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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可不跟她一般见识,反正每日总是这样叨叨,一言不发,只把英华交给她带,也图个清闲。
“又甩脸子,英华又不是我生的,招谁惹谁了这是,还不是担心孩子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儿,到底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我不疼谁疼。”谢氏抱了英华进屋,再不搭理萧可,她今年也有三十来岁,为籍没入宫的官婢,原育有一女养在掖庭,后又夭亡,平日对英华爱护有加,兼着萧可是个不吭不喘的,把紫云阁当成了她的一亩三分地儿,越发横行无忌。
|乳媪一番唠叨,萧可耳朵里都起了茧子,只在院子里拨弄着凌霄花儿,不在一个屋檐下,也少听她的‘教诲’。才把花瓣揉了满地,便在日头里看到一个影子,就在她身后立着,浓郁的百合香味道迎面而来。
“姐姐,我是向你道歉来的,过去都是云襄不好,你能原谅我吗?”萧云襄神色凄楚,花容惨淡,自从李治说出了‘退尔求其次’,早已绝了对他的所有念头,争了十几年,夺了十几年,到头来竟是一个笑柄,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别人的替代品,现在连替代品也算不上,被弃如敝屣,“云襄悔之莫及,现在才明白了姐姐当年的警告,姐姐要把我们生生拆散是对的,就为了几句甜言蜜语和一只交颈的鸳鸯玉佩,云襄便毁了自己的一生,还连带着三个孩子遭殃,真是有眼无珠。”
“进去说话吧!外头冷。”十几前年,云襄是个好姑娘,天真烂漫,幻想着此生的完美,一路争、一路夺才有了今天的下场,“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身边的人呢?素节呢?下玉、筱玉呢?”
“不知道,阿治不让他们见我,我说今天来道歉,他才肯放我出来。”萧云襄哽咽着,随即跪了下来,颤巍巍在食案上斟了茶,亲手端给萧可,“姐姐,你喝了茶,就当原谅我,这样我就能见到三个孩子了,直到今天,云襄方才明白,再不抱脱得囹圄之愿,每日只诵经念佛,唯愿素节、下玉、筱玉一生平安。”
她落到如此境地,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好歹有着四年的姐妹情深,曾经也形影不离,萧淑妃的下场有多惨,自是不想看她走到那一步,可历史赋予的宿命真能改变吗?三郎都救不了,何况是云襄。不过一杯茶而已,伸手接过饮下,亲手扶她起身,“现在翻然悔悟不算在太晚,也怪姐姐当年一时心软,不曾极力的阻止你们。”
萧可以姐姐自称,萧云襄更无地自容,曾几次三番置其于死地,她却以德报怨。
送走萧云襄,眉儿愈加的不安,“您怎么能喝她的茶,万一有毒呢!”
“她要害我,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要不是为了三个孩子,以云襄的高傲怎会来此道歉,她和孩子们不过隔了几道宫墙,自己与孩子们却有三千里之远,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
“也是,妹妹怎会害姐姐。”话音刚落,便走进一人,绛红色的宫装,通体彰显着华丽,明眸如水,顾盼神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看到她,萧可立了起来,好久不见了,一年或者两年,她现今容光焕发,春风得意,再不是感业寺里剃着光头挑水的小尼姑了。
“怎么,不认识了?”武昭仪不等人让,自己坐了下来,似嗔非嗔,似怒非怒,转而莞尔一笑,“怎么不见你的孩子?”
“睡了。”萧可的声音颤巍巍的,对她既熟悉又陌生。
“陛下的?”武昭仪一如的微笑。
“英华不是他的孩子。”萧可摇头。
“那他呢?”昭仪的眼光落在她的腹部,“打算生下来?”
