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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就轻轻将那令牌从他的腰带上解了下来。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还有意识,睡了一觉醒来,感觉秋羽在动他的腰带。她的回答也很自然,“睡觉要先脱去衣服,你安心睡吧,我来就好。”他未疑心,转头睡去。
秋羽定了定神,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这个曾经轰动三原的秦国王爷,如今就在自己身旁安然入睡。她起身准备去熄灯,在铜镜旁微怔。额上的朱砂还未消散,这一身清雅洁白的女裙她已穿了月余,一切都恍然如梦,让她险些忘了自己还是洛国帝王之身份。
然而,除了叹息,她什么也没做。
浅睡一段时间,听着外面的打更,感受着身旁人略重的呼吸,嗅着香甜惑人的酒气。待到三更,她便再坐起,跨过外侧的青年,去点灯。
光感的刺激让她的眼睛朦胧,万俟宇似乎也被吵醒。他眯着眼,酒已醒了大半:“睡不着吗?别想太多。”
秋羽稍惊,马上稳住阵脚,回头冲他抿唇浅笑:“无事,最近睡得太踏实,感觉有点不真切,便半夜起来看看。”
“不真切的,该是我罢。”他低低地笑,看她熄了灯走来,就一把拉住,用力一扯,翻身而上,“说实话,对于皇上,作为臣子的责任已经尽了,至于今后之路,只能看天命造化。”
“可是召你回都?”秋羽未慌,而是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有些迷离的双眼。
万俟宇不免苦笑道:“子玥,太聪明的女子可不讨人喜欢——不过,我的存在确实威胁到了他的身份地位,就算今日不除,明日也不会好过……我早知道……”
她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甘之如饴,却又恨之入骨,便是如此罢。”
他被触动,而回头更用力抱紧她,抚过她的脸颊,款款凝望。之后,慢慢靠近,相互贴合,柔和而缠绵。秋羽意外地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接受,即使唇上的触感一至,她便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夜已过三更,万俟宇也很满足地沉沉睡去,秋羽却略躺了会儿便再次起来。她特地叫了几声,又抓痒,见他没有反应,确定药已见效。原来,她临走时在下排牙齿的里侧放了一个药囊,里面是迷药。刚才一咬破,因为自己有了抵抗力,所以只有万俟宇一人被迷倒。
她先是到柜子中找出了自己来时穿的那身衣服以及他原本预备给少年身份的她所穿的那套白衫。这间屋子有个隔间,里面是浴桶,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起居,或者说方便软禁。秋羽就在里面换了衣裳,束起了发,抹去了朱砂,将那几天来柔和的神色再次锐利起来。
回到屋子,她将那床板一翻,万俟宇整个人翻了进去,而翻过来的那一面就好像这里从未有人存在过。她发现这个是因为机缘巧合,而把床边缝隙处卡着的板移开就可以翻转。这床并不是一般的实心,而更像一个棺材。
将事情全部打理好时已经是清晨,她手上抓着令牌,悄然出门时,那些王爷心腹们并未出来阻拦,她便知杨霆已经得到信号。她运用这个令牌,已经模仿万俟宇琴谱上的字迹所写出的军令,可谓是畅通无阻。
策马扬鞭,冷倾尘正在山城下带着一大队精兵叫嚣,而她在城内也假借名义发出了开城迎敌的号令。
两军摆开架势,她作为“任命”的前锋,骑着一匹白马,着一身白衣,位于阵前。
“我等奉王爷号令,在此迎敌,洛贼小儿,还不快快下马送死!”秋羽刻意压低声音,中气十足地放出狠话。
冷倾尘也是身先士卒,坐在他的黑马上,依旧着黑衣。他虽然在夜里已经得到消息今晨可出军,却对于如今的架势颇感疑惑——如果就这样硬碰硬,虽然有胜仗的把握,却无疑损失惨重,那样秋羽的计谋与赴汤蹈火又换来了多少用处?
