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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一天好过。”杨霆依旧面不改色地回答,一如一年前初见。
秋羽也不再执意去问。他也隐隐明白那缘由,虽然无法理解,但那或许就是他所追求的至仁至义。他对于冷倾尘和冷烈似乎都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即便未曾表露。
抬起手,轻轻拍拍他的肩,“本是想把你一直留在身边,只是世事无常,如今的变数,也只有你能够胜任。”
不料,杨霆竟一字一顿地说:“定不辱命。”那礼还是一贯的抱拳,自有他的风格。
“真像啊。”秋羽由衷感叹,“你们这些奔赴战场的人。”
他这回又将杨霆遣走,位置再次空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出现——安翊云。
自嘲地笑,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最后安翊云还是回到了身边,以一个奔丧回来的孝子身份,重新坐在了御前侍卫长这个位置上。
“还真是胆大啊,洛国的陛下。”燕沐轩已月余未见到他,似乎憔悴了些许。
“听闻安侍卫在偏殿,可是诱拐了朕的不少宫女啊,也真是胆大。”秋羽淡淡笑着看他。
“彼此彼此。”两人的神情仿佛回到了从前。其中意味,却又更加刺骨。
至少,秋羽没再让他守在御池门口,而是让他在寝殿拦下其余人。浮欢已经成了贴身宫女,宽衣洗浴多是由她来服侍,而他的笑容也在她的面前松弛。
燕沐轩新上任第二天,熟门熟路进到他的寝殿,便发现他将头微微垂下,靠着她的肩膀,任她的手轻扶着,状若诉说。
“陛下何时需要女人了?”他微笑着走过去。
秋羽只是漠然抬头,看过去的目光不带尘滓,“朕其实有些想念若英。”说着,他让浮欢先行退下。浮欢只是抬眼看了下来人,就屈身离去。
“你早知道。”燕沐轩温润地笑着,那神情,仿佛在勾勒他的眉目,“故意激我。”
“只可惜你们二人步调不一致,大概是燕国皇帝皇后,哦不,燕王与王后私自派来的人,妄图援助你。”秋羽口中啧啧,表示惋惜。
燕沐轩蓦地抓起他细弱的手腕,把他拉到跟前,低下头,与他对视。热乎的气息,混杂着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心跳似乎已经同步。
秋羽处变不惊地轻笑:“翊云缺女人吗?只要不是小雅和浮欢,请随意。”
握住的手一下僵住,视线转凉,转冷,最终甩开他的手,走去门口。
“想回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燕沐轩迈出去的脚停住,悠悠回头,“自然是要将你杀了再回去。”那没有笑意的熟悉脸庞,却也透露着不同的专注。
问时大概就料到了答案,而他也料到了他的回应——“那么多年都没做成的事,如今这么有自信吗?”
背向而走,也是一种默契。
秋羽特地过了几日才去冷亲王府,放了他十几日的假,因为冷烈殉国一事,才不得已特意到他府上叨扰。届时,还带着重回旧班的燕沐轩。
冷倾尘因为在院中练剑,听见身侧后门的敲门声便直接去打开来看,不想是洛秋羽和燕沐轩,身着便服,一白一蓝。
“陛下大可从前门走。”冷倾尘说道。
秋羽笑笑,跟着他进来。“冷亲王可是在练剑?那我站在一边看着便好。”
冷倾尘没有多说,那两个人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在枫树下。他依旧舞着剑,一手混合的剑法使得极为利落。
“冷亲王最擅长的武器并非长剑罢。”燕沐轩等他练完一段后开口,“虽说一直听闻冷亲王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不过按手法,还是长戟更顺手。”
“安侍卫好眼力,说的极是。”冷倾尘很客套地承认了,也毫不避讳地继续瞠乎其为“安侍卫”。而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了那个白色身影上,“陛下此来又是何事?”