“没想过,不知道。”萧可像个木头一样回答。
“那就好好想想。”武昭仪招招手,命宫女佩儿端来一只花鸟折腹腕,里头是热腾腾的人参鸡汤,“坐下尝尝吧!看你脸色不大好,本宫特意让佩儿煨了一夜。”
眉儿才要插嘴,却被萧可制止,食案上的参汤冒着热气,色泽纯正,端起来还有些烫手。
武昭仪从容起身,“本宫先告辞了,慢慢喝,有些烫呢!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待武昭仪走后,眉儿站出来阻止,“别喝,里头说不定有毒。”
萧可不听劝,一饮而尽,丢下折腹碗便去寝室歇息了。
正午时分,腹痛如刀绞,不知是萧云襄的茶在作怪?还是武昭仪的参汤有毒?她们的目标不过是腹中的孩子,不要也罢。痛意一阵强似一阵,血染衣裙,她未叫女医,未叫眉儿,一直盯着褥子上的血渍,猩红,刺眼,夺目。
李治赶来时,她已经晕过去了,武昭仪在画廊里坐着,正在审问那名姓孙的女医。
“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是怎么了?朕的孩子为什么保不住?”他斥喝着紫云阁一干人等,诸人皆不敢回答,怒火更盛,“统统拖出去,乱棍打死。”
在众人的惊呼中,武昭仪立了起来,劝慰道:“陛下且莫责怪旁人,臣妾已经问清楚了,萧淑妃一早儿来过,亲手端了一杯请罪的茶,而这位孙女医正是收受了皇后与淑妃的财帛,提早在茶水里掺了麝香水。”
听此话,李治后悔莫及,在万年宫时就不该放过萧云襄,“对她们,朕一忍再忍,现在,朕忍不住了。王伏胜,带人去收了她的皇后印绶,与萧云襄一起软禁宫中,并将其母柳氏永远逐出皇宫,贬其舅柳姡僦葚菔罚纯谈铣龀ぐ病!比氖钦庋共唤夂蓿缸耪岩巧肀叩那胤愕溃骸案薮蛩勒飧雠健!�
孙女医才要向昭仪求告,无奈秦枫手疾眼快,剑鞘出手,正中额头,活活将给打死了。
武昭仪一如的波澜不惊,“软禁皇后,要有罪名。”
李治怔怔的,一时竟寻不出罪名,总不能将实事昭告天下。
“皇后、淑妃与柳氏施厌胜术,陛下下旨,将皇后、淑妃废为庶人,幽禁宫中,夺黜魏国夫人柳氏封号,永逐皇宫,贬吏部尚书柳姡僦葚菔贰!蔽湔岩且黄浅桑嗄垦拔剩骸氨菹拢庋欠裢椎保俊�
李治随即点头,媚娘做事一向稳重妥当,又顾全大局,事已至此,回天无术,他又去寝室看了萧可,一如沉睡着,脸色蜡黄,完全失了血色,吩咐了王伏胜好生照看。
不知过了多久,萧可渐渐苏醒,借着昏暗的烛光,依稀看到眉儿的影子,英华坐在枕边,用小手拨弄她的头发,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失了那么多血,应该没有了。
“您终于醒了,要不要叫何女医?您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可吓坏我了,炉子还上煨着鸡汤,我这就去端来。”眉儿很是担忧,话说都语无伦次。
萧可摇头,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不存。
“为什么要让进来?她串通了孙女医在茶里下毒。”眉儿默默啜泣。
萧可神情淡漠,仿佛根本不理会此事,且那天来的可不止是萧云襄,不也喝了武昭仪的人参鸡汤吗?究竟谁下毒,怕是无迹可寻了。“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之所以让她进来,就是让她害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们不动手,我也要动手。”萧可干咳了几声,就觉得喉咙里燥热,“渴了,帮我倒杯水。”
眉儿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只身到外头倒茶,刚掀起水晶帘,便看到一人在那里立着,忙下拜。
李治一把推开了她,急步而入,将萧可从榻上拽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放萧云襄进来,就是让她害朕的孩子?为什么?”