他看敌方阵前的少年,面貌妖孽之相,双眼圆瞪,配上右手所持长剑,也令人生畏。只是他从未听闻万俟王爷帐下有这等小将,而且此人不知为何给他一种熟悉感。
但他无功夫计较这些许,高声回道:“若说小儿,这位不更胜一筹?莫非秦寇无将,竟找这等黄毛小儿来充数!”
说罢,白衣少年激愤,高举长剑,发出进攻的信号。
本以为恶战打响,却在此时来了个意外扭转。那少年竟一个回身,首先斩了身边两员秦国大将,之后回马,喊“杀”直冲“本阵”。秦兵一下慌了阵脚,谁曾料这阵前倒戈,未来得及反应,就又是上百人头下去。
冷倾尘此时顿悟,不甘示弱地跟上,超过秋羽。很明显,他的马术远不及自己。而他也明白,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少年,正是魂牵梦绕的洛国皇帝洛秋羽。
秋羽并没有真正上阵杀敌,因为多日封阻内力,再加上未出门习武,如今难以适应。而现在,有冷倾尘一马当先,自己的作用已经尽到。
不久后,捷报就传到洛都。在都城的凌陌焦急等来,与他一同的还有回国归来的燕沐轩。他知道后不明意味地笑道:“怪不得不在这里,那山城自然要费他一番周折。山城一破,万俟王爷一倒,秦国必亡矣。”
而在山城,冷倾尘在收拾好战局后,立马赶去了秋羽身边。看到他因为战火而灰黄的脸颊时,细细用手抹去,露出那本身白皙的皮肤。
“还真是不懂得保护自己,”冷倾尘情难自禁地抱住他,“陛下还是要臣来护驾。”
秋羽微愣,之后安心地笑了。他拍了拍肩,“有劳了。”
还未来得及问这副面孔的时,便因为秋羽有战后事宜要与杨霆商量先走一步。看着他骑在马上的飒爽背影,映得夕阳格外绚烂。
秋羽很快找到在城中搜查的杨霆,他会意后与其来到那个被软禁了半个月的小屋。因为那里是万俟王爷落脚处,而被洛军封锁,他们可以随意进出。
那个屋子干干净净,还有一种墨香气息,杨霆等秋羽进屋后方踏进。“真没想还能从这里出来,如此顺利的进行也是造化弄人。”秋羽淡笑,“你去把那衣橱收拾干净,然后私下派人把这床底下的人运回洛都。”
杨霆不动声色地打开衣橱,看到里面零散着几件简单的衣袍。而最为惊奇的,莫过于里面除了一件明黄色的皇袍,剩余的都是女式裙装。他依旧没有发问,只是很利落地将那些收拾了,用灯火烧了。
秋羽则在另一侧掀开床板,里面趴着一个青年,底下还有被褥。杨霆走过来看,将那人翻过身。当看到那清爽俊朗的容貌时,略一皱眉,竟反问:“这人为何不就地解决?带回去百害而无一例。”
他默默凝视,无奈笑道:“是啊,我知道的,知道的。便当朕欠他一个人情,还他一条命罢。那迷药剂量极大,估计记忆也会模糊,回去单独找一处偏僻清静的院落,想他也不会闹事。”
杨霆没有再问,只是用那被子将人包裹起来,与那些暗卫一同把此人带了出去,安置在一个货箱中。
山城之战,历经了一个季节,终于落下帷幕。秦国的小皇帝本是要召万俟宇回都,怎知回来的是他的尸身与兵败的军情。身边的宦官将这些军情压下,却上报说山城大捷,万俟王爷染病,回都还需要时日。小皇帝自然高兴,还大摆了庭宴,说是要与众爱卿同乐。
秋羽知道身边没有能够补上脸上那张皮的药材,就打算着起驾归国。临走前,他仔细思量了一下,将杨霆留下驻守山城,张蒙等人带兵继续前进,试图一马平川。
回去时,他也累了,就坐上了马车。颠簸了几日,冷倾尘一直骑着马跟在车旁。
“陛下,臣要问一事。”冷倾尘依旧直视着前方,“那货箱中所云之刃可是秦国王爷?”