秋羽笑着回答:“来看看三皇姐,顺便与王爷商讨些家事。”
接着,洛婉婌就迈着婀娜的步子走来,步步莲华,头上已经绾了妇人的发髻,尽显大家闺秀的风采。看着她有礼地问候请安,气色着实不错,也让他略微放心。
“多谢陛下挂念,王爷待臣妾极好。”她温柔大方地笑着,温婉的气质不经意流露。
秋羽与她只说了几句家常话,又嘱咐她多注意身体,便让她先去歇息。他与冷倾尘缓缓走在冷府中,燕沐轩随后。
“冷亲王也已知晓了罢,阿烈他……”秋羽再次想起,依旧觉得悲从中来。犹记得刚登基的时候,冷烈笑得没心没肺,与冷凝一同来到寝殿。
“是。”冷倾尘简洁地回答,神色不改。
秋羽看了他一眼,又长出一口气,说道:“回乡一趟吧,冷老将军已故,丧礼都是乡里人给办的,无论如何都不妥帖。军中训练的事也可暂缓,你的几位部下也可独当一面,所以……”
“陛下,臣可以认为陛下是想要架空臣吗?”他目光如炬,直视着秋羽。不由得让后者一惊,因为印象中的冷倾尘从来恭敬严谨,甚至比凌陌更为死板。
燕沐轩听后便笑,而洛秋羽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答道:“我眼里,没有什么能够代替冷亲王,如果想被架空,我会去做;但如今,你该缓一缓,若失了你,我便是独眼的龙。”
冷倾尘深深地看着他,那个瘦弱的,却有让人觉得踏实的身影,有种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但他终只是行了个礼,“承蒙陛下厚爱。”
秋羽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感情表面上一向淡薄,新丧旧丧接踵而至,黑发白发一日亡故,冷氏的血脉确实越来越单薄。
三人又继续前行,到了后院。深秋落叶缤纷,冷府沉静庄重,别是一番雅韵。
“那冷亲王对于杨霆一事如何看?”
冷倾尘站在树前,轻抚上树那粗糙的枝干,“陛下的决定就是臣的决定,杨将军自有过人之处,不受家世束缚,无所顾虑,也可让全军更为清明,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秋羽微微笑了,上去轻拍他的背:“毕竟只是读过几卷兵书,与凌陌商讨依旧有所疑虑,有冷亲王的话也可安心。秦国幼帝昏庸,最为棘手的还是万俟王爷啊。”
说罢,仰头便见高爽的空中掠过一群大雁,白驹过隙。
秋羽与燕沐轩两人便服出宫,自然也要不动声色地便服回宫。燕沐轩美名其曰不能有主仆的感觉而搭着秋羽的肩,有说有笑地走出冷府,就像是再熟悉不过的兄弟。
冷倾尘在后面看得气闷,神色倏地转冷,一拳打在树干上,沙沙地落下几片黄叶。
“安侍卫,下次别又是家中新丧,再不回来。”他微勾的嘴角尽是寒意。
“多谢王爷惦记。”他回头莞尔笑,“王爷是否至死也会愚忠称臣?”
秋羽则站在墙根处,一回忆,发现最近来冷府的次数陡增。
第八十七章 阿陌
深秋,杨霆走马上任,一到边疆,就处置了多个元老将军护卫,人人惶恐,对于这个毫无经验的少年更是质疑不断。
杨霆站在军旗之下,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军。底下的兵卒们底气不足,只是四处议论,而那些老将领则能仗着自己在军中的年岁与威望,在实权的杨霆面前叫嚣。
场面一下激化,剑拔弩张。
“在下庆幸,冷将军半个月前便殉国了。”杨霆冷冷开口,“这番模样,非要将人气活不可。”
“你!”出声的是冷倾尘原来的部下张蒙,与冷烈原先也颇有些交情,如今听他如此不敬,就气血上涌。
然而杨霆只是抱了个拳,向他施了一礼,“张将军乃是冷将军挚友,在下确实说了不敬的话,还望恕罪。”
张蒙本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这一来,更是没了火气,哈哈笑着道:“杨将军果然是江湖人,有义气。冷烈是我兄弟,你便也是我兄弟。为兄弟横刀立马,在所不辞!”
