱饭,又不急不慢逛了一圈,及至傍晚,才回去。那人也就一声不吭地跟着,直到进了屋子,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陛下!”
“起来吧。”秋羽抿了口侍婢刚倒过来的热茶,“先去洗刷干净了再来。”
半刻钟的功夫,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生就回来了。若非同样的眼神和喝人的身高,秋羽就要认不出。
这回,他一撩袍子,郑重地跪下:“草民霍严,愿为陛下效力。”
秋羽立即顿住,他记起出师之前凌陌曾经与他说过这么一个人,当时还觉得错过了可惜,不想现在此人就在眼前。凌陌所说,面目柔美,的确如此;而他说得豪爽刚正,从那强行入城以及直接的问话便可看出。
“霍知州之孙?竟流落至此。”秋羽半叹半笑,“凌陌提过,找了你月余,也未能寻到踪迹,居然就在这里。”
霍严微低着头,听到凌陌二字忽然抬起:“不瞒陛下,正是陌弟所言,让草民有了这年头。草民不会干别的,只是四处游历,懂一点商道,只求能助到陛下分毫。”
一听这话,秋羽甚是喜悦,真是天助他也。本来他与凌陌闲谈时,便思虑无人能管住国之商道,文有凌陌,武有冷倾尘,独独缺了这一块。这也难怪当初他极力举荐。
走到他面前,一把扶起,“朕身在外,你便先安顿下来。等到大捷回都城,朕定会安排职位予你。只是凌陌赞你智谋,朕未曾见。如今正好可得证实,平川如何瓦解,朕以为,尚要由内到外。”
霍严显然是明白了,安静地看着,许久才答:“草民斗胆一试。”
秋羽淡淡笑了,转身又踱步回到了太师椅上。他听了军帐中的多种商议,还是觉得某个一时兴起的计策最妙。如果有人能混进并得其信任,最后内外攻破便是轻而易举。怕不妥,还特意请教了杨霆,当时他沉吟:“可行。只是这事为何不请教那冷亲王?”
他理了理思绪,便将自己的计谋一一道来。霍严细细听着,既惊诧于这个年轻君王对他的信任,惊诧于他所想之周详,更是惊诧于他对燕国二皇子的喜好几乎了如指掌。
“你若是去了,弄些兰香,他定不会拒绝你。”秋羽这般说。
霍严本是排斥的,但回归难民,来到平川城的城门口,他运气颇好,正赶上燕二在城中巡逻。他制造了一个事故,到了他跟前。燕二果真停下了脚步,本来温润的神情一下变了,手中执着的扇子被握紧。
“你是何人?”
霍严忙跪下:“小人是樊城的难民,本来去那做生意,没想到遇上战乱,货物丢了,人也走散了。故而想要回国,却没了盘缠。”
燕国人处在北方,普遍高些,霍严的个子也就不足为奇。燕二皱了皱眉,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何名?”
“小人祝青,家在山北小城。”他露出了讨好的笑。
燕二听了,与他对视。看到的,除了恭敬、讨好,还有点点哀愁、惧意。之后,踏遍道:“你先过来,本王自有安排。”
霍严跟过去了,当时便想,皇上所料无误。然而,他终是不知,为何兰香足矣。
第七十二章 惊蛰
燕沐轩自然没那么好骗,即便他的确因为那长久不曾触到的熟悉气味所停步。
他是遣了人去探查祝青此人的,而那人也所言非虚。祝青现年仅二十有五,家中世代为商,虽说是做的小本生意,也经常有国家间的往来。及此,才算是略略宽了心,暂让霍严当守门的侍卫,端茶倒水的小厮。
霍严的谋略也不假,祝青是本来尚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一个兄弟,后来流亡时又曾经遇到过。只是,那时已是天人两隔。未曾想,这阴人也有了用处。
平川小城,里面临时的摆设也并不十分华贵。数日以来,这两位皇子的寝室以及胡玉将军他都熟悉了,当日碰巧路过时,胡玉皱着眉问他的来历时,尚是被那玉质面具下慑人的目光喝了一下。
祝青洗白净了之后是极清秀的小生,大抵也是这个缘故,燕二念及了什么,让他这个外人能够长久地留在身边。
“我倒是不懂商,不知是怎样的?”燕二只是温润地笑着坐在椅子上,看着霍严给他斟茶。之后随意地拿起茶盏来抿了口。
霍严心下沉静,回答:“小人家中确实不是什么大生意,只是边塞的食粮布锦市场颇好,家中祖祖辈辈都是图个其中的差价。只是没想,这一次,竟遇上了战乱……”