秋羽先是一愣,继而畅怀笑了:“杨霆有时也多事,不过这瞒不过冷亲王,这人朕带回国自然是别有用意的。”
冷倾尘回转头来,略挑了一下眉,疑惑地问:“哦?陛下有何意?臣不知。”
“这万俟王爷虽然当了八年的摄政王,将秦国的小皇帝从三岁拉扯到如今的十一岁,却在百姓中有极高的声望。如果万俟王爷慷慨就义,百姓义愤填膺,必然阻隔我大洛前进步伐;而如果王爷被掳,那威慑力便大大降低。”秋羽微眯着眼,侃侃而谈。
但此时,他只是静默着看,待他说完,依旧看着。秋羽此时知道了之前杨霆的目光为何又那么大杀伤力,此时他也觉得心中发毛。
“原来陛下是此意,但陛下真是此意吗?”他意味深长说道,便不再搭话。
秋羽想,自己应该感谢他没有捅破,因为自己的说辞根本无法成立。万俟宇被掳来是暗地的,而实际的那个王爷已经在山城之战中阵亡,现在他的死活毫无影响。
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习惯了这样,并排坐着,却静默无言。
第九十八章 阿羽
皇上凯旋回国,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洛国本来要举行一场宴会,秋羽却以冷老将军尸骨未寒为由,并未操办。
冷倾尘本来有父丧在身,不能参战,也不当干涉政治。但他了解到现在的国情,向秋羽请求了推迟背负父丧的时间,并且准备等到与秦国的战事缓和,再执行,秋羽也同意。
他总会想要亲赴战场,为国捐躯,为国献上一生似乎是他的使命,然而这次回来,他觉得松了一口气。看看身边人,回到故土,何等心安。
但是这种安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凌陌作为丞相出来迎接时,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消失了半年的面孔。秋羽也发现了,朝那里微笑点头了一下。冷倾尘立即感到神经绷紧,似乎又来了一场新仗。
晚些时候,冷倾尘回府,秋羽回到御花园赏花休憩。燕沐轩走到他身边,便听他幽幽地飘来一句:“回来了?这回留多久?”
“不到陛下赶臣走,臣是不会再走的。”燕沐轩微笑。
秋羽微眯着眼,享受着秋日的凉风,听着那沙沙的枫叶声,窝在太师椅中,就像一个未知事的孩童。燕沐轩站在他身旁,拿来毯子替他盖上。
“翊云,”他叫住,一本正经地说,“翊云以后是王位继承人,总是要回国去当王的,不是朕准不准许的问题。”
燕沐轩面色不变,眼神却变得有些凉薄。他想起这次回去与母妃的对话,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潜伏的任务,想起如今的惨淡,依旧看着洛秋羽。忽然,他手中抽出一把短剑,一个闪身,直接到秋羽面前,那把刀就架在他的脖颈前,凉飕飕地发着寒气。
“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杀你。”他冰冷的眸子遮住了秋日的景色,不同于往日的平和,露出了完完全全的杀气。
秋羽缓缓睁开眼,依旧像杨霆刺杀的那次一样,波澜不惊地面对。两人目光接触了一会儿,他方说:“你有杀气,但是没有杀我的意思。如果你狠下心要我亡,我早就不在这里。”
燕沐轩手微颤了一下,继而又与他对视了一阵,“你还真是一个赌徒,就这样赌我的真心,我却不忍杀你,真是讽刺。”收剑离开。
他无奈地笑了下,抬头再看枫叶。脖子上的感觉是何等熟悉,这些年燕沐轩不知多少次这样出现在夜晚,但他不知为何而收剑。如今也是一样,他却只能摇头叹息。
接下来,他去舒舒服服地沐浴,浮欢在那里等候多时。她仔仔细细地询问他的情况,虽然这时秋羽常会撇头故意置之不顾。
看到她时,他猛然想起带回来的那个人,思索一番后,让来拜见的凌陌去将耶律雅身边的宫女言知召来。
言知也安插在耶律雅身边有段时间,而她两三天定时会来回报。秋羽的本意既是了解她的动向,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