杨霆抬头,平静的眼波中,出现了一点波澜。他应了张蒙的话之后,在全军无声之际说道:“在下只是江湖人,不懂什么礼仪,也不懂什么官职高低。我们江湖人讲求的只是义气,是正,是天下公理。”
黄沙漫天飞舞,平旷的土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却意外地鸦雀无声。
“那么,军中有细作,便是不义,不正,违背天下公理,我等需杀之而后快,有何不妥?”他低哑的声音震颤人心,没有起伏的表情却意外地触人心弦。
“杨将军仅仅是想除掉几个元老,好稳固自己的根基罢。”一个年逾知天命的老将嗤笑出声,斜眼看着赤旗之下的少年。
杨霆只是抓住旗杆,双眼紧盯着那老将,直到对方心惊肉跳,才缓缓道:“那么,老将军觉得,一人之生死换一国之兴衰,值否?老将军被赐死后的军中状况便可知清白与否,是苟延残喘,还是为国,为清白,赌上自己的性命?”
老将军哑然,身后一人轻扯了扯他的衣摆,与他一个眼神交流,就忽而拔剑出鞘,刺向身旁的士兵。
杨霆眼疾手快,将自己的佩剑扔过去打偏其剑,空手与他在腾出的空地上战了数个回合,打落他的剑,将他擒住。而另一侧,张蒙也将他的同伴活捉。
“细作竟是老将军……”军中又是一片嘈杂,只是很快就凝聚成一个声音——处死。
杨霆说是顾忌情面与他在军中的威望,只是私下解决。
帐中,烛焰摇曳,本该被处死之人与他的部下正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
“有劳老将军了,这次计划很成功。”杨霆依旧一张面瘫脸,“却是震慑了全军,也使得诸位团结一心。”
“那么,老夫现在作为一个已死之人还能做什么?”他的双眼像野狼一样锐利,紧盯着这个少年将军,给他以极大的压迫力。
杨霆却恍若未觉,沉着声说道:“等,那些剩余人是否有动作,战况是否有好转。”继而他用无波无澜的双眼看回去,“如果确有动作,老将军便真难免一死。”
“什么?”他倏地站起,他的部下也已将剑抽出一半,作势就要砍上去。
“老将军有何意见?若是清白,自然会保将军与家人回去安享晚年。”杨霆镇定地回应。
老将军死死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拳头握紧,青筋爆出,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在诉说着他的不甘。
他没有想到,自以为聪明地参加这个计划,最后自己还是被摆了一道。又过了几日,那些人陆续露出马脚,急着传信回国,而杨霆下令连一只鸟都不允许飞过。因此,几只信使被打下,几个意欲逃出的士兵将领被捉住。
那老将军也已经百口莫辩,最后被杨霆秘密处死。
经过一个月的清军,那些细作被一网打尽。而杨霆的威望也因此而上升,逐渐站稳了脚跟。但他也知道,这一情报多亏了冷烈。那份血书是冷倾尘在他临行前一天晚上给他的,内鬼的名单极为详细,也方便了他采取措施。至于那老将军一事,更是冷倾尘提出后,两人彻夜商讨后执行的。
重新恢复清明之后,他带着冷烈留下的七万大军以及自己带来的精兵两万重夺雁城,因为没有探子的军报,这一仗秦军被打得措手不及,雁城失守,杨霆为洛军挣足了面子。
秋羽在洛都听到时极为喜悦,即便面上只是淡淡的笑容。燕沐轩用温润的笑容陪着他,秦国的死活似乎与他无关。
这一年的秋天便这样过去,到了冬日,到了新年。
秋羽与大臣们又是祭天又是围猎又是宴会,知道晚上月上中天,他才找了个乏了的借口从皇宫中出来。
浮欢本来说要陪他出来逛逛街,也了解了解女儿家的首饰胭脂,却因为眼部感染,不得不留在宫里,秋羽还特地命御医照看。
他撤了面上的伪装,一个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这左右高挂的灯笼,温暖柔和的灯光,也是霍严的成果。
他看着前面一家四口人,温柔的母亲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