“想尝尝疼的滋味罢了。”他的疾言厉色,萧可没看见一般,有气无力道:“只有身上疼了,才能止住心上的疼。”
“你到底怎么了?”她病容满面,实让人怜惜,可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心寒,“你不想要朕的孩子?”
“不想。”萧可据实回答。
李治气急败坏,狠命将她推开,差点儿砸在英华身上,两个大人吵架、动手,孩子‘哇’的哭了起来。
萧可费了好大力气才英华揽在怀里,“别吓着他,有怨有恨冲我来。”
李治终于明白了,英华才是她的心头肉,“你一字一句给朕说清楚,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不要想着糊弄朕,你敢说出半句谎话,朕便让人平了高阳原上的那座坟,把他挫骨扬灰。”
“这次是坟,上次是什么?千里?婵娟?曦彦?”萧可讥笑着,“下次呢?陛下有没有想好?您要用何种因由威胁我,逼我跟你上床?”
“英华的父亲到底是谁?”李治再不想听她冷嘲热讽,“说,朕要听实话。”
沉默半晌,萧可笑抿抿的,半天才绷出两个字,“伟伦。”
要了答案,还不如不要,除了他,还能有谁呢?一时寻不出语言对应。
“恨他吧?打算怎么做?诛他九族?”萧可挑衅。
沉思片刻,把手放在萧可的发间,“知道吗?朕一点儿也不喜欢现在你,朕喜欢过去的你,那个高傲的,铁骨铮铮的你。”
“我高傲给谁看?铁骨铮铮又给谁看?何况,我哪有资格?”一番唇舌,萧可再没了力气,抱着英华歪在隐囊上,闭目不言。
李治坐下来,静静看着她,长发垂落,衣衫单薄,曾几何时,她语笑嫣然,意气风发。
“朕也不想逼你,朕只是喜欢。”
“可是,我不喜欢,譬如那个孩子。”
又戳到他的痛处,李治长身而起,走到水晶帘又折返回来,越想越怒,“你想知道疼的滋味是吗?朕要你好好尝尝,王伏胜,把她关起来,还有这个孩子一起关起来,不准给她吃饭,不准给她喝水,朕要活活饿死她。”
适才一番雷霆大怒,来到承香殿又后悔,这是怎么了?竟然下令要活活饿死她,孩子没有了可以再要,她却是唯一的。现在想收回成命,但君无戏言,不能朝令夕改,抬头一瞥,只见那宫灯在暗夜中摇摇摆摆,晃得人心烦意乱。
武昭仪盛妆相迎,笑意盈然,她如今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集恩宠于一身,美冠六宫粉黛。
挽了李治的手道:“陛下又生气了?”
李治垂头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昭仪嫣然一笑,“媚娘替她求个情,难道陛下真想要她的命?”
李治摇摇头,“朕不想,但你知道她刚才是怎样的顶撞朕?朕再也不想见她了。”
武昭仪暗暗拢了拢衣袖,里头揣着慕容天峰捡来的信,上有一行梵文,‘见字如面,代为照管宣儿’,单凭这一行字,就该让她活着,劝慰道:“您不想见她,只让她在紫云阁静养便是,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呢!就算要绑住慕容天峰,也要留着她才是。”
李治称是,只好下令放人。
弹指之间,永徽五年悄然而去。
开春,武昭仪诞下一子,取名‘贤’,封潞王,同时封李弘为代王。时年,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叛唐,天子诏令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出征讨伐,实则是为调离,何况程知节已是六十九岁的高龄,从而解除了他对禁军的控制权。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宫廷内,武昭仪以‘宸妃’为名,向后位发动了第二次冲击,却被侍中韩援、中书令来济以没有先例力阻,然而武昭仪越挫越勇,虽不是皇后,俨然已以皇后自居,长孙皇后著有《女则》三十篇,她也不甘心示弱,亲自执笔著成《内训》,以教导女子三从四德,娴雅贞静,作为母仪天下的先兆,在后宫广为