那欲说还止的语调,表现了他的哀伤,即便可以压制。燕二没有多说,只是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并恰如其分地叹了口气:“不知这一战何时能止,眼看着这春日都已近到了迟暮。”
霍严知道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很多方面,他比戴上面具看不出神色的玉将军更危险。只因为他戴上的是一张永远那般笑着的人皮面具。
“你莫怕,燕二是个面硬心软的人。”他记得来之前密谈时,小皇帝站在窗前,看着那清秀柔和的侧脸,有些许难以言状的笑意。他想有理,否则自己也断不会靠近他至此。
然而,最为古怪的则是他还说:“朕不用你取燕二的命,只要在最恰当的时候下刀便可。”他本以为从此处下手是要遏制甚至取了燕二的项上首级,他虽不通兵法,却知此时燕国三人,玉将军为首,两位皇子为两翼,一窍不通,则是七窍流血。
在这个小小平川,只能靠着狭长的山谷驻守。为此,胡玉特别安排了五千精锐铁骑,五千弓箭手在那要地。他算错了一步棋,险些满盘皆输。那日劫寨本是有所预备的,只是来的人比想象的少,而所来之人的功夫却比想象的更上乘。其中几名当是江湖中人,他推断是洛羽帝亲卫杨二公子的江湖交情。这一来,乱了全局,烧了粮草,也亏得留有后路,否则只得被瓮中捉鳖。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一个晴天霹雳袭来。燕括深夜召见了他们二人,拿出朝廷密报,竟是北狄出兵,汹汹而来的军情。
燕国地处北方,土地相对贫瘠,矿藏确实不少。因而民力不济,素日君主又习惯奢侈。如今这十万大军已经是倾了半国之力。北狄出兵更是近水楼台,离都城不过千里距离,五座城池就可以触及。即便尚有兵力,燕帝也断断不敢冒这等大险。
故而,这是一封调兵回朝的诏令。
燕括沉着脸,分析着:“本来驻守平川就是比的耐心,这样,显然是先落下马。玉将军与皇弟可还有良策?”
胡玉苦笑,太子也并不愚昧,只是易冲动。他也深谙兵法,他既无策,如此死棋自己又怎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燕二握紧了拳头,他仿佛已经看到冷亲王冷倾尘那冷峻的脸扬起,踩着燕国的土地,露出鲜有的意气风发的笑容,还有洛羽帝站在他身旁的轻笑。
当天,霍严看到燕二穿着酱紫色的袍子,坐在那里,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酒壶。当他上前一步要去斟满时,他却又拦住了。
“成败只在明日,到时你也随着一同去谷口罢。若是与皇兄败了,你便趁乱逃了吧。去洛国也好,你也伶俐实诚,那小皇帝定是会收留你的。”他闭了闭鹰目,缓和一下神色。
霍严当即一个不慎摔了酒壶,大惊地问:“怎会?二殿下与太子殿下自当回朝,怎能去前方抗敌?万万不可!小人虽然不会武,也当为殿下档剑,方死而无憾!”
“我大燕国又有多少子民能够挡得住刀剑?平川一失,便是整个燕国的覆国之时。”燕二抚了抚额,似是有些累了,“唯有此法,尚可求得一生。只以为他有谋略,没想到竟真有这等本事。是我低估了,错算了。”
霍严不明了那最后一句的“他”所指谓谁,但那天晚上,燕二还是若无其事地平静睡了。
次日,燕二果然不负他所言,为了方便他逃离,特意把他安排在他与燕括两人的马后。待众士兵杀出时,他也好择路而走。
他们是在樊城那边的谷口相遇的,当时,燕二看到了黑色铠甲的冷倾尘,银色盔甲的冷烈,还有一个他不曾识得的小将在洛秋羽身旁。这个架势,他们真是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冷亲王,这般战场相见,还是头一遭。”燕二意味深长地笑着,用手扶了扶腰间的剑。
冷倾尘冷然回答:“亡国之际,燕二皇子尚有闲情说这,着实令本王佩服。”
燕二依旧笑着,面色不改。却是燕括的狠厉尽显,他也是一身好武艺,现在却要落到与人搏命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